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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东方西方

作品名称:曲江      作者:绿叶草根      发布时间:2020-10-18 20:47:39      字数:7717

  距大同江不远的那个无名高地,硝烟还未散尽,被炮火打得七零八碎的大树桩还在冒烟,山顶山腰不仅草木荡然无存,而且山石变成了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热砂。染在热砂上的鲜血,已成了带黑的猩红色。从山腰到山脚,到处横躺着不同肤色的尸体。
  呛鼻刺心的血腥味,把六连文书东方胜搅醒了。他慢慢从热砂堆里挣扎出来,休息一会,居然还站了起来,第一个意识就是:我们胜利啦!
  虽然满鼻血腥和硝烟,但他因胜利而亢奋,思绪越来越清晰。虽然耳朵有一大半好像不是自己的,好在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周围的风声甚至是较远处“雄赳赳,气昂昂”那雄壮激越的战歌声。
  那是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旋律!同志们战友们就在不远处,循着歌声走就可以找到他们。
  浑身都是伤,不过独有背部完好无损。他摸摸脊背,刚蹒跚迈开步子,“司令部”就下了“命令”:不能走,一定要把龚班长找到!
  想到战友,他的思绪回到了国内。
  还是在入朝前,龚班长龚远林学文化进步慢,受了他不知多少次狠克。战场上的猛虎在文书兼文化教员面前,却成了温顺的羔羊:“东方老师,你就饶了我吧!全团的湖兵里头,哪个叫我脑壳顶笨顶笨呢!”话是这样说,实际上虽然龚远林英语朝语老是进展不大,但中文进步不小,从原来写个检讨都要请人代劳到后来能参加连里办板报,甚至在板报上都登了文章。所以,那时他对龚远林既有惋惜,也有看重。
  这次他们一个营坚守无名高地,虽然坚守到援军到来,但他们六连损失惨重;因为阵地上连-个伤员也没找到,所以只能认为全部阵亡。也难怪,在我炮兵团用“喀秋莎”打哑联合国军一个炮兵团所有最新式大炮之前,敌人的最后一发重型炮弹落在他们身边的热砂上并推动热砂把东方胜和龚远林都隐没了。
  两名志愿军战士完成坚守任务时,主攻部队的怒潮涌到山腰阵地,很快就把攻到无名高地山腰下的敌人压了下去,一直压到大同江边予以痛歼。联合国军了解志愿军实行优待俘虏的政策,看到失败来临,纷纷举手投降,当了俘虏。
  因为龚远林左腿受了重伤,趴在一堆热砂上。东方胜赶快施以急救。龚远林说:“不要管我,快去追赶大部队!”说话时,两眼紧盯着阵地下面。
  从敌人死尸堆里钻出两个伤兵,两名大个子美国兵。他们先向下然后向上张望。他们发现了刚给战友捆好绷带的东方胜,便立即展开疯狂行动:一个侧转身在用步话机联系,一个就用冲锋枪向东方胜扫射。龚远林赶忙用转盘冲锋枪还击,一梭子打出去,只打倒了背步话机的敌人,子弹却没有了。情急之下,龚远林来了猛虎之力;他不顾一切地把正举起三八大盖枪的东方胜拖倒,一个翻身,以身体护住了东方胜。敌人的子弹擦过龚远林的脊背,使他又添新伤,鲜血直流。东方胜愤怒了,他咬着牙齿,一梭子快发打倒了顽敌,正要起身看龚远林是否又受了伤时,呼啸而来的炮弹卷起了一大堆热砂,把一对战友盖住了。
  东方胜的第三个意念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找到龚远林,决不离开无名高地;而且,必须尽快找到,因为龚远林伤势不轻,慢了不行。意念紧凝:时间就是生命。
  如果盲目寻找,那是无济于事的。他按照炮弹逞凶的方向一把一把热砂地扒、搂,扒、搂……即使双手十指全都磨出了血,他也毫不停顿,还是扒、搂,扒、搂……终于,他摸到了战友的手。
  一阵狂喜。
  就是这双手,在炮兵连用炮弹还击联合国军,打得十分漂亮。虽然如此,龚远林却感觉打得不解恨、不过瘾,几经申请,上级才批准他回到原建制。没想到这个“老对头”回来打前沿,却救了他东方胜一命。
  他顺着战友的手往他头部摸,然后小心翼翼地刨掉盖在战友头上的热砂。战友的面部一露出,他立即用右手触了触龚远林的鼻孔;战友鼻息虽然微弱,总算呼吸到了清晨的新鲜空气。
  又是一阵狂喜,又是一阵亢奋。
  他轻手轻脚地把战友从热沙堆里刨出来,心疼地看着龚远林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老天有眼,水壶还在。不,不是老天有眼,而是在战友用身体保住了他东方胜之生命的同时,也保住了这个水壶。
  水壶沉沉的。为了坚守阵地,他和战友们一门心思消灭敌人,连水也来不及喝一口。
  他蹲着,把战友的上身扶在自己胸前,轻轻地给他喂了一口水。战友的嘴唇动了。
  战友还能喝水!让他喝个痛快。
  战友停了口,他也抵挡不住巨大的诱惑,轻轻抿了一口;看了看战友,他又紧紧塞住盖子。因为他的第四个意念是:战友需要水时,万一找不到水,怎么对得起战友?
  在此时,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生命。
  东方胜轻轻背起战友,蹒跚着向山下走去。
  思路越来越清晰,嗡嗡叫的耳朵听力也渐渐好转。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到浑身疼痛、浑身乏力,肚子一再闹意见。不能怪肚子,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万一自己倒下,压着战友怎么行?一对生死与共的战友,难道就这样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吗?
  他轻轻放下战友,就近从美国兵尸首堆里找来一些水壶、罐头。他又如前法给战友喂水。
  狂喜的狂喜――龚远林居然苏醒过来,抬起了头,向东方胜微笑着:“东……”可惜终因伤势过重,龚远林又昏迷过去。
  东方胜抱着战友,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
  当东方胜再次背着战友向山下走的时候,一件怪事发生了。
  两个美国伤兵的话声止住了东方胜的脚步,他掉头朝话声传来的方向一瞧,不可思议的一幕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人类中最低劣最卑鄙最不人道的语言刺痛了他的耳鼓。
  距离是那样近,仅仅丈余之遥。
  正是先前从尸首堆里钻出来的那两个美国伤兵。步话兵一边吃着罐头,-边迈步要走――看来,龚远林虽把他打倒,却没有打到要害处。那家伙臀部全是血,大概是伤口所在。
  必须高度警惕,万一他还有战斗力,就对我们极为不利,可得认真对付。
  不要紧。
  那边步话兵的双腿被另一个美国伤兵紧紧抱住:“西珀,救救我吧,我的双腿不行了……”
  西珀咆哮着:“Bastard,赶快放开!”
  “只要你救了我,回国后给你20万元。”
  西珀迟疑了一下:“……骗术!卑劣的骗术!Shit!谁要你的臭钱,快放开,不然……”说着,弯腰捡起了地上带刺刀的枪支,并把刺刀尖对准“混账东西”的胸口。
  “混账东西”闭上了眼睛:“可怜我保罗没有死在共军的枪炮下,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Devil!你杀吧,你杀吧……”
  “Fuckyou!”
  刺刀狠狠扎了几下后,西珀扔下武器,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Amen!”
  也许西珀伤势不轻,血流过多,“Amen”才祈祷完,就一头栽倒了。
  东方胜这才放心下山,缓缓来到大同江边。
  大同江,多好的名字!你也期盼着世界大同吗?可是,帝国主义不要世界大同,它梦想的是称霸世界,它把战火烧遍了所有和平的土地。只有在帝国主义绝迹的那-天,世界大同才会到来。
  在大同江边,几位朝鲜老乡碰到了东方胜和他背着的战友龚远林,急忙用担架快速把他们送到志愿军部队。龚远林被立即送往野战医院。
  东方胜经卫生员包扎了伤口后,听说他所在的军己在回国休整途中,就提出要在友邻部队入编,同他们一起等待战斗命令。友邻部队的张连长和李指导员说此事必须请示上级。
  魔鬼西珀的影子老是在东方胜脑子里晃来晃去,始终不愿离开。东方胜对此事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张连长和李指导员待东方胜如亲兄弟,无话不谈。东方胜给他们讲了死里逃生的故事后,忽然问道:“有一个美国步话兵西珀,与步兵保罗一起从死尸堆里钻出来以后,继续顽抗,都被我和战友龚远林打伤。在我和战友下山时,又亲眼看见西珀杀了保罗。对这个灭绝人性的西珀,是让他自由自在去见上帝呢,还是施以人道并执行优待俘虏的政策呢?”
  张连长和李指导员让他讲了详细情况。然后,三人讨论了-阵。
  最后,张连长说:“他灭绝人性,这是帝国主义分子的本性。他不讲人性,我们讲人性;他不讲人权,我们讲人权。至于他杀戮伤兵保罗的罪恶,将来他被遣返后,让他们的军事法庭去判决吧!”
  李指导员说:“我同意。第一,只要西珀还有气在,立即送野战医院抢救。第二,多抓一个俘虏,我们就多向一个西方人宣传我们的东方文明,宣传我们革命的人道主义。”
  东方胜终于释怀:“那就事不宜迟。”
  志愿军战士和野战医院给了西珀一条命,西珀并不领情。他先是拒绝“共产主义的医药”,常常扔掉药丸、撕掉绷带,弄得不死不活。迁延半年时间,好歹痊愈了,他又顽固地拒绝接受教育。你给他讲志愿军实行的俘虏政策,他是充耳不闻;给他讲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他是四季豆全然不进油盐。他耸耸肩,皱皱眉,坚持死硬立场:“你们用不着对我洗脑,我不听你们的宣传,我仇恨共产主义!”
  尽管西珀不可理喻,志愿军还是优待他、耐心教育他。
  一天,俘虏管埋处王处长给西珀介绍了两个志愿军战士,一个是团政治部主任东方胜,一个是随军记者龚远林。
  王处长说:“他们是一对生死与共的战友,无名高地上的两个一等功英雄,特地大老远来看望你,都想同你聊聊天。他们是你战场上的对手,”特别指着东方胜,“他又是你的第一位救命恩人,你们就随便聊聊吧!”
  这次,他不敢耸肩皱眉,但仍坚持死硬立场:“聊就聊吧!你们用不着对我洗脑,我不听你们的宣传,我仇恨共产主义!”
  东方胜虽然语气平和,便却一脸威严:“老弟,你背诵的台词是多么乏味!你仇恨共产主义,是处于无知状态的仇恨。可以说,你对共产主义一无所知,因为社会主义国家的社会生活你根本没有了解过,因为共产主义也就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著作你根本没有接触过!”
  西珀虽然对“老弟”的称呼有所感触,但不以为然,仍然反唇相讥:“笑活!我接触马克思主义干什么?我只要了解我们的自由世界、保卫我们的自由世界就行了!”
  “言不由衷,愚不可及,”龚远林嘴角挂着嘲笑,慢条斯理地摆摆手、摇摇头,“保卫什么自由世界?保你自己的命罢了!自由世界叫你刺杀你的伙伴吗?不仅我的战友(拍拍东方胜)亲睹了你干的龌龊事,我也不幸当了目击者。你这样的自由世界保卫者未免太低下太卑劣太不称职了吧?”
  西珀心灵一阵震颤;真是两个直掏对手心窝的厉害角色!
  此时,东方胜骤然忆起西珀剌刀下扎那一刻,他背着的龚远林活动了一下,只是当时高度戒备敌人,不敢分心。
  龚远林打开的话匣子还在滔滔不绝:“再说,你身在污泥中,不知脏臭黑。你了解你们那个自由世界吗?那个自由世界属于你吗?小老弟(这个称呼竟然使西珀一个激凌),(劝诫地)你知道你们的自由世界都干了些什么吗?(愤慨地)自由世界奴役、掠夺了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多少国家和地区的民族和人民,使千千万万和平居民在战火中丧生;中国的圆明园、希腊的帕特侬神庙,藏着世界上最珍贵宝物的地方,都被自由世界烧掠一空;印第安人、犹太人被大批屠杀,撒哈拉大森林变成了大沙漠……说不完,道不尽,都是自由世界制造的罪恶。小老弟,不要流汗,(见东方胜正给西珀擦汗,语调骤然柔和下来)这些罪恶不是你的,自由世界也不是属于你的。你想想,美国那么多的财富有多少属于你和你的家人呢?你的父亲是百万富翁吗?总之,自由世界虽有比封建社会先进的生产力,但制造的罪恶也是数不清的,对它的黑暗面,诸如剥削工人、压迫弱小民族、对外侵略,也包括目前的朝鲜战争,都不值得你用生命去保卫!”
  拒绝“洗脑”的人,脑子却受到了滔天巨浪的猛烈冲洗。西珀感到很累很累、很乏很乏,又沁出一头汗水。这次给他擦汗的是龚远林。
  “西珀老弟,是不是不舒服?休息休息吧!”东方胜的话语充满了诚恳。
  西珀摇摇头:“你们讲的……(吃力地)好像也有道理,但我似懂非懂、若醒若迷,你们继续讲吧,我想听听你们对无名高地的说法。我呼叫了许多飞机、大炮轰炸打击你们,我们用一个炮兵团和一个步兵团进攻你们,你们用了多少兵力才守住了无名高地?”
  龚远林说:“正义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只用一个营的兵力就守住了无名高地。”
  “我不信!”西珀冲口而出,因为他总是认为“共产主义宣传”不是欺骗,就是吹牛。
  龚远林纠正道:“你应该问问我们,我们的战斗力是从哪里来的?不相信我们的,不光是你,而且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大有人在。1946年,蒋介石不相信我们,斯大林不相信我们,杜鲁门更不相信我们。结果如何?四亿五千万人民站起来了,新中国朝阳般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向全世界庄严宣告那一刻,自由世界正在做着消灭共产主义的迷梦吧!”
  西珀无言以对。
  东方胜说:“西珀老弟,我现在给你解读一下无名高地,你有兴趣吗?”
  西珀点点头。这是他当俘虏以来第一次点头。
  东方胜不紧不慢,侃侃道来:“我们的战斗力来自于高度的觉悟,你一再声称仇恨的那个共产主义觉悟。有了这个觉悟,我们团结一致,甘愿牺牲;有了这个觉悟,我们并肩战斗,生死与共。当保罗向我射击的时候,我的战友(拍拍龚远林)根本不管自己,而是不顾右腿重伤,尽全身之力将我拖倒,并用身体掩护了我。你呼叫来的一串炮弹,只能推起热砂把我们盖住,却取不了我们的性命。”
  山腰上的美国步话兵根本不知道山头的神话。他像孩子一样好奇地问:“什么是热砂?”
  龚远林悄然敛去嘴角的嘲笑:“那个嘛,就是你呼叫来的那些飞机呀、大炮呀,把山头的草木炸得荡然无存,把山石炸成了一堆堆热气灼人的石砂,我们简称之为热砂。”
  西珀竟然要来个“眼见为实”。
  经请示上级并得到同意,王处长派两个管理处的战士跟随东方胜、龚远林,带西珀上无名高地一睹究竟。西珀看到了现场,看到了热砂,也看到了东方胜、龚远林和他的战友们坚守阵地和生死与共的地方。
  从无名高地下来,西珀脸色苍白、心情沉重:自命不凡的“光荣杰作”,原来只是罪恶;头上是生死与共的志愿军一对战友,下面却是进不得天国的一个犹大式的基督徒;对別人所有的不信任,现在都变成了鞭笞自己灵魂的皮鞭。他再也没说一句话。
  当晚,西珀几次寻死觅活,均被管理人员制止。第二天,东方胜、龚远林少不得又与西珀聊了一天,才把西珀的情绪稳定下来。
  东方胜、龚远林离开战俘管理处之前,又与西珀道了别。西珀向他们索要马克思主义著作,结果得到了英文版《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还有一些中文版的毛主席著作。
  西珀捧着书,向赠书者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两位中国朋友,感谢两位中国兄长!”
  此后,西珀专注于两件事:看书、学中文。
  西珀和一批美国俘虏兵即将被遣返回国。西珀向战俘管理处提出要与东方胜、龚远林再见一面,几经周折,终于在临行前不仅如愿以偿,而且喜出望外:东方胜给他带来了山东大枣,龚远林给他带来了湖北来凤核桃。
  双方见面时,王处长和几个管理人员也来了。
  此次见面,西珀向两位中国兄长请教了一个问题,索要了一份证词。
  西珀待两位中国兄长坐定,急切地问道:“二位兄长,你们都是当兵的,经过军队教育,思想素质高不足为奇,但你们的英语水平也不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能指教一二吗?”
  龚远林笑笑,他不乏谦虚:“我这算什么?半入门不入门的。部队首长号召我们选学朝语英语,我选了英语,向东方多少学了一点。在野战医院,我又向懂英语的同志专门学了一些英语口语。上级让我当战地记者后,责任感强烈了,我又自学了一点。七拼八凑,勉力为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东方比我强多了!”
  东方胜说:“也强不到哪里去!何况我还是个英语专门学校的肄业生呐。为了保家卫国,我就放弃学业,出国作战来了。其实,龚远林的口语己经在我之上啦!”
  西珀豁然开朗:“怪不得中国军队所向无敌。-支军事、思想、文化各方面素质都很高的军队,又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必然是不可战胜的!”
  周围一片掌声,东方胜、龚远林两人的手掌都拍红了。
  到了西珀索要关于他杀死保罗之证词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中国人都犯难了。尽管大家都劝他不要自投罗网,但他仍然坚持索要,并连呼:“我的主啊!”
  东方胜把王处长叫到一边,对他说:“西珀是虔诚的基督徒,要他放弃索要是不可能的事。”
  王处长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的心血白费了啊!看来,只有请示上级一途了。”
  上级指示:答应西珀的要求,因为他即使把证词交给他们的军事法庭,不予相信的情况概率很大。
  心情沉重的东方胜艰难地写完了简单的证词,一个个英浯单词都充满了悲哀。
  两位目击者先后签了字。他们分别签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英雄团政治委员东方胜,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地记者龚远林。
  西珀被遣返回国了,他带去了两样东西,除了证词,就是一个胶卷,里面录的是一些马克思主义的著作和毛泽东著作。
  西珀把证词交给了军事法庭,只有一个法官哈珀认定西珀有罪,主张军法从事,但不相信证词的人更多。哈珀把证词弄到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那里,还弄到美国的最高法院。哈珀受到了一次又一次严斥:“西珀是神经病,证词是共军的诡计,你也相信吗?”
  此案于是不了了之。
  十多年后,美国人民反对越战的斗争取得了重大胜利。
  西珀参加反战组织的胜利晚餐后,刚走到人流密集的大街上,还未上车,就被黑枪打中前胸和后背,顿时倒在血泊中。
  反战组织救起他们的核心成员西珀,把他送到医院,但因伤势过重,已无法抢救。他让战友给夫人打电话,立即把手稿送来。
  夫人送来了手稿,递到西珀手上。西珀把手稿交给一个战友――美国共产党华盛顿市委书记:“这是我的手稿《东方为何战胜了西方?》,现在交给党组织。你们看了后,就会知道两个志愿军、我的两位中国兄长,是他们不仅拯救了我的生命,而且拯救了我的灵魂,让我们把‘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化成了自己的行动……”
  朝鲜战争结束,龚远林回国后在解放军报社继续当记者,他给妈妈白敏写了一封信。
  白敏读过两年私塾,识得不多的几个字早就退给了先生。她14岁的儿子龚远海看了信,不肯念给妈妈听。
  白敏只好来到大哥龚友德家,找大嫂李淑敏给她念信。
  龚远林的信写得非常好,李淑敏边念边感动:
  
  妈妈:
  儿非亲生,胜过亲生。妈妈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当了志愿军,杀敌杀得痛快。我们打败了美帝野心狼,中国人民真是扬眉吐气。我们回国了,我在解放军报社继续当记者,工资不算少。我会常常给你汇一点钱来。
  妈妈,你太辛苦了。公事私事都多,里里外外地忙。你工资不高,虽然烈属抚恤金加上我汇的一点钱,还有大伯他们的周济,你们可以勉强过日子。但是,妈妈辛苦的日子还长,加上妈妈不识字,困难就更多了。所以,如果有合适的人,我支持妈妈改嫁。我相信,妈妈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带好我的弟弟妹妹……
  
  念完信,李淑敏说:“这个儿子不错,有出息、有良心、有新思想,白敏妹妹,你看怎么样?”
  白敏说:“不是友高救了我,我哪里还有命?我忘不了友高,愿意一辈子当烈属。”
  “远林考虑周到,你不识字,困难很多,今天就绕不开这个事实。”
  “天下这么大,哪里去找合适的人?”
  “我们县中医院就有一个伙计薛富贵,解放前虽然多少有点文化,但是一直很穷,挑脚、帮工,四十岁了还没成家。他和我们有缘。有一次,友德半路遇到两个盗匪抢劫,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落败,被薛富贵看见了,放下担子,拿起扁担,一扁担打伤一个,两扁担打伤一双,盗匪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而去。于是,友德把薛富贵请来当伙计,没有技术,就洗衣洗被、打扫卫生,现在是县中医院正式工人。你们见个面,如果看得起,我们送你一套房子,一家人都进城来住。友德让我当家,我做得了这个主。”
  白敏、薛富贵互相看得起。然后,一切由李淑敏操办、龚友德支持,让远林、远海他们小辈也通得过。白敏提了一个唯一的条件,要把友高的牌位请进城,薛富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淑敏、龚友德都说白敏感恩报恩,薛富贵通情达理,几家人皆大欢喜。
  白敏、薛富贵佳偶天成,儿子龚远林汇来500元,以致庆贺。彭九龙、龚远志大力相帮,龚友方也汇款不菲。
  但是,好景不长,薛富贵在一次车祸中不幸丧生。好在白敏的女儿刚从恩施卫校毕业,分配到来凤县中医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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