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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到龙泉县城

作品名称:若非的片段(小说)      作者:古懂      发布时间:2017-11-10 12:54:17      字数:4944

  若非告别流水线是在澳门回归后的第二年冬天。那年若非的老母亲身体不好,他回家了。
  若非先回到县城,回来的时候很晚了,在古国雄和肖大婶的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当晚,古国雄跟若非同床共枕重温旧梦。古国雄摸着若非青春的身子,无比兴奋着。
  隔天,古国雄也给若非理发了。多年以后又一次给若非理发,古国雄理得可细心了,一个步骤一个步骤都没有落下。古国雄没有把若非当成是若非,当成是一个挑剔的顾客。
  先是洗头。用温热的水把头发打湿,再用香肥皂满头发的抹上一层。这么多年了,古国雄还是使用香皂,不使用洗发水,为的是不伤了客人的发质。
  香皂抹完了以后,古国雄的双手就开始在若非的脑袋上运动开了。揉、捏、抓,推等手法都用了一遍,才用温热的水把泡沫冲洗干净。熟悉的香皂味把若非一下子带回到了多年以前的美好时光,回到了多年前学徒时期的岁月。
  古国雄用了一条自己专用的毛巾给若非擦干头发上的水分。又用梳子仔细的梳理顺溜,这才拿起电推子给若非推去多余的长发。古国雄无比细心的给若非理发,像是在爱抚一件艺术品一样的认真品鉴着。
  古国雄还是跟过去一样爱整洁,白色的围布没有一点污点。若非可是最喜欢这白色的围布,给人特别美观和干净的效果。若非也想过,或许自己真正喜欢上古国雄的是该从他用的白色围布开始。
  古国雄还给若非刮胡子,讲他脸上的绒毛毛太多了太长了,该是要刮掉的时候。古国雄在若非的耳边说:“是我把你从小屁孩变成了小男人,现在我要让你从小男人又变成大男人。把绒毛毛刮去,从此你就是一个魅力男人。”
  古国雄把椅子放倒,让若非躺下。用温热的毛巾给若非擦脸润湿他脸上的绒毛毛,然后打了香皂沫子。第一次这么刮胡子人,若非紧张的要死。这胡子一刮,也就意味以后的日子里就是一个大男人了,需要经常刮胡子了,标志着一个男孩到男人的成熟过渡。
  古国雄凉冰冰的手在若非的脸上轻轻走过,手起刀落间若非听到了沙沙的声响。若非也享受了第一次胡子被刮的美感,从脑门美到了脚心。
  古国雄像若非十五岁那年一样,把若非的第一次又夺走了,让若非向男人的台阶上更上了一层楼。刮过胡子的若非,清爽了好多,也着实是迷人啊,古国雄忍不住多摸了几把若非的脸,幸好没有外人。
  古国雄又带若非走了一趟老街,城南城北,老西门,公园等等地方转了一圈。沿着多年前走过的路线,若非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时光,那种美好的感觉犹然存在。
  古国雄还是喜欢穿中山装。只是颜色有所变改,变成了浅色的。浅色的衣服让古国雄更精神一些,也能掩盖一些年纪。
  龙泉县城的新楼房增加了不少,街道也比过去整洁了好多。若非跟古国雄走进了以前常来买衣服的商场,给古国雄买了一件大衣,也买了一双皮鞋。过去都是古国雄给若非买,现在换过来了,换成了若非给古国雄买。
  试衣服的时候,还是过去的那个售货员,她无比羡慕的跟古国雄说:“古师傅,儿子打工回来了,赚钱了,也该享福了啊。”
  古国雄满脸幸福,笑得要合不上嘴了,说:“就是啊,就是啊,有儿子的就是好。你看几年前小个子,现在都这么高了,要超过我了。”
  走出商场,若非还真的跟古国雄比了身高。是啊,要是还能再长一些就好了,就能跟古国雄一样身高,到时候自己也是人高马大的男人。
  回到长大的地方,一切都在时光的冲淡下变得陌生。看到老父亲和老母亲沧桑的容颜,看到了邻里们的容颜,一个个变化大到吓人,把若非看得心酸不已。
  门前那棵冬青树是若非八岁那年种下的,亲手种的。走过了那么多年,冬青树长势很好,已经超过了若非的身高。再这么下去,冬青树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开枝散叶。
  若非坐在小山坡上静静哀叹老父亲和老母亲的老去。他们老得真快,一转眼已是步履蹒跚,已是耳聋眼花。跟隔壁同年纪的小福子的爷爷奶奶相差无几。可若非知道,两个老人家是自己的父母,是养育他长大的父母。
  几年过去,山还是那些山,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只是人物有了很大变化。曾经年轻的人都不再年轻,曾经穿开裆裤跑的小屁孩也不再是小屁孩。不经意间,一个婴儿就成长为了一个男人。如果能按部就班,男人又将拥有婴儿,如此往返反复,生命就这样不停歇的前进。
  若非坐在山坡上看着村庄里弯弯曲曲缓缓流淌的小河,好像把自己打造成一叶小舟置于水里,顺水而下,没有目的的飘向远方,飘进大海。
  若非的侄子们,大的也已经有了对象,那些年纪小的也一个比一个调皮。他们的父亲,若非的哥哥们跟着老去了。是的啊,他们都是中年了。连最小的哥哥跟若非都隔了十几岁,能不老去吗?
  老母亲看到若非回来了,病情迅速好转。老母亲终究还是想念若非的,思念成疾,多年不见若非回家,以为他再也不回来了。而今看到最小的儿子,老母亲脸上露出笑容,宽心了好多。
  十九岁的若非,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大男孩。在岁月的打磨下,那些涩涩的稚气也跑得无影无踪。若非清晨起来,已经开始给自己刮胡子了,刮过胡子的脸庞日渐显现出一个成熟男孩的模样,细细嫩嫩的皮肤,时尚的穿着打扮,很是招人喜欢。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看到了若非回来,都来张罗着向若非介绍女孩子。一个个的来,门槛都要被踩破了,若非还是选择了婉拒。让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很失望的回去,她们无一例外地说,别那么挑,到时候年纪大了就没有你挑的份。若非只好对着她们的背影苦涩的笑。
  家里人也问若非是不是该找个女人了。若非摇头,还早呢,过几年再说吧。若非好想告诉家人,他以后要嫁给一个男人,跟男人过一辈子。但若非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说不得。
  其实若非何尝不想像村子里的男人那样,找个合意的女人,结婚生子,然后安安分分的相守终身。可是若非心里不甘这样,他觉得很空虚,一点都不够踏实。自己明明爱的是男人呢,把爱给了女人就像弄丢了魂魄一样的难受。不行,若非坚定自己的意志。
  “不早了,先定一个谈谈,等一两年结婚刚好。我都七十多岁了,说走就走了的年纪呢。”若非的老父亲语重心长的说。他想趁自己还健在给若非铺点底子。若非使劲摇头,母亲以为他在外头有女人了,也就不再牵强。
  古国雄也是问若非是不是该找个女人了,若非低头无语。若非不想回答古国雄这样的话题。很无聊,明知道他的爱好还这样问。
  古国雄是真心希望若非娶个老婆,那才是长久的打算。两个男人过日子,不现实。反正古国雄是不会相信两个男人,纯纯的两个男人过日子能长久的,他见都没有见过。即使两个男人有这个胆量,周边的人,亲戚朋友同学都会用眼光把他们鄙视死掉。
  古国雄是希望若非能结婚,至少能有一个女人给他做挡箭牌。有了老婆,自己再找男人也可以的,那样家庭和爱情都没有荒废着多好呢。若非骂古国雄,那是作孽,糟蹋女人。
  若非嘴里骂着古国雄,脑子里又显现出了陈复的身影和笑脸。陈复就是如古国雄所讲的那样的一个男人,有了老婆,还舍不得丢下心里最原始的那份情愫。若非又不禁想起陈复被砍死的样子,浑身都发抖,紧紧地抱住了古国雄。
  古国雄说:“糟蹋什么女人,这日子本来也就这么过的。你相信真有两个男人一起过日子的,一辈子不结婚的?不让人笑死掉才怪了。”
  若非对古国雄的话很无语。他没有看着不代表没有,满世界那么多人,肯定是有两个男人一起过日子的。
  若非看着古国雄,古国雄也老了,快五十岁的男人再保养也抵不过风霜的打磨。古国雄老家那个小女儿——跟若非玩过的那个女儿,古丽珍也外出打工去了。大女儿的孩子也有好几岁,二女儿正在谈婚论嫁。都在不经意间老去,不经意间又有了新的生命。
  古国雄是左右为难,满脸愁苦还在县城打理着一家理发店。若非原先的师妹们也开了几家理发店,她们想着法子争抢着同一块地盘的客源,生意愈加难做。
  那个属于古国雄的小孩依旧是个女儿。既不像古国雄也不像肖大婶,不过眉宇间还是有着一股灵气。她已经懂得喊若非叔叔了,懂得挑三拣四了。若非抱着她,在老西门的童装店买了两套衣服。走在老西门的街道上,熟悉的店面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麻条石巷子,往事在若非的头顶上盘旋打转歌唱。若非猛然醒转,自己也离开老西门多年的日子了。
  若非老母亲的身体好点了,若非又想着离开山村。从当初的不习惯到被迫式地接受,他已经喜欢上大城市的生活。喜欢上大城市天天见面还陌生的面孔,喜欢大城市无人干预的自由。若非开始迷恋都市,也想让自己迷失在都市中找不着回家的路。
  还有一个月过年,若非还是决定离开。临走的那天,若非又让古国雄给他理发和刮胡子。若非很享受刮胡子的那个过程,那滋味太美妙了,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舒服。怪不得那些老男人都喜欢找古国雄来刮胡子,就是来享受那种美感的。很可惜现在年轻的理发师刮不出来那种美感,估计那美感也要随着岁月的消失而消失。
  晚上若非跟古国雄躺在床上说话,开着灯光。古国雄说:“那可以自己开家理发店,不要跑去工厂做流水线了。我帮你开起来,算是我投资入股。”
  若非扭头看着古国雄皱纹满布的脸庞说:“我早把那一门手艺忘记了。我已经习惯了在大都市里的生活,在那里可以看到不同的人。”
  古国雄伸手刮他的鼻子:“是讨厌我了,所以把手艺都丢了。嫌弃我老了,不好看了。”古国雄也哀叹时光的匆忙,来不及打个招呼就走了。自己也是即将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了,曾经的魅力正在衰减。
  古国雄把若非扭转过来,看着他的脸说:“你这次出门我给你一套行头,以后想我了就帮别人理个头发,也不会把手艺给忘记了,艰难时刻还能重操旧业混一口饭吃。”
  若非也盯着古国雄的脸看,看出来了古国雄脸上的期待之色,心头被揪住了,他晓得古国雄还是爱他的。若非一笑说:“行,以后就专门给帅哥理发,帮帅哥刮胡子,把他们当作是你。”
  古国雄眉头一皱,说:“不管是不是帅哥都行,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心里有我这个师傅我就知足了。”
  若非说:“怎么又师傅了,不是我阿爸么?我是你干儿子呢。”
  古国雄露出了笑意,说:“是,是,是我的亲儿子,我的好儿子,我的老相好。”
  若非不再说,依偎他温暖的胸怀,像个孩子,感受安全。古国雄抖抖索索地抚摸着若非依旧青春的身子。一股悲凉涌上古国雄经历了将近五十年的心窝,自己真的老了。古国雄亲吻若非的双唇,舌头探进去吸取若非的甘甜的汁液,两个人又滚在一起,抱在一起。
  “那你去了外面,找一个没有结婚的男人一起过日子算了。”在温存过后古国雄在若非耳边轻声说,“我老了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路子要走。”古国雄知道自己说这个话是多余的。就算自己不说,也没有权利要求若非不找别人,自己都是有两个女人的男人,对若非是很不公平的。
  “找找,怎么找啊,人家笑死你才怪。”若非愤怒地咬古国雄的耳朵,痛得他叫出声来。不单是古国雄的耳朵痛,若非的心更痛。
  的确,走到外面的世界若非就很渺茫。不知道那里才能寻找到相似的人。若非那时候还不懂上网,也不知道外面那个男人是同志。在广东那么多年的日子里,若非渴望过能遇到相同倾向的男人,但始终没有。若非找不着门道,找不着方向,每一个男人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没有一个男人像他那样会盯着男人的脸庞看,所以若非对同志的生活状况还是茫然。要不是古国雄那么主动地接触若非,若非到现在也不认识一个志同道合的男人。
  就在若非和古国雄在床上温存缠绵呢喃的时候,起来上洗手间的肖大婶听到他们在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怀着好奇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他们的话全部灌进了她的耳朵。听得她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最后不小心一手碰到门上,声音在夜深寂静中响起,很嘹亮,也很刺耳。紧接着又是一声关门的巨响,那一声响动,吓着了若非和古国雄,两个人赶紧停下躲缩在被窝里不敢动。两声响动响过了许久许久后,古国雄才重振雄风,再次跟若非大动干戈的干起。
  早上,若非没有见到肖大婶。若非明白,昨夜的声响一定是她的。若非满怀不安,他知道这里不再适合自己回来。若非知道,古国雄不是他的,不属于他。属于肖大婶和她的女儿。
  古国雄去送若非,连同一套理发用的行头,全新的。穿过老西门的巷子,若非好想扑倒在古国雄的怀里大哭一场。但若非没有这么干,他不能让古国雄看到他的脆弱。他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必须坚强起来,就算是表面的坚强,也假装的像一些。
  古国雄穿着若非买的大衣和皮鞋,很是洋气。若非看得出来,古国雄还是很喜欢他买的衣服。若非也很喜欢古国雄能穿上新衣服和鞋子,这可都是爱意。
  跟上一次一样,古国雄又是左叮嘱右叮嘱若非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好好地给自己补充营养。人生短暂,可以亏待任何事情,都不能亏待了自己。
  若非点头算是应诺了古国雄的话。上了车子,回头,若非看见了站在风里的古国雄老脸上挂着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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