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罪孽荒唐风尘怨 8

　　话说卫东、发顺铁钳般的双手倒剪着小明的胳臂推推搡搡下得山来，拳打脚踢拽到客厅里。众人凝神注视，无不惊诧，却是消失已久的李小明！这个好胎子的货，软骨头的渣子毫无男人的气节，甘心做个汉奸，套不得便宜了这天里摸启祥来了。
　　启善想着就火了，抬腿踢小子一脚，脚踹痛了，小子似杵立铁桩子一丝儿不动。众人怒喝：“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个狗奴才！”
　　李婶子气急怒凶凶地逼来，全身的劲儿贯注到巴掌里，对着族侄子脸儿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猛扇起来。小明硬挺着脑袋一丝儿也不晃动承揍。李婶子的巴掌打红了，火辣辣地痛，住了巴掌，就死死拧族侄子耳朵，痛骂：“天杀刀剔、雷劈电打狼孩子，钻臭泥垢子泥鳅，丢尽了李家祖宗脸儿！你这个族侄子，在我心里没了几百年了！为个啥子又来借尸还魂的？好个恶毒魔鬼子，风雪咋不冻死咧？你爹娘咋忙碌一回却造个你这样的渣人！还死皮不要脸活？”耳朵快揪掉了，小明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没个呻吟求饶，好似石雕的一般。
　　李婶子见他如此越发火冲，掂起门后的铁棍照着下部恶狠狠击去。小明这下子吃不消了，噗通一声栽倒地上惨叫起来。要不是曹紫燕躲得快，就被砸着了。李婶子仍不息怒，铁棍直往顶端抡。启善陡然伸开手臂挡着了，道：“就是命弄没了又有何益？人是教育好的，不是打好的！就你这勇猛杀生害命的样子，非为善策！”
　　李婶子忍不着哭了，哭得很痛。满屋一下子沉静了。她哭着说：“启善大哥，你有所不知，俺们胡柳村，没有二姓，一窝子李。李小明是个晚生子，他上头是个姐姐。父母半百了得个男孩喜得什么似的。辛辛苦苦养护大，供养念私塾。后来胡柳遭匪，姐姐被抢，父母造害。孩子吓得藏到树篷子里保着小命。痛他可怜，我就便当自己亲侄儿养护起来了……算了算了我没法往下说了！”
　　小明闻听自己曾喊了十好几年的姑姑的哭诉，童年经历如在眼前，唤醒了曾经的良心，不由得一阵心痛，声泪俱下道：“姑姑，你打死我吧！侄子黑了良心被金钱掏吃了，干了伤天害理之事，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父母和姐姐，更是对不起姑姑……我我我死有余辜！”
　　李婶子一听小明喊姑姑，气得脸都紫了：“你个狼崽子，再喊我一声姑姑，一铁棍脑子给你打崩！”小明忍着剧烈痛庝，不虑了妻儿家庭，举头墙上撞去。莫生一把抓着他道：“别死在这里，侮辱了圣洁！”
　　小明悲愤道：“你还管我？你知道我冒着这天来干什么的吗？”莫生说：“不管你干什么你就是不能死，不管啥人来个命不容易的。人学坏了还能学好的，丢了命啥也学不成了！你想想是不是？”小明道：“我想了想，一定实话实说的。这次来主要刺杀启刚你俩的。上头悉知你们参与刺杀袁世凯失败逃回启祥，这个任务派给了我，得着你们的首级老袁就赏我金银千万，加官晋爵的。我就迷了心窍来了。”
　　启刚拔出手枪，顶着小明的额头，骂：“小杂种，我一枪崩了你！”莫生说：“启刚，休要造次！”挡着枪口儿又说，“就没听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启刚收了家伙，没话说，站到一边喘气儿。
　　李婶子说：“啥也别说了，这个瘪犊子有火力，打开河里的冰凌塞里头喂狗鱼算了！”又说，“卫东、发顺听见没？”卫东说：“婶子，这样不妥，你可以名正言顺杀了他，不可以侮辱他！”小明哀求道：“琉璃河我有豪宅妻儿，我死了罪有应得，可家属就苦个没法了！不管怎么，塞河里冻死也罢，杀死也好，我都认了，恶有恶报！”
　　莫生说李婶：“姑姑，你就抬抬手，放他一马，给个改恶迁善的机会吧！”又说，“启善伯伯，你看可以吗？”卫东、发顺齐道：“好极！”
　　启善点点头，叫发顺去库房取一套新棉衣给小明御寒，又取了馒头充饥并叫马上离开，不管学好学坏，再来启祥就让其身子不囫囵了。小明刚才萌生的一丝儿良心瞬间消失殆尽，硬心暗道：“这几个家伙真好骗！”就佯千恩万谢感激道自己穿的衣服里面熊皮厚毛，身子热得汗呼啦的。填饱肚子，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头也不回窜跑了。绕道春水，逮着两个无辜的人割了头，弄弄，回去请赏去了不提。
　　再说孙敏、白如梅相亲之事儿。卫东、发顺依然不知其意，忙回门岗警惕事儿去了。启善喊：“回来！”二人转回了。卫东道：“老伯怎的了？”启善道：“眼儿生眵目糊了咋的？没瞧见新姑娘的美丽吗？”
　　发顺道：“美她没去吧，于我们站岗放哨没紧要的！卫东咱走，打不得咧咧！”
　　李婶子拦道：“两个二百五，心给耗子啮没个玲珑的窟窿了，实腻子腚了怎的？”
　　启善说：“孙敏，白如梅，来来来，看着两个短半吨煤的有缘不？”
　　姑娘满脸微笑，大大方方地来到二人面前，吓得卫东、发顺不敢睁眼睛，好像对方是“老虎”！
　　李婶子道：“卫东、发顺，你们咋的了？恁启善伯伯见你们快过了春令了，不顾年高路险，于去年秋天到大路庄给你们撮合好事儿的。如今姑娘家拿掉了各自姑娘家的羞涩，主动冒着大雪前来相亲哩，好能给个冷脸子？恼了老娘我老大耳巴子扇死你俩木头货儿！”
　　大家听着李婶的不着调话儿，都笑了，孙敏、白如梅笑得更使劲儿。卫东、发顺也大笑起来。姜大美个老接生婆笑说：“李大妹子你就吹吧。”李婶一瞅是姜大美，说：“嘬着你的嘴巴！我说孩子的你喳喳个啥？”姜大美捂着嘴嘀嘀着：“你就吹吧！”
　　卫东、发顺抬起头，忽闪着明亮的眸子。发顺说：“婶子别吵了，俺们听你的。”又说，“相连不也是独个儿吗？”李婶说：“净是‘说书的掉泪替古人担忧’！你连哥哥在高庄倒插门几年了，孩子就上学了。管好自己吧。”
　　紫燕一旁把划得准确，说：“你们两对相亲我做主儿，保准满意的。孙敏你看卫东怎样？”孙敏嘻嘻笑了一会，笑得卫东也是乐滋滋的就顾终身了。
　　白如梅看着发顺是对了眼的。发顺忽然开了胆子面儿厚得不行，上前握着白如梅的手说：“妹妹我心里好热乎你！”就把个没胡子的嘴近上了小梅脸蛋儿“啾”地一声来个响吻，惹得人们拍手大笑。启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奖发顺是个“敞亮男子汉”。接着紫燕、云深，卫东、孙敏都学起了发顺，都成了“敞亮的男子汉”。
　　李婶子建议给三对衣着普通新郎新娘举行集体婚礼，但都拒绝了。
　　发顺开闸道：“再好的婚礼不就是为了子孙繁衍吗？大家放心吧，我发顺为了给启祥村寨增添人口，一定加班加点，高质量高速度争取叫心爱的媳妇明年生个白胖小子！”白如梅羞得面如喝酒了一般好似红布，捏起拳头砸着发顺说：“傻了拿针缝着你的棉裤腰子嘴就不胡咧咧了！”又是一阵大笑。
　　天色暗了，风小了雪还在下，下出了炊烟在白色里袅袅飘散，使整个村寨飘进了梦里。次日，雪仍断断续续皑皑画卷还没完事儿的。
　　眼下雪戏腊月，离年日近，寨子里还没备年节所用的。大肉、牛、羊肉，鸡鸭鱼鹅，粉条，豆腐、烟酒一应皆需的；萝卜、白菜、葱、姜菜园子俱全了。
　　启善伯伯召集年轻人说了年货之事，道：“天还星洒里，雪厚路不好走，板桥去不得的。”莫生说：“雪小事儿的。咋去不得？我、云深、启刚俺几个人就可以，早起一个来回天也不黑的。”
　　紫燕道：“别舍近求远了，俺们大路庄几个肉铺子里啥都有。我姐妹仨步健路快，年货包了。”
　　启善伯伯看着姑娘们很是自信，道：“你们来此之事儿，家里知道不？假若是偷着来的，回去父母一定不让再来了。若是这样，咱这里断断留不得你等。”紫燕道：“老人家，我们虽没上过太高的学，孝道还是知道的。如果家人不同意，有十个胆也不敢来，气坏了父母还天打雷劈的。”启善这才放心了，取过五六块银圆道：“赶集钱带宽余不可欠了。这年头路上不平安，云深、启刚做个安全好了。”布置妥当，带着箩筐扁担上路了。刚到大门，卫东、发顺问：“恁们弄啥去？”紫燕说：“回大路庄办年货去！”孙敏、白如梅噔噔噔地跑下来要跟着一起去。卫东、发顺喊了一回没喊着只好由她们了。
　　启善看着天空渐渐不星洒没雪下了，院里的积了小腿深，就唤五十岁以下的男女劳力往外铲雪。抬筐、背篓、手推车、大铁桶全上阵。卫东、发顺也下来参战。启善喝住了：“不许擅自离岗！”就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干着急的。
　　上年纪的老人也执意帮忙弄雪。吓个启善急急忙忙地搀扶老人归屋烤火去，跌倒了就划不来了。
　　李妮、小倩的孩儿长得壮实，能咿咿呀呀学话，还能走几步路，就把小孩子放到雪地里玩儿，也帮忙铲雪。启善看见心里卡噔一下，说：“李妮、小倩没把撇的人儿，小孩子冻感冒了值不得，快抱着孩子家里去烤火，小孩子当不着冷的。”二人叹着气走了。
　　到了下午半晌，村落的雪把对面的河滩填平了。院里被风吹个半干走着挺爽快的。
　　傍晚，赶集的都满载而归。几个姑娘的父亲也来了，主要看看女婿闺女能不能跟着受气。大肉一百多斤没掏钱，是姑娘的父亲送来的。这下子启善老人身心紧张起来，十分热情欢迎亲家的到来，接到了客厅里，加大炭火，取出了铁角架架上吊壶煮上香茶招待贵客。然后朝院里岗楼大声喊：“云深、卫东、发顺快快过来拜见岳父大人！”三人分别来到客厅里。
　　孙敏站在一个坐在椅子里身着旧棉袍瘦气气赤色圆脸庞的壮年一旁，卫东便知乃自己的岳父了，抱拳施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启善说：“跪下磕头！”卫东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不错此人就是孙敏的父亲，名叫孙立正，年过而立，膝下独此一女，爱护有加。见得卫东堂堂仪表，身材伟岸，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儿，甚为欢喜，忙说：“起来起来，一家人了不必多礼，我女儿托付于你，你要真诚相爱地久天长，我当老的也就放心了。”卫东又发出肺腑的誓言之后道：“爸，您坐，我还得站岗的。”鞠了一躬说着就走了。
　　发顺见白如梅给一个坐在椅子里身着蓝色棉衣面目清秀不足四十岁的人按摩肩背，便知泰山了，打躬道声：“岳父大人辛苦了！”不等启善言，随即跪地噔噔噔叩了几个响头，表现得特别朴实。此人就是白如梅的父亲，叫白良义，是个文化人。见女婿憨厚实在，喜得连连称赞：“难得难得，如此忠厚贤婿，我女儿嫁于好人也是有福的了。起来起来，快快起来！你不也得站岗的吗？忙去吧。村寨安全比什么都好！”发顺鞠了一躬值班去了。
　　云深正要拜见岳父行礼，突然听得大门吵吵嚷嚷。天到了这般时辰，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欲知端的，且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