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女强人的无奈

　　愉快的一天飞速而过，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回归到了自己的轨迹中，像蜗牛、像陀螺、如蝼蚁、似沙粒，在人生的舞台上继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完成着各自的使命。
　　丁一秋经过这场户外，病情又有了很大的好转，她找到了那个曾经快乐的自己，她为自己还能有快乐的能力而高兴，生活在她面前呈现出了亮光，她朝着光明之处走去。她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办公室，尽管还是无事可干，但她有自己要干的事情，她开始了一项新的学习，学习网络经商。电子商务这几年在迅速地发展，政府也号召在职职工留职创业，她早就有再创业的打算，但工作太忙，她静不下心来筹划。现在突然闲了下来，她要着手开一家网店，不单纯是为了赚钱，她想给自己和于强找些事干，只有生活充实了，让大家都忙起来，才不再无事生非，她要拯救自己，拯救于强，让于强的兴趣和精力都从玩牌上转移出来，只有这样他们的家庭才能安宁。
　　柳絮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她还是那个幸福优雅的小女人，那段不开心的插曲已经淡出了她的生活。刘继平的应酬慢慢地少了起来，对她比以往更加温柔体贴，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内疚和真诚，她不是一个心眼小到啥事都磨不开的人，关于石丽芸的那一页在她这里彻底翻篇了，他们的生活还将继续，不求更好只求安宁。
　　当大家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徐子慧正在经历着她人生中的重大抉择，她将勇敢地很炼狱中走向光明，从毁灭中走向重生。
　　李远峰给这个家庭种下的毒瘤已经溃烂，像一个无法挽救的病人，正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徐子慧已经在这段婚姻中失去了恨的能力，她早就不恨了，既不恨李远峰，也不恨已经为李远峰生下孩子的江小花，她只求早日办完离婚手续，让她从那潭烂泥中解脱出来。她只想领着女儿阿娇，全力经营好自己的伊诺雅服装品牌店。她现在向往简单安宁的生活，希望和李远峰早一日达成离婚协议，让他带给她的纷扰早一日结束，她一天都不想再看到他。
　　但李远峰迟迟不在协议上签字，她给他说了最后期限，她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再不签字，只有走诉讼程序了。说实话，她不想和他对簿公堂，因为那样一个程序走过来又得半年，这对她来说是最大的煎熬。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花一丝一毫的精力。她得再催催他。
　　李远峰已经被自己搅乱的生活弄地筋疲力尽了。说实话，他不想和徐子慧离婚，徐子慧不论从各个方面都比江小花强很多，他对江小花的激情已经退去，只剩下责任和愧疚了。只是江小花给他生的可爱的儿子让他割舍不下。一种无法启齿的念头在他头中盘旋，多少回在徐子慧面前他都是欲言又止，他知道徐子慧是不会答应的，但这个念头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打算今天鼓足勇气和徐子慧谈谈，不管她答不答应，他都想去试试，以免日后后悔。
　　他们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协商了。“子慧，能不离吗？还有其它解决办法吗？”李远峰问道。“没有。这是唯一的出路。”徐子慧淡然地说道。
　　“说真话，我不想离，我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说这话有意思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过日子。”“可能吗？你把小情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李远峰你清醒一点，我们的婚姻已得了癌症了，谁都救不了了。”“不见得，看你愿不愿意救。”“怎么救？你说说。”
　　李远峰鼓足了勇气，说出了他纠结许久的想法：“子慧，你能和我一起抚养我的儿子吗？”
　　徐子慧想不到李远峰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被他这无耻的想法惊着了，她望着他冷笑了两声，说道：“李远峰，你真无耻，我为我十几年在你身边浪费掉的时光而感到不值，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缺少心智的王八蛋，今天才知道你根本就不配披着人皮。你如果还算是个男人，就敢作敢当，对那个不管不顾为你生下儿子的人负责，别让世人戳你的脊梁骨，别让你的儿女以后轻看你。拿出你偷腥时的魄力，做个立着撒尿的爷们，去好好珍惜和善待那个女人，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那你怎么办？”“你现在才知道关心我了？迟了，你现在的关心我受用不起了，请放心，没有你的日子我会过得更好。”
　　李远峰被徐子慧说得哑口无言，他坐着一支接一支抽烟。他知道他的努力是无用的，他了解徐子慧，那不是一个能委曲求全的人。看来只有签字了。
　　徐子慧已经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摆在他面前了。他拿起看了一下：房子、服装店、女儿都归徐子慧，看来她是让他净身出户了。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的话，你可以上诉，家里的情况你清楚，这房子值五十万，你能分到二十五万，但现有贷款八十万，你也能分到四十万，服装店里的货可以分给你一半，但你能卖得出去吗？”徐子慧早就给李远峰把帐算清楚了。
　　李远峰沉默了良久说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本不应该再争什么的，但你让我出去后怎么生活？江小花没有工作，我就那点工资，给孩子买过奶粉就没啥了，房租都负不起。”
　　“这条路是你自己找的，怨不了别人。”
　　李远峰看着协议书发呆，这个字真得不好签啊。他每天都在为别人办理着离婚案子，他知道就是上诉他也得不到啥好处的，还会分给他一半的债务，他一个上班族是没有能力去偿还的。看来只有按徐子慧提出的协议办理了。
　　“签吧，签完了我把家里的五万元存款给你，但那不是你应得的，是我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对你的帮助。”
　　此时的李远峰除了签字再别无选择，他心情无比沉重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说实话他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现钱，服装店生意一直都很好，但都是徐子慧一人在经营，他很少插过手，徐子慧的精明之处就在于此，让他永远拿捏不到她。徐子慧的施舍，伤了他男人的尊严，他可以来一个潇洒的转身，不要这笔钱，但他没有做到，他出去之后要交房租，要给儿子买奶粉，要养活江小花，这是他新生活的启动资金，他得拿着。
　　出门的时候，徐子慧告诉他，明天早上她在民政局大门口等他一起去办证。
　　他内心落没地走出了家门，朝着江小花临时租住的小屋走去。虽然心中有千般无奈万般不舍，他都将走上一条自己选择的新的人生道路，不管对与不对，都已无法回头。
　　李远峰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徐子慧没想到她会流泪，她原以为她的心已死，她不会再为他流一滴眼泪。但眼泪还是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她不再克制自己，索性大哭了起来，她不是舍不得他走，只是想哭，哭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婚姻，哭她前半生的失败，哭她为他浪费掉的美好青春和他们一起走过的苦乐年华。
　　这就是当初自己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决要嫁的人，她为他远离省城家乡，来到这个偏辟的小县城，只因为他是天之骄子，省城名校的大学生，他写给她的那首八言藏头诗她至今牢记心中：“子从仙中来，慧质复兰馨，乃若百媚笑，我心醉金城。今牵子玉手，生当神仙侣。挚子到白头，爱恨共乾坤。”开头八个字连起来是“子慧乃我今生挚爱”。她为他舍弃了省城的工作，来小县城做起了生意，她们曾经是那么相爱，相约携手白头。刚结婚的几年，生活非常艰辛，她为了他们能过上好一些的生活，东拼西挪地开起了服装店。她的苦心经营使一个杂牌小店发展成高档品牌店。近几年虽然网购的风暴袭击着服装业，但她独到的眼光和老字号品牌使她拥有一群固定的客户，她的伊诺雅在风暴中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她的确改善了他们的生活，全家人光鲜体面地生活着，她对自己的生意有足够的信心，虽然扩大规模后让她背负了债务，但她相信三五年她就能收回成本，她有能力让它发展壮大。
　　她说不清李远峰是从什么时候变心了的，她只顾着打理自己的生意，她的心思全在孩子和她的店里，她没有看到潜伏在她婚姻中的危机，只是看着他一天天地去法院上班，去办理一桩桩的离婚案，没想到，他在办理完江小花的离婚案后和江小花暗渡陈仓混到了一起。当江小花挺着大肚子来店里找她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她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那个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人已经面目全非，心中的理想殿堂已经倒塌，让那些曾经的美好都见鬼去吧，没有人可以陪你走到最后。她在伤心欲绝中自己疗伤，伤口愈合之日也是自己解脱之时。
　　她打算哭过今天后再不流泪，泪水将洗刷出一个全新的自己，生活的路还很漫长，她将坚强地继续走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办完离婚手续之后，徐子慧是解脱了，不用再去想那些烦人的没有头绪的事情了，但她同时感觉到她从内到外都被人掏空了，脑子是空的，内心也是空的，这种空洞让她有了失重的感觉，她开始努力地工作，找活干，她干所有平时店员们干的工作，接待顾客，收银记帐，甚至到仓库提货，打扫卫生她都是亲力亲为。几个店员还以为自己工作出错了，一个个胆小谨慎地观注着老板的举动。
　　本来想出去旅游几天，再去省城看看父母，但上学的女儿无人照看，她只有边工作边照顾女儿，等待着孩子放假再说。
　　她的手机响了，是王娇阳打来的，想想快半月了她没有去蓝梦，她还真有点想那些可爱的伙伴们了。她接了电话，里面传来了王娇阳清脆的声音：“子慧，你人间蒸发了吗？大家都在念叨你呢，怎么不来锻炼了？”“最近有点忙，等我忙完了就来，我也想大家了。”“是吗，真想的话我们来看你，你在店里还是在家里？”“在店里。”“那好吧，她们几个要来看衣服，你上新款了吗？茶沏好等着，我们一会过来。”“欢迎光临，我在这里候着。”
　　王娇阳约了李静、柳絮和丁一秋，她们要一起去徐子慧的店里看看。王娇阳从别人口中知道徐子慧离婚的事了，都半月了还不见徐子慧来锻炼，她心里有点记挂，她告诉李静她们，大家都说去看看子慧，于是她们相约着去了徐子慧的服装店。
　　服装店在小城最繁华的地断，装修精美宽敞明亮，徐子慧有着天生对潮流的敏感，她店里的服装引领了小城中高档次的流行趋势。王娇阳柳絮她们平时都喜欢来徐子慧的服装店，每次来都能选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她们今天来不全是买衣服，但为了能让徐子慧高兴，她们还是在认真地挑选衣服。她们边挑选着衣服边和徐子慧聊着。
　　“好着哩吧子慧？大家都惦记着你。”王娇阳小声问徐子慧。“好着哩，太阳每天都从东方升起，但每天都是新的，人的生活也是如此，每一天都有收获，都有不一样的心情。”“嗯，我相信你，你有能力让自己走出来，告别过去，从新开始。”
　　“你们都知道了？”“都知道了，怕你打击过大，来看看你。”“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谢谢你们，我没事的，正想换一种活法呢，这样挺好。”
　　“能走开吗？一起去吃火锅吧，大家想安抚你一下。”“行啊，吃完去唱歌。”“好样的，我就服你这性格。那收拾收拾走吧，去老地方。”王娇阳又转身叫她们几个：“你们几个选好衣服了没有？完了咱们去老地方K歌去。”
　　李静选了一件大衣，柳絮和丁一秋各选了一件打底衫，她们结完帐，一起出来，朝老地方音乐餐厅走去。
　　五个女人一起共度晚餐，气氛轻松而温暖，她们打开心扉说话，亮开噪门唱歌，敞开肚皮唱酒。
　　丁一秋举起酒杯，感慨地说道：“姐妹们，让我们在这薄情的世道，深情地活着。为我们的友谊，为我们奋斗过的岁月和无法估计到的未来干杯。”
　　“让一切不愉快都见鬼去吧，相信明天会更好。”几杯啤酒下肚的柳絮脸颊绯红，情绪激动。
　　“把平淡的日子活出精彩，让我们做生活的强者。”李静也很激动。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王娇阳大声说着。
　　“为这个美妙的夜晚干杯。”徐子慧在大家的影响下也兴奋了起来。
　　这个夜晚在酒精的麻醉中显现出了不同于平常的梦幻和迷人，此时的她们是最本真的自己，她们发泄出了心中的愁怨，生活中的苦恼，她们哭过之后依然相信未来，相信明天会更好。
　　徐子慧放出了迪曲串烧音乐，王娇阳调好了灯光，五个女人尽情地跳了起来，五彩斑驳的灯光里，分不清谁是谁，这时的谁也不是谁，只看到飞舞的长发和律动的肢体。她们徜徉在音乐和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纷扰与她们无关，此时的快乐才是生命追求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