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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男儿当自强

作品名称:那年那晚      作者:苍烟      发布时间:2018-03-20 01:40:46      字数:3830

  早晨,朝霞退隐,天色大明,东方托出一轮红日,继而冉冉上升,履行新的一天的使命。经过一个夜晚休整,城市又恢复了它固有的活力,路上熙来攘往,街头市声鼎沸,甲壳虫般的车水马龙,又如过江之鲫,挤挤挨挨,川流不息。各行各业的人,尤其是上班族,为了工作而奔忙,正行色匆匆地向各个不同的单位和部门分流。
  上午七点后,是上班的高峰时段,神马机械厂拉起栏栅,大门洞开,让出一条足以开出一辆重型卡车的通道,来吞吐蜂拥上班的人群。这当儿,门口的人流已处于饱和,如潮水般进入,说话声、闹笑声、脚步声、道早声连成一片,向厂内的各个科室、工地、车间和班组走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流由密到疏。七点半整,进厂完毕,上班铃响,大门闭合。
  过了上班时间,迟到的人进厂,就只能从传达室小门通过了,尤厂长正在里面抓考勤,个别迟到的职工被罚了款。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费宁,穿了身工作服,经过传达室时,大咧咧往前走,和考勤的尤厂长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扬长而去。
  一个普通的机修工,竟然目无领导,迟到了不说句歉意的话,还雄赳赳气昂昂像跨过鸭绿江。尤厂长不高兴了,沉下脸,喊住他:“费宁,站住!”
  “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知道?自已看钟。”
  “自已看钟?这钟呆大陈旧,都老掉牙了,有什么好看的。”
  “看是不好看,可它走得准,现在什么时间了?”
  “现在什么时间?”费宁看钟,“现在是7点35分。”
  “你眼力不错,迟到了5分钟。”
  “迟到了5分钟?是吗?”
  “嚄!老实人也玩起老油条,还故作惊奇,难道不是吗?”
  “倒也是,还真的迟到了5分钟,迟到了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不怎么样,按厂规办事,迟到一次,罚款一元。”
  传达室的老刘头在旁,见费宁和尤厂长较劲,同情他是个老实人,怕他僵持下去吃亏,连忙以目示意,提醒他说话软和点。可费宁只做不见,继续抬杠。
  “迟到一次,罚款一元。好啊!这条厂规好。尤厂长,我想问一下,厂里订的这条厂规,主要是针对哪些人的?”
  “没有主要次要,全厂共同遵守,不管干部职工,谁都不能例外。”
  “哟!这就更棒了。请问尤厂长,这谁都不能例外,包不包括你啊?”
  “这是什么话,当然包括我,我迟到了,照样罚款。”
  “好好!尤厂长,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下次我要捉到你,你可别赖账啊。”
  “怎么?你还想报复我……”
  至此,尤厂长已经怒形于色,没料到这么个老实人,自己本不想为难他,如果他打个招呼,说几句好听的话,加之他从不缺勤,更不迟到,姑念这次初犯,就放他过去了。嗳?怪了?今天是怎么啦?有病啊!他上班迟到,不但不反躬自省,还跟领导较劲。他是有意找碴?不可能啊?一个小机修工,切身利益都掌控在领导手中,恭维还来不及呢,怎敢和厂长较劲,那不是鸡蛋碰石头,自找不痛快吗?再说了,他和我素无交往,平时也很少接触,不可能有什么怨恨,要来跟我争吵……
  尤厂长费思淘神,想不明白,当下红头紫脸,气呼呼的,本想严厉训斥他一顿,又考虑和工人争执惹人笑话。正犹豫的时候,老刘头沉不住气了,他批评费宁道:“费老弟啊,不是我说你,今天的事,就是你不对,己经迟到了,跟尤厂长说明原因,打个招呼,尤厂长也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且一直出满勤,抬抬手就过去了,那会一定就罚你的款呢。但你今天太任性,迟到了不认错,还跟尤厂长抬杠,你平日那么温和,今天是怎么了?”
  老刘头说过费宁,又转向尤厂长道:“尤厂长,费宁平时遵守纪律,从不缺勤。我看传达室十几年了,可以为他作证。今天确实是他不对,冒犯了领导,姑念他是初犯,我给他说个情,罚款就免了吧。”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尤厂长还未表态,费宁就断然反对,接着道:“嗳,老刘头,这怎么可以呢,纪律不严,何以服众?人家马谡同志也就失了一次街亭,还不是拖去砍头。比起人家马谡来,我罚一块钱是应该的;更何况以后尤厂长迟到,也一样的要罚款,尤厂长,一块钱给你了,回见!”
  费宁说完,从衣袋内掏出一块钱硬币,像施舍给乞丐那样,“当”的一声脆响,落在尤厂长的考勤桌上;随后耸了耸肩膀,大模大样地走了。
  费宁走后,老刘头出了好心,没得好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大骂费宁不是东西、神经病、二百五!尤厂长也犯迷乎,解不开猜不透。想自己在神马十几年了,硬汉剌头厂里也有,但还从未见过敢跟他顶嘴的,这太不正常了。且全厂都知道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树叶子掉下来都怕打破头,这那是平日的费宁,简直就是个油子,更思忖他是不是中邪了?抑或疯癫了!
  费宁离开传达室,重重地呼了口气,二旦教唆的“人人都在演戏,我只是在演戏”。还缠绵于心;褚老师教导的“要么在逆境中奋起,要么在逆境中沉沦”仍言犹在耳。贪官装正人君子,干卑鄙勾当;我扮恶人刺头,为平等抗争。男儿当自强,不做俎上肉,人性是可以变的,胆量是练出来的。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很复杂,动物很简单。人有时也会露出动物本性,搞点儿强存弱亡的丛林法则,且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因而,在社会竞争的大潮中,一定要克服软骨病,决不能再做软柿子。应该像二旦说的那样,让自己强大起来,硬朗起来,做个血性男儿,体现人生价值。
  费宁边想边走,经过办公楼时,见吕厂长站在楼下,似乎等什么人。眼睛一眨,拿定主意,向前紧走了两步,跟吕厂长道早。
  “吕厂长早!”
  “早早!”吕厂长见有职工跟他亲近,高兴地点头,含笑,见他从传达室来,又关切地问,“传达室有人找你?”
  “不是,我迟到了,尤厂长不问原因,就罚了我一块钱。”
  “尤厂长?”一提到这个对头,吕厂长就脸露不屑,仿佛连称呼都臭不可闻,令人厌恶,“他不问原因,就罚了你一块钱?”
  “是!吕厂长,你知道的,我从不缺勤,更不迟到。今天早上正谁备上班,隔壁邻居王奶奶哭过来求我,说他家老伴心脏病发作,有生命危险,请我帮忙送医院抢救,再迟怕就来不及了。她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我不帮就是一条人命;再说人家老伴是个老红军,我能坐视不管吗?所以,我就赶紧找了辆三轮车,抢时间把他送到医院,又紧赶慢赶过来上班,还是迟到五分钟。又偏偏碰到尤厂长考勤,他根本不容你分辩,哪怕是去救火都没用,只要是迟到,就罚一块钱。”
  “嘁!胡扯蛋!他尤健行就不生病,就能长命百……”说到这儿,忽然打住,等级像魔鬼缠身,使他失去了说下去的自由。对方是个底层机修工,没资格和自己平起平坐,向他吐露心声,有失领导身份。只得换了个话题,接着道,“这事是他管的,我就不干涉了。费宁,我来的时间不长,但知道你是生产上的一把好手,是好钢总会用在刀刃上,不要气馁,好好干。”
  “谢谢吕厂长,我上班去了。”
  费宁辞别吕厂长,再往前走,就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场所──机修班。机修班是金工车间的一个下属班组,工房规模很大,通风良好,有十几台机床,各种金属材料。东隔壁还有个材料仓库,又叫保管间,西隔壁就是胡主任办公的地方了,人们管它叫小办公室。放眼望去,这里到处都是机械设备,钢管铁块,黑黝黝的,像个小钢铁世界。
  费宁进了机修班,一改过去跟人道早的习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走向自己的工作台。但没有立即工作,而是拉过一张咧了嘴的矮凳,歪七扭八坐下来,从衣袋内掏出个MP3,有滋有味地听音乐。他这是干嘛──学懒呢!敢问为何学懒?当然是要洗刷过去清白做人勤恳做事的窝囊名声。但因为过去勤奋惯了,没懒过,不会懒,懒不像,反而懒得很难受,只磨蹭了一会儿,就拿起老虎钳干活了。就在这时候,同僚刘长福靠过来,像友谊天长地久似的,放出亲热欢颜,拍肩堆笑道:“费宁啊,我家那台破电视,又不显图像了,我己经带过来,劳你大驾,帮忙修修。”
  “对不起,我现在兴趣转移,不给人修电视了。”
  “不给人修电视了?哪能呢,助人为乐,学雷锋嘛。”
  “给你修电视就是学雷锋,你为什么不学雷锋?”
  “我也想学雷锋啊!可是,我不会修,怎么学啊?”
  “想学雷锋还不容易,拣你会的就行了。比如,我现在想看猴戏,你别的不会,学个猴子爬圈,让我高兴高兴,这总可以吧。”
  “什么?你这个戆大……”刘长福被激怒了,横眉瞪眼,捋臂抡拳,“不修就不修,胆敢侮辱我,还把我比个猴,我看你是王八伸头咬菜刀──活得不耐烦了!”
  机修班的人爱热闹,一听趾高气扬的刘长福和逆来顺受的费宁吵起来,都视为顶级好戏,不亚于看一场关公战秦琼。一个个沛然神旺,呼啦啦聚拢围观。王耀明更见精神,快乐得嘎嘎地笑;惟有费宁的徒弟小马驹,吓成个暴雪中的冻雀,脸像漂了白粉,身上汗毛凛凛,生怕师傅落败,在争斗中吃亏。
  此刻,双方对阵,费宁跨前一步,比刘长福高半个头,威武雄健,气势逼人,勒起眼珠子喝斥道:“侮辱你怎么样?把你比个猴又怎么样?就把你比条狗,天还能塌下来!想打架,行啊,只要你先动手,我就叫你爬回去!”
  刘长福气成个紫茄子,准备拼命,但被费宁的气势镇住了,没敢贸然动手。其实,费宁虽外表儒雅,像个白面书生,但他酷好体育,练过双杠,体格健美,身手矫健,脱掉上衣,一团团肌肉像小铁球;加之是个机修工,干的就是力气活,刘长福对此尽知,焉能没有顾忌。又见在场的十几条汉子,正眼巴巴等着看笑话呢,思忖自己这身子骨,虽也硬朗结实,毕竟矮了一截,力量对比,处于下风。平日里敢欺负他,因他是个软柿子,遇事总是退让,从来不与人争。现在柿子变成核桃,突然坚硬起来了,要是干起仗来,还真没有胜算,真要栽在这个戆大手上,以后在机修班可就没脸见人了。这么一想,顿时心怯气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骑虎难下,窘态毕现。自思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摆出一副“君子不与牛置气”的风范,往后挪了两步,腿软嘴硬道:“费宁,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跟你动手,你……你今天发羊角风了!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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