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拓跋树娥>拓跋树娥(下部 第二章(91、92、93、94)

拓跋树娥(下部 第二章(91、92、93、94)

作品名称:拓跋树娥      作者:刘牧之      发布时间:2012-08-08 08:20:27      字数:6698

91

  到了农历六月就开始烤烟了,老白事先砌好了一座七层的烤烟炉,最上边的一层开着一个天窗。烟炉的进口特别小,一次只能猫着腰进去一个人,出来时也一样。

  烤烟的时间一般安排在早上四、五点或者晚饭以后,烤一炉子烟前后需要七天时间。烟叶在烟炉里面烤好了还要凉上三天,然后大家就去下烟。干下烟这个活儿也要眼尖手快的人,上边的人把烟卸下来赶紧递给下边的人,逐层往下传,最下边的人再把烟搬出炉子。下烟时烟炉子里边余热还没有散尽,中间几层尤其闷热,烤得人呼吸困难,憋得难受。卸烟时,大家一边下烟一边说笑,烟末、尘土沙沙沙地往下掉,最下边的人就遭罪了。看着男劳力都上去下烟,树娥她们也要上去。村长柱子说,同工同酬。妇女们就说,能成!男的能做到,我们女的也能做到!

  烟叶从烤炉里卸下来,在平地上放成了几行。大家于是又散开来,你两行、我两行,挨个儿把烟叶的绳子解开,把烟叶铺得展展的,然后再按照不同的等级分成几摊儿,等着烟草公司检验以后收上去。

  歇晌时,大家散坐在树荫底下,男的抽烟,女的纳鞋底,互相谝闲传、拉家常、说笑话。玉莲拉着树娥跟一群年轻妇女坐在一块儿说笑。树娥忍不住说,今儿个早上,我听见柱子在街上喊叫了,就是不想动弹。一个小媳妇也打着哈欠说,一大早就赶着起来下烟,瞌睡很瞌睡很。有人就说那小媳妇,唉,那你没出息尽了,不想起来,睡不够!难怪人家都来齐了,你才来了。旁边一个胖大嫂故意问树娥,你没看这个活儿好做么还是难做?树娥瞪着眼睛说,好做?再别说好做了!我给你说,活儿还有好做的?那把人能呛死了,还好活儿,好做!胖大嫂逗树娥说,呛死了?那你就吃么。树娥认真地说,还吃呢?我不吃,我就不抽烟。

  另一边,一帮子好说笑的中老年人也把汪氏围在中间逗乐。老汪!汪氏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答应嗯。

  你们绥德人咋爱说他亲妈妈的?

  噢。

  这个活儿,你见过没见过?

  没么,活到老学到老,到你们宜川来了,咋可学着烤烟呢!

  老汪,那你看这个活儿好做不?

  好着呢!你们能吃烟,还能卖钱么。嘿嘿嘿!

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92

  北雁南飞,秋高气爽,新玉米下来了,队上又分了玉米。队里给调研分田到户的下乡干部派饭,柱子说,家家户户给吃面皮子、白馍馍,谁也不能给吃粗粮!

  这天轮到老拓跋家给干部管饭了,汪氏好面子,也想给干部吃白面,但是家里没有白面。汪氏就发了愁,唉,就是有一点儿白面平常也舍不得吃,没办法,这往哪里借白面呀?后来转念又一想,全家人连粗粮都没的吃,干脆给他们吃上一顿洋芋疙瘩子!俺想方设法给把洋芋蛋蛋儿做得好吃一点儿就行了。于是汪氏把洋芋用擦子擦了、挫了磨成糊糊儿,再用水洗过一遍捞出来,用布包上吊起来捏成疙瘩。盆子底下还有淀粉,汪氏把粉芊澄出来,再把调料下进去,也摊在蒸筚上蒸熟了。

  到了晌午,两个干部准时过来吃饭。汪氏把蒸好的洋芋疙瘩端出来说,人家给你们吃白面馍馍,俺没有馍馍,就是个洋芋疙瘩儿,你们也不要嫌。俺们这出门在外的,你看,也是七八口子人呢,正在这难中呢。你们来了,不说那话,冷水烧成热水,噢,俺把你们都忘不了。两个干部都笑了,端起碗就蘸着辣子水水儿把那洋芋疙瘩往嘴里塞。汪氏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脸色,试探着说,洋芋疙瘩可好吃了,俺们老家那儿都吃这洋芋蛋蛋儿呢。两个干部小心地尝了一口,果然好吃!于是胃口大开狼吞虎咽起来,一大碗洋芋疙瘩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两个干部吧吧嘴,叫汪氏再给他们添满!

  汪氏做的一蒸筚洋芋疙瘩被他俩个一碗接一碗吃得干干净净!汪氏感动得眉开眼笑,眼睛里闪着泪花花儿欢喜地说,人家叫俺给你吃馍馍,你把俺的洋芋蛋蛋儿吃完了!两个干部说,唉,他们的馍馍不好吃,馍馍叫娃娃吃。你这个洋芋疙瘩可好吃了,你这是咋弄下的?汪氏感慨地说,谁有钱,谁有权,就能把你们干部招呼好;俺没钱没权的,就顾不上。俺就这洋芋蛋蛋儿也不多。唉,你看,俺给你挫的这洋芋蛋蛋儿,我给你吃的洋芋疙瘩……,汪氏说着说着竟然伤心地流起泪来。

  汪氏是个强性子人,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俺们没东西,俺穷就穷,不说那话,教你们看一看,俺自力更生,照样能成!

  两个干部后来回到杨旗镇到处说,沙河村老拓家的婆姨,噢,给我们吃的洋芋疙瘩。你们不晓得,那个老婆咋做的那个洋芋疙瘩可好吃了!我们一人就吃了三大碗,没吃馍馍。当地的人都嫌洋芋麻,不相信,就说,洋芋蛋蛋儿能好吃?两个干部认真地说,真个,不知道人家咋弄得,这个洋芋疙瘩就是好吃!

 第二章 小两口

  

  父母呼 应勿缓 父母命 行勿懒 父母教 须敬听 父母责 须顺承

  冬则温 夏则凊 晨则省 昏则定 出必告 反必面 居有常 业无变

  事虽小 勿擅为 ……

  

——《弟子规 入则孝》

93

  玉莲和四队的小队长胡社娃是初中同学,上中学时两个人曾经相好过。玉莲嫁到沙河村后,两个人还偷偷继续交往着。胡社娃的婆姨白雀是柳庄本地人。白雀的个子不高,做起事来却精当得很,人说她不长个子,光长了心眼儿了。社娃的娃娃礅子十岁了,也特别地聪明。一家三口独门独院,在村边住着。

  依桑这天到地里去了,玉莲一个人在家看着娃娃写字,胡社娃知道了偷空过来串门。社娃一进屋,玉莲就把院门的门栓插了。礅子很早就发现了两个人的秘密,看见爸爸又进了依桑家的门,便悄悄跟在屁股后边。礅子到了依桑家扒着门缝大声冲里面说,你把门开开,我要到你屋里来!

  玉莲心虚不敢开门,隔着门说,你爸爸不在这儿。礅子说,俺爸爸前脚走,我就在后脚跟着呢,明明看见进你屋里了,等我走到门口,你把门划了。礅子的脾气倔,玉莲不开门,他就站在门口守着不走。

  礅子等不见爸爸和玉莲出来,没办法了,就跑到南坡找他妈白雀去了。

  白雀在南坡的包谷地里锄草。苞谷地的地势高,在地里能看到自己的院子。白雀刚锄了两三行就看见儿子一路小跑到地里来了,就问咋了?礅子说,俺爸到铁蛋儿屋里去了,铁蛋儿妈把门划了。白雀一听这话就急了。白雀早就知道自己男人和玉莲有那种事情,但是一直没有在现场抓住把柄儿。一气之下,白雀撂下锄把就往回跑。

  白雀到了依桑家,社娃已经走了。白雀回到家,就撕破脸皮和社娃闹。社娃心里有鬼不敢声张,任凭白雀撕咬。白雀的娘家兄弟知道了,赶来好不容易把白雀劝住了。

  白雀肚子里憋着一股劲儿,非要瞅准一个机会把这口恶气出了!

这天傍晚,依农奶和老潘、英子姊妹几个都到依桑家吃饭,白雀突然从上边撵了下来,两手叉着腰站在院门外边高声叫骂。

  白雀站在门口叫了一会儿阵,玉莲就忍无可忍了,放下饭碗,怒不可遏,气势汹汹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两个人像一对斗鸡互相跳着指对方的鼻子骂仗。白雀的婆婆在旁边早已埋伏多时,也突然冒出来给白雀助阵。英子和她二姐看嫂子招架不住,也斗志昂扬挺身而出助战。两方人七嘴八舌地对骂,骂着骂着,又互相扑着打。白雀和婆婆都是泼街的老手,英子和二姐虽然拼力往前扑打,毕竟年龄小,力气也小,很快就招架不住渐渐溃退下去了,丢下玉莲孤军作战,一个人对付着白雀婆媳两个!

  事情这下闹大了。

  正好是吃饭时间,村民们都从地里下来了,于是全部围在老潘家门口看热闹。有乡党在那儿骂,打打打!都打!村里几个能行人出面说,都打啥呢?自己就不要脸死了,还打?还打!

  乡党们在街上纷纷胡乱议论说,羞他先人了!别看你长得好,邪门儿歪道地做事呢!有人就悄悄打听着问,是谁呀?旁边人就说,还有谁,潘家屋里的!

  几个和依农相好的乡党看不过眼,就上前拉架。树娥开始也不知道玉莲和胡社娃的事,虽然觉得惊奇,但是一想,老潘家一家人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是人家撵到阿公门前闹事呢,如果是我跟谁喊叫呢,阿公还不定管你不管你呢。于是也懒得去参与,心惊胆颤地躲在人群后边远远地看。

  晚饭后,汪氏出院子倒洗锅水,看见几个婆姨在半坡神色诡秘地议论着什么,隐隐约约听说老潘家的儿媳妇做下什么丑事了!汪氏心里一惊,刚要过去问个究竟,那几个婆姨看见她就躲开了。

  汪氏心里不安起来了,就悄悄叫树根把树娥叫到跟前问,树娥,妈问你个话,妈今儿个听乡党骂的这个话不对劲儿,你做下啥事了?树娥莫名其妙,委屈地说,没有么,我啥事都没有,咋了?汪氏说,只要不是你了,妈就放心了。今儿个乡党咋骂人了,你公公家有啥矛盾了?树娥说,我不知道,咋了?汪氏摇摇头说,你也不要问,你慢慢就知道了。  

  白雀在村里从来不吃亏,玉莲也是个性子强的人,从此以后,两个人就互相咬住手不放。白雀不管见了谁家的婆姨就胡乱地骂,骂她们胡乱骚情,专门勾引别人家的男人,见了男人也骂,嫌他们放任自己的婆姨和别人家的男人胡搞关系。最后三民和柱子看这个事情平息不下去,就决定开个会,把双方都说一说,劝一劝,把这个事情了结了。

  这天晚饭后,在家的村民几乎都来了,把大队的四间饲养室挤得满满登登。许多妇女在门外、窗户外边或站或蹲,一个个都暗地里笑,说,日他娘的,闹个这事!胡社娃一直在饲养室门口蹲着闷不吭声。玉莲虽然自觉理短但是还爱往人堆里钻,和几个村干部说说笑笑,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柱子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便站起来摇手叫里面、外面的人都不要说话了。等里外都静下来了,三民便站起来说,说来这也是个闲事情,也不知道这事是真还是假。今儿个把大家叫到一块我就说一句,算了,以后大家就别提这事了!社娃,玉莲,以后你们都注意着就对了。谁也给你们说不清!

  三民的话音刚落身子还没有坐下去,胡社娃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有呢,就是有那事呢,我就是跟她有那事呢!

  全场的人一片愕然。白雀一听这话立即扑过去打玉莲,两个人扭在一起厮打了一阵儿,白雀见自己占不了上风,猛然丢开玉莲,回头扇自己男人的耳光子。社娃的个子大,白雀就伸长手臂跳起来打。社娃板着脸站着不动,也不还手。

  玉莲万万没料到社娃和自己偷着相好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护着自己的婆姨,气极败坏,也撵了过去骂社娃说,日你妈!谁跟你有那事呢?朝社娃的脸上啐了一口,也抡起巴掌朝社娃的脸上扇。胡社娃一面脸挨着自己婆姨的耳光,一面脸挨着情人玉莲的耳光,始终站直了身子不动,口里还是坚持说,就是的,咱俩就是有那事呢!

  看着嫂子在众人面前丢人显眼,依农心说,唉,没办法,谁做的事谁担着!树娥悄悄对依农说,平常人家不把你在眼窝儿里搁,不认你这个兄弟,但到底还是自己人,他们打开了你咋办?你在跟前呢,不管也不是个事。你走人,盯,你看不对劲儿就走你的人!依农也觉得实在没脸在会场里待下去,就趁着大家不注意溜走了。

  依桑的颜面被玉莲当场丢尽,也扑过去要打胡社娃。三民和柱子赶紧上前拦住,劝依桑千万冷静。白雀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故意要丢玉莲的人,仍然不依不饶撕扯着玉莲继续辱骂。几个村民悄悄对三民说,你开这个会就不成么。三民也非常懊恼,于是站起来大声说,散会散会,不开了!回头叫民兵连长进来用绳子把玉莲和胡社娃两个人串捆在一起,连夜送到杨旗镇上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玉莲和胡社娃被放回来了。两个人分别回到家收拾好自己的铺盖和日常生活用品,吃过午饭又走了,说是参加什么思想教育学习班。

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依农奶当天晚上连急带气病倒在床,三天后竟然撒手西去了。



94

  依桑的儿子铁蛋儿已经十三岁了,在杨旗镇上上初中。铁蛋儿从小就乖,但是性格孤僻内向,不善和人交往,也不爱说话。依桑和玉莲管教娃娃的三大法宝是一打二骂三饿着。玉莲在外边受人欺负或者吃了亏了就回家找娃娃的茬子,把铁蛋儿当作出气筒。娃娃做得对,玉莲也要说他错,娃娃错了,那更是错上加错!

  上了初中,铁蛋儿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有了强烈的自尊心。玉莲被拉到杨旗镇上参加学习班对铁蛋儿的精神刺激太大了。铁蛋儿心说,唉,妈妈在沙河村把人活得臭完了,叫我也站不到人前去!活着有啥意思呢?我倒活这人做啥呢!

  玉莲从镇上回来觉得没脸见人,就一直在家待着不出门。玉莲的心情不好,动不动就找借口骂铁蛋儿,打铁蛋儿,嫌铁蛋儿不听话,没眼色。依桑从地里回来看见就骂玉莲说,玉莲,我日你妈,玉莲,我日你亲妈,你打娃做甚?人家打你,你打娃娃!顺手捞起个板凳腿就打玉莲。

  这天,铁蛋儿在学校玩得忘了时间回来迟了。玉莲去给人帮忙穿烟叶正巧在河堤上碰见了,嫌娃娃在路上耍了,便扑过去把铁蛋儿压在地上用烟杆儿在屁股上使劲儿地打。当时村里人都上地干活儿去了,也就没有人看见,更没有人劝。玉莲把铁蛋儿打得浑身满脸都是伤。铁蛋儿抽空儿就跑了。  

  铁蛋儿为此着了气了,回到家连饭都没有吃,就拉上牛到南坡放牧去了。陕北习俗是合伙儿放牛,有牛的人家把牛集中在一起,家家轮流出人放牧。家有一头牛的就放一天,有两头就放两天。

  傍晚时分,铁蛋儿放完牛回到家。依桑和玉莲还没有回来。铁蛋儿看见窗台上有一瓶给烟苗打的农药,拿起来就喝了。

  药性很快就在铁蛋儿的肚子里发作了。正在这时,铁蛋儿的妹子黑女儿和村里的几个女娃子互相追撵着跑进院子玩丢沙包。铁蛋儿躺在中窑的地上,悄悄把黑女儿喊到跟前。黑女儿看见哥哥搂着肚子躺在地上一下子就害怕了。铁蛋儿对黑女儿说,哥给你说,哥把药喝了,哥不算事了,哥不得活了!黑女儿一听这话吓得赶紧就往外边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使劲儿地喊,妈呀——,快些!我哥喝了药了!我哥喝了药了!快些!

  这下把整个村都惊动了,村里在家的人全跑来了。大家寻不见依桑,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有人就说,赶紧带上娃上医院走!小艾的女婿红星赶紧回到自己屋里把自行车推过来。大家七手八脚把铁蛋儿扶到后座上。红星推着车子过了河上了大马路,就卯足劲儿带着铁蛋往镇上骑。铁蛋儿的肚子里一阵阵儿绞痛,在后边紧紧搂住红星的腰,箍得红星几乎喘不过气来。

  到了镇医院,大夫要给铁蛋儿灌药、涮肠子,铁蛋儿不让。大夫就问铁蛋儿,你喝了药了,你后悔不?铁蛋儿咬着牙强忍着肚子的剧痛一字一顿地说,不,后,悔!刚说完,脸上就开始痉挛起来。

  铁蛋儿挣扎了一阵儿就不动了。整个过程铁蛋儿始终没有喊妈,没有喊爸,也没有哭。

  铁蛋儿死得也怪。晌午的天气本来好好地,到了下午,铁蛋儿在医院里咽气时突然风雨大作,天空霎时黑了下来,外边啥也看不见。雷声隆隆,电闪得一道一道地。老拓跋和汪氏到镇上买了菜籽,看天猛然黑下来了,赶紧就往回走。刚进村,迎面碰见了依桑和玉莲两口子神色慌乱往镇上跑。汪氏就挡住说,依桑家的,你跑什么呢?

  唉,婶婶呀,好婶婶呀!娃喝了药了!玉莲哭着给汪氏说。汪氏心里一惊忙问,唉,那怎么个回事?玉莲说,我得走了!赶紧走呢!老拓跋安慰说,你不要着急,不要紧,噢,你不要害怕,到医院就不害怕了。汪氏也说,树娥没回家,我给屋里打个招呼,过会儿婶婶就来了,噢。

  树娥到北坡拾柴去了,看见忽然起风了,天要下雨的样子,害怕雨水把柴火淋湿了,赶紧收拾着往回背。一路上电闪雷鸣,金蛇狂舞,电光一闪就能看见路了,电闪过以后,就什么都看不见。树娥把柴背回家,听见隔壁大嫂子哭得哇哇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小艾家问。小艾说,铁蛋儿他娘在上边烟地里做活儿呢,铁蛋儿喝了农药死了。树娥一下子惊呆了。哎呀,农药那是什么东西,一喝肠子就断了!小艾说天黑时铁蛋儿给他妹子说,把这火柴枪给你使唤着,哥哥不要了,哥哥不得活了。

  树娥和小艾跑到玉莲的院子。玉莲坐在小板凳上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着,我可怜娃,可怜娃,没好活,可怜没人照看!汪氏在跟前不停地叹息着说,唉,人到难中了,可怜得。汪氏见了树娥说,晚饭后依桑把铁蛋运回村里时,我急忙过来看,娃娃身子还是软的,热呼呼的。你劝说劝说你嫂子,招呼招呼,人到难中了,噢。

  树娥心想这事怪了,赶紧过去劝玉莲。玉莲流着眼泪哽咽着说,娃没气了。玉莲拉着汪氏的胳膊口里叫着婶婶哭得不成样子。汪氏弯下身子劝说着,娃已经不行了,你不要哭。给你说叫你听话,你咋不听,看把娃不在了!这对了,不要哭了,赶紧给娃准备衣裳!

  这时帮忙的人来齐了。汪氏对树娥说,你去看着给娃把衣服缝了。你看可怜不可怜,唉!

  按照陕北风俗,娃娃没到成年死了第一天和第二天不能在家里放。依桑叫人赶着做了一个枋,第三天把铁蛋儿埋了。玉莲拖着长音扒在铁蛋儿的坟上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娃呀,我的娃呀——  

  从此以后,玉莲迟早有个啥事就过河跑到老拓跋家向汪氏问主意。

  事后,树娥在汪氏跟前说,我盯见娃了,也觉得心疼。娃跟不上个好家庭,没有个好大人,你看把娃也害得……

汪氏经常告诫树娥姊妹几个,人不要胡折腾。妇女家是个宝器,自己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不管穷富,一定要自爱,干干净净做人。胡折腾,就把自己毁了!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