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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预感

作品名称:日暮莫川      作者:杨鹭      发布时间:2022-02-26 08:54:21      字数:3568

  莫共看了看窗外,南京的冬日,好似很久没见到这样的阳光了。
  莫共放了一首日本民谣——《红蜻蜓》,这一曲莫共当年留学的时候听过,她很熟悉。房间里有一个深红色的留声机,有几张唱片,其中一张是日本民谣,莫共很厌恶听,但是每次夏目初音来,莫共都会放这张唱片,莫共想,这歌声总是可以缓解些她的思乡之情吧。
  “情似孤舟甫离岸。”两人聊天聊着聊着不由自主又到了《源氏物语》上,莫共微笑看着夏目初音。
  “渐行渐远渐生疏。”夏目初音柔声对答。
  “月华幽光羡登临。”莫共继续说,这几个月来,莫共从未这么舒心了。
  “红尘悲怆我自知。”唯独《源氏物语》中的诗句,夏目初音熟稔于心。
  “相思到死有何益。”自己想出一句,夏目初音便能对出下一句,莫共愈加开心,很久没有与谁对过诗了。
  “生前欢会胜黄金。”夏目初音声音细柔,睁着一湖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似晨曦呢喃的风光摇曳。
  莫共看着此刻的夏目初音,忽而从心底生出大片希冀。这世界就是这样,鬼魅横生,如同遮天蔽日的满天乌云,但还是要相信,总有一天,那乌云会被剥开,阳光会穿透它,煜煜明媚的照进来,彻底将大地照耀通透。
  虽然这些时日,夏目初音几乎都在莫共的房间里陪伴她,但她眼神时不时显露出卑微,总是躲躲闪闪。
  “山鹰若是多情种。”莫共怔了怔神,继续说。
  
  夏目初音坐在椅子上,莫共坐在床沿上,莫共的手时而开心的比划着,时而托着夏目初音的肩,两人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那真是雨露云岚的笑容,阳光从窗户里钻进来,欢欢喜喜的爬到莫共头发上,轻柔笼罩。莫共樱唇轻启,柔媚之声悠悠缓缓,荒木歌川站在门口忘记自己是要走进来,他只觉得人间所有煜炜光色都集往莫共身上并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填充整座房屋。
  她竟然喜欢《源氏物语》?荒木歌川顿时生出许多窃喜,“今岁应开墨色花。”又过一会儿,荒木歌川念着这句,柔声走进来。
  莫共看到是那名鬼子军官,立刻安静下来,且在瞬间变了神色。夏目初音立刻恭敬的跪在荒木歌川脚边。荒木歌川只顾笑意盈盈的说:“莫小姐喜欢《源氏物语》?”
  莫共不回答,眼神落在夏目初音紧贴在地面上的头和荒木歌川的脚上,荒木歌川意识到此刻尴尬的场景,立刻让夏目初音起身。夏目初音卑怯的退到后面离他们较远的地方。
  荒木歌川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他又说:“只有你读它们的时候,显得《源氏物语》更优美了。”
  “你们这样的人,双手沾满鲜血,也配谈论《源氏物语》吗?”莫共心中默想,突然对上荒木歌川的眼睛,充满愤恨和仇视的对峙起来。不过莫共瞬间晃过神来,这样的对峙未超过十秒,便继续装出些许柔弱害怕的模样。
  看来将夏目初音带回来真是正确的选择,荒木歌川暗想。
  “我是听到你们在读《源氏物语》,我便进来了。”荒木歌川眼里闪耀着千湖万渌般璀璨明媚的光,他双眸紧锁莫共,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下文。
  莫共不语,不看他,也站着不动,好似她眼前这人与周身的空气无异。
  “很……很抱歉,没有打扰到你们吧?”荒木歌川已经嗅到了尴尬的气息,他为了缓解这尴尬,便又说了一句。
  莫共依旧沉默。
  时间好似静止了又好似在流逝,这间房屋安静的连一丝风都不透,房屋空间极大,可荒木歌川却觉得连安放他双脚的地方都没有,他的喜悦在慢慢退却……
  
  不一会儿,荒木歌川离开。
  莫共赶紧走过去将夏目初音迎回座椅上,她握住她的手,还在发抖。
  莫共轻声安慰道:“你别害怕,这里只有我。”
  好像任何言语都阻挡不了夏目初音颤抖,眼神躲躲闪闪,惶恐不安。
  “你到底在怕什么?这里只有我,没别人。”
  “我……”
  莫共心中开始恐慌,自己的预感越来越接近事实了。夏目初音奉命来鬼子军官府邸当侍女,因为夏目初音长得好看,鬼子军官便看中了她,强迫她做最恶心的事,所以她才会这么恐惧……她才十六岁啊,只要想来,莫共心中便犯上一阵恶心,痛恨骂道:我一定要探明事实的真相,如果真是这样,定要手刃这名日本鬼子。
  这名鬼子站在门口听了许久她们的对话才进来,而她与夏目初音的对话都是日语,那么……鬼子已经知晓自己会说日语,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这个鬼子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这完全没有可能啊……那么他将自己关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说不明白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好像对自己很了解……这样一想,莫共的思绪更乱了。
  夜色已深入十点,伊藤松阴书房,陈宝荣的专职司机田代山文正一头雾水的站在他面前。
  伊藤松阴问道:“毒酒案发生的那天晚上,陈先生什么时候离开领事馆的?”
  今日从闹市穿回,伊藤松阴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人。
  “陈先生走的比较晚了,几乎所有帝国军官都走之后,陈先生才离开,我的胳膊被砸伤了,陈先生是非常周到之人,他不忍心我胳膊砸伤开车很痛苦,于是亲自开车。”
  “你的胳膊砸伤?”伊藤松阴沉吟片刻继续问道,“你的胳膊为什么会被砸伤?为何不早日汇报?”
  “当时领事馆颇为混乱,我担心陈先生的安危,便提早出来等在车子边上,我想,如果陈先生要离开的话,便可以马上走。我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突然从楼上掉下来一个花瓶,砸到了我左边肩膀上,我抬头向楼上望去,黑黢黢一片,那里的灯当时被人关掉了,我看不清上面。一定是那该死的‘狼毒’和他的同伙做的案。”
  “花瓶掉下来摔碎的声音很大,难道没有引起关注吗?”
  “当时陈先生停的车位置靠后,而且比较晚了,已经没什么人了。”
  “然后呢?”
  “然后我通知了几个巡逻兵和我一起迅速上楼,打开那里的灯,什么人都没有,巡逻兵里里外外将二楼通道搜查了一遍,任何踪迹都没有发现。我想看看陈先生何时出来,走到二楼宴会厅门口,陈先生还坐在宴会厅里面,与武内风大尉喝酒聊天,十分投机开怀,所以我走下楼来,到了前面一片视野更开阔的空地上继续等,楼上的东西再掉下来,也砸不到我了。”
  武内风这个名字出现,伊藤松阴的眼睛盯着司机看了一眼,又迅速瞟向别处,幽暗深邃。
  
  陈宝荣从领事馆大厅出来,走到下面停放车子的地方,和武内风大尉坐在一起,被缠着脱不开身,不免多喝几杯,陈宝荣从未觉得自己是不胜酒力之人,而今日好像有些恍惚了,忘记了自己车子停的位置,找了两遍才找到自己车子,隐隐约约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
  司机田代山文立刻走上前来,极为担忧:“陈先生您没事吧,今日领事馆内多位将官中毒,我非常担心先生您。”
  陈宝荣微醺,眯着凤眼直摆手:“我呀,就是一个小喽啰,那些个抗日分子就算害人也不会害到我,我只是个唱戏的,况且,有伊藤阁下庇护着我,我能有什么事?”陈宝荣露出舞台上谢幕之后万人欢呼的邪魅笑容,田代山文知道陈先生意气兴酣的时候便是这样,陈宝荣用力拍拍田代山文的肩膀,“你呢,是个忠厚之人,每次总是很担心我。可我告诉你,我命大着呢,今天晚上的宴会开始之时,第一批酒上来,正好伊藤阁下将我叫出去,聊些事情,等我回来之时,就发现已经有人中毒了。你看,我是不是命大?伊藤阁下就是我的福星。还下毒?还谋杀?那些个抗日分子,妄想改变世道的人,能改变的了吗?杀几个人又能怎么样,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是伊藤阁下的天下……哎,管它是谁的天下,能好好活着,百姓还是安居乐业照常运作不就好了,瞎折腾什么……”
  田代山文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强忍着肩膀的疼痛:“陈先生您喝多了,我扶您上车。”
  田代山文将陈宝荣扶到后座,用右手揉了揉剧痛的左肩,陈宝荣并未注意到这一细幕,自顾自开心着,突然两手捏起兰花指,咿咿呀呀的唱起《西厢记》的选段:“兰闺深寂寞,无计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
  田代山文赶忙去扶陈宝荣:“先生我还是扶您上车吧,今晚不同往日,很多将官都中毒了,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陈宝荣笑嘻嘻的看着司机,柔媚道:“好,听你的。”
  田代山文左肩的疼痛愈加剧烈,本想着尽量不要揉肩,带陈先生赶紧离开这里,可现在已经忍不住了,田代山文坐在驾驶位上,右手将汽车启动之后,又开始不停地轻轻揉捏自己的左肩。
  陈宝荣坐好,窗户打开,冷风吹进来,稍微酒醒一些,陈宝荣这才意识到司机的手有异常,关切问道:“田代先生,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事。”
  “什么没事?我看你好像很痛的样子,被人打了吗?谁这么大胆?”
  “不,不,不是被人打了,是我刚才在这里等的时候,忽然从楼上砸下来一个花瓶,我没来得及躲开,正好砸中我左肩。”
  “楼下掉下来一个花瓶?为什么会有花瓶掉下来?今晚领事馆有人下毒,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们上楼看看!说不定还能为伊藤君找到些线索。”
  陈宝荣推开田代山文就要下车,田代山文将陈宝荣拦住:“谢谢陈先生关怀,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凶手早都走了。刚才重物掉下来的时候,我带巡逻兵上去搜查过,楼上没有任何踪影。”
  “我们去通知伊藤阁下吧,把这个情况告诉他,让他带人好好查一查。”陈宝荣征询的目光中尽是纯真温柔。
  看到这样的陈宝荣,田代山文不免笑出声来,左肩好像也没那么疼了:“伊藤阁下现在一定在给酒井寿夫少将汇报工作,或者带人勘察现场,我相信伊藤阁下的能力,即使有人下毒,有人作祟,一定逃不出伊藤阁下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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