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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寻物启示 二、面具的由来

作品名称:一只面具的江湖      作者:木一爻      发布时间:2018-10-26 06:12:01      字数:3558

  引言  
  陈沐民的妻子怀孕七个月了,肚子一直不显形。村里人私下嘀咕,别是怀了死胎?又谁都不敢说出来,那不是咒人家吗?得有口德。不能像陈沐民的母亲,一辈子翻老婆舌,搅得四邻不宁,到老来,舌头缩成鸟儿那般尖尖小小的,瞪着黯淡无神的老眼,说不出话来。鱼水村的人都怕报应。为产妇祈祷吧,转眼临产,产妇小腹风吹似的隆起,儿子猫般离开了娘胎,老鼠似的尖嘴猴腮,头脸长满了疮,不会哭。鱼水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劝,快请二爷爷韩怀俭驱驱邪吧。二爷爷面露难色,他可不相信自己有那能耐,架不住陈沐民苦着脸几次三番去请,二爷爷穿了黑色战袍,黑裤子下面打了米粽般的裹腿,戴上祖传的那只凶神恶煞般的傩面具,跨步到婴孩睡的屋里,放轻手脚做了几式“挽半叶”,婴孩猫般睁圆了眼,二爷爷抖起袖笼里的七彩绣鱼,在婴孩头顶上方晃了晃,婴孩“哇”地哭出声来。他,便是后来被乡人称为一代枭雄的陈三娃。
  
  一、寻物启事  
  再次见到陈三娃,已经是一帧肖像了。深茶色的中山装、白衬衫,衬衫领口没系纽扣,露出微微突起的喉结。就那般顶天立地站在上了黑漆的木质相框中。浓眉立眼挺鼻梁,稍厚的嘴唇微微张开,视线看向无限远的远方,神情中有一丝无视天下万物的傲然。和少年时代那个眼帘低垂、五官挺秀、少言寡语被村里人称为“俊小子”的人相比,判若云泥。可韩厚普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这不仅因为他们是发小,对彼此的认知深入骨髓、化成灰也难忘;还因为相片中,陈三娃的中山装口袋鼓起个小器物,看形状该是那只拨浪鼓的手柄,手柄呈棕红色,磨得油光滑光,作为母亲留下的纪念物,陈三娃一直带在身边吗?韩厚普对着相片静默了好一阵,心里翻江倒海……
  时世如浮云,让人捉摸不定。生活遵循它固有的规律,月起日落晨昏迭替,财主韩庆家那条名叫“四眼”的老狗,在韩庆萎靡不振随儿子去到成都后,雕像一般蹲卧在他住过的西厢房前,饿了一条狗腿先伸展慢慢前蹬,晃晃悠悠立起身来,慢腾腾挪着晃到生产大队倒垃圾的灰渣坡刨点杂食吃,谁都不注意狗吃了些什么,但只见“四眼”的毛色一天比一天灰暗,狗眼里最初的凶狠演变成望穿秋水之后的漠然,原先听到响动箭一般冲上去的灵敏老成走起路来风吹芦苇似的站不稳了。“四眼”多大?二十岁还是三十岁了?超过了狗的一般寿命会不会像村里人说的那般成精成怪或成神?诸如此类问题在韩厚普心中一闪而过,十几年间他从鱼水村民兵连长选拔到镇派出所,从普通民警到派出所所长,整天在各种事务中连轴转,忙得昏天黑地。不久前他接到任命,升任北城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期间,韩厚普历经情感波折娶妻生子,妻子赵心意可没让他少操心。妻子单皮眼,长腿长脖颈,开口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前后左右怎么看都是女人中的上品,可婚后几次小着心怀孕又几次流产,耐不住母亲吕燕云的唠叨,韩厚普脚底生烟陪妻子四处寻医访药,黑乎乎带点酸苦味的中草药喝了无数服。
  金钱儿女抢不得,该有就有了。二爷爷韩怀俭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安慰说。现如今,韩厚普的儿子都上小学一年级了,笑的时候全无城府,圆脸上闪着两若隐若现的笑窝,和儿童时被村里人称“娃娃脸”的韩厚普简直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儿子比他爸顽皮多了,抓了小蛤蟆剥掉皮吓唬胆小的女同学,爬高摘青杏被树枝剐破了裤子,韩厚普每训斥儿子,母亲总是晃着一头白发护短,说娃子还小,长大自然就懂事了。母亲忘了她怎么严厉对待韩厚普童年的。岁月就这样在隔代亲中匆匆而过。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可多少年来,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无论身居何位,只要稍有余暇,韩厚普就会琢磨起那只黑色、头上长角,戴硕大铜耳环,有着血盆大口,尖牙外撩的傩面具。那只祖传数千年,非常时期经他手私藏又莫名找不见了的面具,不时从记忆深处探出头来,牵扯他的细碎心思。连襟韩贴只得知情状后,扼腕惋惜:早知如此,不如我偷桃代李换了。要么,你贴个寻物启事吧,它可是国宝级的文物了,村里应该有人知道实情。
  韩厚普抱着一线希望在生产大队、操场、村口那株“一根两杆”的“鸳鸯槐”树下贴了白纸黑字的寻物启事,内容是:1967年6月12日,时任民兵连长韩厚普把一只祖传的黑色傩舞面具藏在村小学库房堆放杂物的木柜底下,不知被谁用只树木墩子调包拿走了。该面具是清代传下来的,是“爱社”傩舞的灵魂所在,希望广大村民相互转告,提供寻找线索。
  “耍鬼”的面具没烧了?
  说是藏在村小学库房,谁能想到去那里查收?
  丢了,那得问村委会,就是原先生产大队那伙人。
  一时间,面具事件成为鱼水村村民茶余饭后的热议。
  
  二、面具的由来  
  1
  北神山山底下有个人口不足500、共有居民173户的小村,因地形从东到西像条胖鱼,村名由此叫“鱼水村”。绕过两道梁紧邻的后山有许多山杏树、桃树,叫桃花沟。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河,源起桃花沟途经鱼水村潺潺不息流向望不到远的远方,冬天河面结了冰,似一条弯弯曲曲的玉带。
  生下来头脸长了疮、不会哭的男孩陈三娃长到七八岁,出落得眉目清朗,眼睛乌黑,眼珠子一转,便能想出几个同龄小孩望尘莫及的主意。他用父亲的斧头,小锯子,把几块从劈柴中捡来的木板钉在一起,上面贴块破棉絮,制作成简易的冰车,比小孩子屁股稍大点。坐在冰面上,左右手各提一把锥子滑来滑去,非常有趣;韩厚普圆头圆脑,手指也圆笨,又不敢求家里大人帮忙,拿出一颗心爱的彩色玻璃弹子换三娃的冰车,三娃白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太小瞧人了。三娃动手帮韩厚普做了个冰车,上面铺的是二爷爷穿过的旧战袍。此后,冬天的河面成了他们的乐园,从寒露玩到立春,阳光照射的冰面不那么坚实了,依然不甘罢休。直到有年开春,一个快十岁了还尿床的男孩子不小心滑进了冰窟窿,河水不深,只到成人的小腿肚,男孩被捞上来成了落汤鸡,腿打颤嘴唇乌紫,虚惊一场后,男孩子家的大人追究出是陈三娃做的冰车,几个男孩曾经因为争抢冰车打闹,在冰面上摔倒碰破了裤子,“数罪”并列告到陈三娃家里。三娃生母在他过了三岁生日后因病去世了,父亲陈沐民在城里当工人,十天半月回次家,少管家事。继母果儿平时淡淡漠漠的,当着别人的面却护短,说:我儿子才七岁,你家的都九岁了,能听他的?一句话感动了陈三娃,从那以后,喊继母妈了。
  大人们喝令孩子不能去滑冰了。冬天河面寂寞,只有几条野狗隔冰相望。夏天比较热闹,孩子们凑在一起掏蝌蚪,追蜻蜓;三三两两洗衣的农妇在河边拉着这家长那家短的闲话;放牧的小子牵着头老黄牛听到谁家小女儿起夜时,被一只飞速从脚面上窜的老鼠吓得碰倒尿盆,骚味弥漫了屋子,婆婆让地上喷点醋去骚……放牛娃听得呆了,不知谁捡了块青石劈进河流中,飞溅的水花淋湿了牛背,牛甩了甩尾巴,它身上的水珠落了放牛娃一身,他恼了,挥起自制的粗鞭杆,在牛屁股上一顿猛打。放牛娃叫黑小还是二赖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年前,他刚刚过了十三岁生日,鱼水村“爱社”傩舞剧团选队员,黑小或是二赖因个子比同龄人矮,腿有些罗圈,走起路来脚一跳一跳的没个正形,没有被选上。
  当演员好,一年能领几次补助,还有女孩儿追着看稀奇。黑小自那之后有了心事,他放了学帮家里放牛,远远看着同班同学陈三娃和韩厚普在打谷场上习武操练,眼馋心痒手里拿着荆条做的鞭杆跟着乱挥,老牛无辜挨打发出沉闷悠长的抗议声,大人责怪他不要随便打牛。黑小窝了气无处撒恼成了闷葫芦,渐渐和同龄人疏远了。
  2
  鱼水村的“傩舞”剧团从清代开始就有了,表现的是“轩辕大战蚩尤”的创世传说及远古人类狩猎时代自然崇拜、人神崇拜、鬼神崇拜的信仰风俗。六名大鬼又叫“魂头鬼”担任主演,十八名小鬼站成马蹄形面向中央作为域廓形助阵。古时候鱼水村和桃花沟是一个大自然村,村里人称傩舞表演是“耍鬼”,演员们穿上统一的黑色或是红色战裙,戴上形状像龙又像鬼红、黄、青、蓝、紫不同颜色的面具,借助祭祀鬼神的傩舞形式,在黄帝的生日、古庙会或是元宵节表演。古人信奉“傩舞”具有驱邪扶正作用,民国军阀混乱期间,鱼水村开春遇上了干旱,清明前侥幸借了点零星的雨滴,种子下到地里只长出了七成苗,整个头伏没下雨,眼看二伏快完了,仍然滴雨未落,村民们眼睁睁看着地里的庄稼都蔫儿了,根部的叶子干枯了,急得心里冒火嘴上起燎泡。
  战乱不已,又遭旱灾,粮食打不下,这日子可怎过呀?村里的韩姓大户和王家商量合伙做了玫瑰茶食、莲花馒头、桃仁糖圈,穿起战裙,戴上傩面具到轩辕圣庙祈雨,韩姓小鬼抢了王姓大鬼的风头,雨祈来了,两姓间却闹起分裂,互不相让。各自拉起了表演队,后来大村分开了两个小自然村。就是桃花村和鱼水村。
  韩厚普小名叫石头,和陈三娃拜了二爷爷韩怀俭为师。
  二爷爷韩怀俭年轻时人才一表,中等偏高的身材,脸型棱角分明,五官端正,眼神凌厉,爱打抱不平。两徒弟记得,收徒仪式上,二爷爷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教导他们:咱们村的“傩舞”古时候是在轩辕庙里耍的,轩辕黄帝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看呢。你们得高高兴兴,诚心实意表演,不能骂人,不能说脏话,更不能发脾气。不然,惹下老天爷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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