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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作品名称:昨天的故事      作者:成之燕      发布时间:2018-02-04 11:18:34      字数:6056

  于震江昨夜睡得不踏实,从他躺在炕上那一刻算起,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处在一种目不交睫的状态中,另外三分之一的时间是浸淫在乱七八糟的梦境里;尤其是赵广田、赵疤瘌眼他们叔侄二人,不仅由头至尾都是闯入他梦境中的邪恶主角,同时还“臆造出”了一系列让他痛恨至极的罪恶事端,操控了他的整个梦……在这个初夏之夜的梦魇结束之前,他们叔侄二人忽然又蜕变成了两条踩不烂、掐不死血吸虫。它们蠕动着湿滑的黑褐色软体,从他的两只鼻孔钻进去,然后在他的脑子里窜来窜去。若干年后,这个追魂般的梦魇、还一直“寄生”在他的脑子里,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于是,当晨曦微露之时,于震江就从炕上爬了起来。他胡乱地洗了把脸,又在院子里愣怔了一会儿。之后,回屋用热水泡了几片核桃酥,算是吃过了早餐——核桃酥是前些日子邻居滕大兴老婆送过来的,她男人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别人起了纷争,并且扇了对方几个大嘴巴;对方觉得吃了大亏,非要把她男人告到公社人保组不可。无奈之下,滕大兴老婆只好买了二斤核桃酥送过来,央求于震江帮她男人摆平此事……
  与此同时,村子里此起彼落地传来公鸡的报晓声。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家人还都没有起来。
  于震江看了一下表,时间还没过五点钟。
  百无聊赖中,于震江干脆从厢房里推出自行车,准备去人保组看看材料;然后再理顺一下思路,拟定一份工作计划。刚刚打开院门,他好像是忘记了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又转身回到屋子里。
  于震江原本是想跟他老婆打声招呼,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实在不忍心把他老婆给叫醒。因为昨夜回来之后,他又趁着酒劲把早已入睡的老婆“折腾”了好一阵子,这会儿把她喊起来,的确有点儿说不过去。于是便打开他的帆布公文包,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纸,匆匆写下几个字,随手放在了灶台上。
  出了院子,他又默默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快到村口的时候,于震江这才跨上自行车,一边考虑最近发生在老虎峪那几件饶头的事情,一边慢慢悠悠地朝公社方向蹬踏自行车。
  在此之前,于震江好像从来也没有这么早去公社上班。因此,他觉得今早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可笑。同时他又恨起了赵广田,恨起了他的侄儿赵疤瘌眼,如果不是拜他们叔侄二人所赐,他又怎么会在最近这段非比寻常的日子里、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得心神交瘁、寝食难安?
  对了,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赵广田现在情况如何。换句话说,如果昨晚的事情不是赵广田个人所为,而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混淆视听,转移阶级斗争大方向,那么,眼下的情况就会变得扑朔迷离,接下来的问题也就十分严重了!这么一分析,于震江心里又开始变得焦虑起来。
  不知不觉中,脚下的自行车已然驶上了通往棋盘山公社的那条县级公路。尽管这个时候还很少有机动车或者畜力车行驶在公路上,但是维护路面的几个道班工人都已出现在公路两侧了;他们会一直不断地沿着这条砂石铺就的公路、循序渐进地向前扬沙维护,使之平整如新。
  不久,于震江踏着自行车进了公社大院。他没有马上走进办公室,而是在门口点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虽说眼下离上班时间还早了许多,而且除了他本人之外、也还没有其他办公人员出现在彰显权利的政府机关所在地,但是那些栖息在周遭枝繁叶茂的榆树上面的麻雀们,却开始了新一天的“唧唧喳喳”的热情喧嚣。
  抽完烟,于震江这才取下别在裤腰带上的一串钥匙,打开门锁走进办公室。
  刚一坐下,赵广田的影子又开始在于震江的眼前晃动起来。
  “狗日的赵广田……”于震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焦虑不安的情绪。他此刻犹如一只疲惫不堪的困兽,在囚笼似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他一边嘟嘟囔囔骂着赵广田,一边在心里面琢磨如何妥善处理好昨晚老虎峪发生的那场蹊跷火情。但是思来想去仍梳理不出半点头绪,直至心烦意乱、头昏脑胀。于震江觉着自己不能被动地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他还是应该亲自再去一趟老虎峪,详细了解和掌握一下事发过程中的某些具体情况;然后去赵广田家的废墟中寻找蛛丝马迹的答案——或许他要得到的答案就藏匿在那片废墟之中。
  另外,于震江的态度之所以发生了质的改变,由先前的懈怠到当下的积极,其中是有一定原因的,但最主要的因素则在于前阶段公社党委扩大会议上的一个重要议题——吐故纳新。因此,当于震江忽然想起当时的会议精神:政治化、年轻化、知识化;责任感和使命感……便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向他袭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日趋紧迫的工作形势,使得像他这种年纪的部门领导干部不同程度地产生了危机感,神经也变得越发敏感和脆弱。当然,如果他们不想被新生力量“破格”“淘汰”下来,就必须得打起精神、卯足干劲;端正态度、认真工作。只有这样,他才会免遭“吐故”的厄运。
  如此一来,于震江也就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关乎切身利益的实际问题了。另外,他还必须得处理好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对于震江而言,这一点是尤为重要的。
  于震江在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又接连抽了几支香烟,把整个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他于是将窗户打开,放走烟雾。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感觉屋内不再是烟雾缭绕,遂将窗户关上了。
  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到早上六点钟了。于震江心想:不行,他现在必须得赶往老虎峪了。
  临走时,于震江在便签上写下留言放在了周干事的桌子上:小周,我去老虎峪了。如果有啥急事找我的话,请往大队部打电话即可。
  当于震江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放亮了。目光所及之处,也已是炊烟袅袅;耳畔所闻之声,浑然是一阵阵古朴生动的嘈杂……
  与此同时,丁家堡青年点屋顶上的烟囱,也跟着升腾起了一股股白色烟雾。之后不久,这些烟雾便同周边其他村民屋顶上面升腾的炊烟交融在了一起,最后消失在早晨清爽怡人的旷野之中。
  作为青年点里的炊事员,程丽娜和范佩兰早已习惯了乡下的这种生活,同时也跟上了村民们平淡无奇的生活节奏。不仅如此,她们俩人的生物钟也已然定格在了这个时刻,就如同现在这样,完全用不着桌上的马蹄表来提醒她们。总之,程丽娜和范佩兰这两个伙房里的搭档、已经配合的十分默契了。
  此时,程丽娜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便停止了拉风箱。范佩兰随之掀开锅盖,舀了一大瓢开水,一点一点地倒入大盆里的玉米面中,并用筷子将玉米面搅匀。
  一般情况下,她俩很少会在做早饭时烀饼子。因为昨晚厨房窗户忘记关上,跳进来几只饥肠辘辘的野猫,它们把放在笸箩里的饼子啃噬得不成样子。没办法,她俩只好少睡了二十分钟的觉,提前起来重新烀上一锅饼子。不过这样也好,她们可以在烀饼子的同时,把昨天程丽娜从李万金家带回来的咸萝卜干给蒸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里,程丽娜跟李万金的老婆——宋小莉来往比较密切。因为隔着一堵墙,打开后窗便能看到李万金家。所以,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不是程丽娜打开后窗去找宋小莉拉呱,就是宋小莉敲开后窗跟程丽娜扯上几句闲话。总之,她俩现在已经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了。
  不过,程丽娜之所以同宋小莉交好,其中还有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微妙心思——虞子俊他们哥几个跟李万金相交甚笃,她可以利用宋小莉这层关系,让她跟虞子俊之间的感情逐步得以升华;她同时也想充分利用这个不错的场所,作为日后她跟虞子俊相会的“避风港湾”。
  尽管这样,程丽娜目前还没有跟宋小莉透露半句她和虞子俊之间的事情。她不是不相信宋小莉,而是她心思过于缜密,唯恐宋小莉笑话她对虞子俊的追求太过主动、用情太过痴狂——毕竟她跟宋小莉之间还没有达到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地步,一切还得慢慢来才行。
  相比之下,宋小莉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了一些。虽说这都源于她率真的性格,但作为已婚妇女、作为公社党委副书记家的大小姐,她又不同于那些破马张飞一般的泼辣女人,一提到被窝里面的事情,便神采飞扬起来;除了津津乐道之外,这似乎又是她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主题。因此,在谈论两性之间的话题上,宋小莉相对会矜持一些,同时她也不刻意规避太多的条条框框;有时候跟程丽娜闲聊的过程中,她也会不经意地向程丽娜渗透一点夫妻床笫之间的事情。这样一来,程丽娜在感到害羞的同时,也从宋小莉嘴里获取了一些富有“含金量”的知识。
  若干年以后,当程丽娜再度想起她与宋小莉交往的那段时光,回味并咀嚼宋小莉传授与她的男欢女爱的“秘籍”时,就觉着宋小莉算得上是她的“启蒙老师”;尽管她在学校那会儿也偷偷读过几本涉及爱情方面的书籍,并且陶醉其中,但那只是一种肤浅的形式上的认知概念,仅此而已。
  这会儿工夫,范佩兰已经和好了玉米面,开始准备往锅里贴饼子。看见程丽娜还在低头想心思,便嗔怪道:“你这是怎么了——丽娜,一大早上就开始犯傻,跟丢了魂儿似的;难不成又犯了花痴病?用不用我去把虞子俊喊过来……”
  程丽娜一听这话脸就红了,顺手拿起烧火棍打了一下范佩兰的屁股。的确,她此刻正在想着虞子俊。于是噘着嘴说:“我就是害了花痴病——怎样?”
  “我可不敢把你怎样,你现在可是有人帮着撑腰了。如果那个人知道我笑话你得了花痴病,他还不得赶紧跑过来替你出这口恶气?”
  “就你这张嘴不饶人,改天给你缝上了!”
  两个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开始做饭。
  范佩兰做饭很麻利,不多会儿,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就贴满了玉米饼子。之后,她将一只木屉子放在锅里,摆上一小盆浸泡好了的咸萝卜干儿;同时又放了两勺猪大油,撒上一把葱花儿。接下来的任务就由程丽娜来完成了。
  于是程丽娜埋头拉风箱的同时,心里又在想昨天她跟宋小莉之间的那番谈话。记得当时宋小莉这么问她:“跟俺说句实话——丽娜,你现在心里面有没有相好的?”
  程丽娜红着脸嗫嚅道:“没……没有啊!”
  “真的没有?”
  “我骗你干嘛!”
  “俺看你脸都羞臊的发红,还楞说没有——谁信呐!俺这么跟你说吧——丽娜,这好男人就像是碗里的一块肥肉,你如果下手晚不赶紧抢着吃,就会被旁人吃进肚子里,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程丽娜无言以对,只顾低头摆弄她的手指头。
  宋小莉见程丽娜没有接话,便忍不住“扑哧”一笑,说:“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心里明明喜欢一个人,嘴上却死活都不肯说出来;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人家表白,俺去替你把话跟他说明白,省得你整天抓心挠肝的。别怪姐唠叨,你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程丽娜赶紧掩饰说:“瞧你说的,我本来就没有啥相好的,可你非要虚构这么一个人塞给我。那行——小莉姐,我以后真要是看上了一个人,就把他当作是一块肥肉吃到肚子里……”
  程丽娜说这话的同时,心里面也在埋怨虞子俊:自己都这样积极主动地明示他了,可他却像个木头人似的,既不回应,也不表态。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他情商不高,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还是虞子俊原本就没那个想法?程丽娜为此感到有些纠结。
  宋小莉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俺还以为你在这方面‘开化’的晚,不解风情呢!”
  俩人越说越投机,越说心里面越敞亮。尤其是程丽娜,她已经把宋小莉当成是自己的亲姐姐。因此,便不再顾及羞臊这两个字。
  “对了——小莉姐,你结婚都快两年了,为啥才怀孕呢?”
  宋小莉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唉,不提这事儿便罢,一提起来俺就闹心。丽娜你知道么?从结婚到现在,俺都滑了三次胎呢!”
  “滑胎是个啥意思?”程丽娜不解地问。
  宋小莉捂着嘴“噗嗤”一笑,说:“也难怪你是个黄花大闺女,看来你还真是不懂这些事情,今个儿俺便告诉你,省得你以后遇见这种事情就抓瞎、找不到北。其实滑胎就是流产。俺这两年为啥老是滑胎,不是俺身上有啥毛病,那都是因为你姐夫他……”
  宋小莉说到这句便住了嘴,没再继续往下说。
  “你别怪我多嘴——小莉姐,这事儿跟我姐夫有啥关系?”程丽娜疑惑不解地望着宋小莉。
  宋小莉看着程丽娜一脸懵懂的样子,便忍俊不禁:“我说丽娜,你就别费脑筋瞎琢磨了。自古以来,男女之间的事情,都是无师自通。眼下,你还用不着上心弄明白这些事情,而且俺也不想跟你解释太清楚。解释得越多,你的那份神秘感和好奇心就越少,到时候你对那种事的渴望程度就会降低,热情自然也会打了折扣!”
  程丽娜还是不解其意,央求宋小莉把话再说明白一些。
  “这话怎么跟你说呢?”宋小莉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忽然有了主意。她于是打开炕柜,从里面找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诊疗单,随手递给了程丽娜。
  “算了,反正这种事情早晚你都得知道,还不如现在就给你透露一点这方面的信息。但是你得跟俺保证,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其他人,不然的话,别人会说俺宋小莉是个教唆犯呢!”
  “放心吧——小莉姐,话到我这儿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了,绝对不会有第三者知道的。”程丽娜斩钉截铁地做了保证。她接着又问,“这是啥?”
  “你看完不就知道了。”宋小莉怕程丽娜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看那张诊疗单,便借故去了一趟茅房。
  程丽娜见宋小莉出了屋子,便急不可耐地展开诊疗单。可刚看了前面几行字,程丽娜的脸颊就泛起了红晕,之后便开始发热、发烫,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听到发自胸腔的“怦怦”心跳声;不仅如此,她的手也因此而抖动起来,肾上腺素也跟着迅速飙升。
  少顷,当程丽娜稍稍平定了一下躁动的情绪,就又忍不住往下读:
  ……引起滑胎的原因有好多种,除了先天禀赋不足,肾气未充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房劳过度,夫妻双方不加克制,以至于房事不节,纵欲所伤;尤其孕后不注意身体,沉湎房事,损伤了肾气……
  此时此刻,程丽娜的整个身体都开始燥热起来。因为在此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读过或者是听说过这些让她脸红耳热、浮想联翩的字眼儿;与此同时,她把自己幻想成了一块未曾开垦的处女地,热情渴望心里的那个人赶紧过来开犁、耕耘……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龌龊。于是,程丽娜立刻便将那张诊疗单放到了桌子上;同时为了掩饰自己内心产生的慌乱情绪,她又故意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将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一排相框中。
  不多会儿工夫,宋小莉回到屋里。她见程丽娜站在那里看照片,便笑着问道:“知道是咋回事了?”
  程丽娜转过头,红着脸嗫嚅道:“知道啥?我……我啥也不知道呀!”
  宋小莉嗔怪说:“俺都把你当成一奶同胞的好妹妹,啥话都愿意跟你说,可你却不跟俺说掏心窝的话……”
  程丽娜见宋小莉有些不高兴,赶紧搂着她的肩膀说:“对天发誓——小莉姐,我程丽娜说话从来不掺假,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呀!我……”
  “算了,姐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姐知道你现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也不好意思听姐说。可俺却是过来人,脸皮厚,口无遮拦,又没羞没臊的,你不能跟俺比。总而言之,你眼下的情况跟俺不能相提并论,你还不了解也体会不到那种特殊的奇妙感觉。所以,你冷丁知道了男女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事情,不给羞臊死了那才叫怪,咋还能跟没事儿似的和俺探讨这方面的问题呢!”
  宋小莉的一席话,让程丽娜紧绷着的心弦瞬间松弛了下来。尽管这样,她仍觉得自己已经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知道了她本不该知道的讳莫如深的秘密;而且感觉自己突然间就变得成熟起来,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因此,没等宋小莉谈及她为何滑胎多次,又为何这么久才怀孕等诸多问题时,程丽娜就谎称肠胃有点儿不舒服,得去茅房蹲一会儿。
  其实宋小莉也是个明白人,她知道程丽娜一方面羞于了解关于两性间的问题,另一方面又渴求获得这方面的知识,于是程丽娜便纠结在这样一个矛盾当中了。既然是这样,宋小莉也就没再挽留程丽娜多坐一会儿。
  程丽娜出门时,宋小莉装了一小盆咸萝卜干儿,让程丽娜拿回去蒸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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