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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弹指

作品名称:幽冥世界      作者:双双喜      发布时间:2016-09-03 19:33:57      字数:3069

  俺站在楼顶上往下看。俺是从十六岁那年才知道自己有“恐高症”的,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还多亏了俺娘。
  那年的秋天,俺娘说要带着俺去前崖,只说去,没说去干嘛。但是俺看着娘眼睛闪光、手脚麻利的举止,俺就琢磨着娘绝对有什么大好的喜事。自从两年前俺爹病倒以后,俺就没发现她笑过,如今她却笑逐颜开,喜形于色,脸上绽开了一朵一朵的花,难不成娘发现了什么宝贝?娘从墙上摘下了那根粗绳子,手脚麻利地打了个盘,斜着往身上一挎,领着俺就出了门;出了门就下了小路,顺着小路直往山里插了进去,俺莫名其妙地跟在娘的屁股后面,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往前小跑着。俺想问问娘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干嘛去?娘哪里给俺机会吆!只是追赶她就把俺累得气喘吁吁了;俺喘粗气占着嗓子,娘的鞋底扑踏出的飞尘又呛着俺的嗓子,俺的嗓子只有难受的份儿了,哪里还能腾出空隙发音问话呢?俺琢磨着只管跟她去吧,到了也就知晓了。俺就一路随着娘跑着,眨眼的工夫来到了前崖。
  前崖,那里有俺家的一块地,就在山崖的崖底下,有一亩多黄土地。那是俺爹没生病的时候,耗了近十年的心血从一片山坡荒地里开垦出来的,田地的外围用数不清的小石块垒砌了足有一公里长的堰子墙;堰子墙上的每一块巴掌大的小石块,都是俺爹一块一块地从黄土里捡拾出来,又一块一块地垒砌上去的。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黄土都凝聚着俺爹的心血。俺家自从有了这块自耕地,冬播小麦春种玉米,虽然是靠天吃饭,但因为那块地大一些,总算是解决了温饱问题,是养活俺那一大家子人的主要口粮地。其余的那二十一块小地就无须提了,小得可怜,斗笠都可以罩起来,以前指望着它们把俺姊妹六个都快饿死了。
  俺以为娘是领着俺来这块自耕地里干活的,谁晓得她绕过了那块地,顺着那道斜坡直接爬上了崖顶,来这里干吗?这里可是疤癞头家的果园啊。
  疤癞头,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未讨到媳妇,光棍一条。其实疤癞头人品还是不错的,不抽不喝不赌不嫖,还真没什么坏毛病。人长得也健壮,又勤快,就是脑袋上有一条巴掌长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脑门儿,上半边脸上就像是趴俯着一条令人恐怖的红蜈蚣,谁看了都会吓一跳。他小的时候调皮,不小心从山崖上滚落了下来,脑袋正巧磕在石头上,脸上就留下了那条一辈子也抹不去的疤痕。
  俺娘和他可是冤家对头,本来两家关系早前的时候还是不错的,自从疤癞头整理崖顶的那片果园地,才跟俺娘结下了仇。因为疤癞头家的地就在俺家那块地的上面,所以他整地的时候,难免会弄下一些土坷垃块儿,从崖顶直接掉到俺家的地里去,有时还会掉些小石头,吓得俺娘都不敢在土崖底下干活。有一次俺娘正忙活着,从崖顶掉下了一块山楂果般大的土坷垃,正巧打在她的肩膀上,把俺娘彻底打恼了,昂着脑袋指着崖顶破口大骂;疤癞头果然在崖顶上,探出脑袋看了看崖底的俺娘,像个乌龟一样又把脑袋缩回去,任俺娘骂得天旋地转,他就是不搭话,也不出来了。
  俺娘骂得正带劲儿,却听的背后“啪嗒啪嗒”两声响,把她吓得一个小跳,以为疤癞头故意从崖顶往下扔坷垃;刚要骂,回头一瞅,却发现刚才落下的是两个苹果,俺娘莫名其妙地眨巴着眼睛,抬头瞅了瞅崖顶,走过去把那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捡在手里,用衣襟擦了擦上面的浮土,把其中一个递到俺的手里,说:“云珠,吃吧!”然后拿起另一个,一口啃了半边,“咔哧咔哧”地嚼了起来。俺娘正骂得口干舌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润润嗓子。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俺娘啃了人家的苹果,也就不再骂了。
  娘领着俺来这里,难道是要偷疤癞叔家的苹果?娘并没在意俺的疑惑,领着俺小跑着直奔土崖边。她站在了崖沿边儿,指着下面让俺往下看。俺就往下看,看见了俺家地里的那块大石头,那块石头本来有磨盘那般大,俺爹整地那会儿实在挪不动它,就把它留在了自耕地里,俺平常劳作的时候,累了还经常坐在上面小憩,如今看起来却只有瓷盆一般大小了。
  俺回头瞅瞅娘,说看到了,看到那块石头了。没想到娘生气了,说谁叫你看什么石头啊,看崖壁。俺便向前探着身子,再次贴着土崖向下看,土崖上密布着交错的荆棘丛,数不清的红色的野山枣镶嵌在其中,像一颗颗的红宝石,玲珑剔透,迎风摇摆。崖顶向下大约三四米的地方,有一块簸萁大的凸起的小土凹,土凹里有四五个像巴掌那般大的圆东西,紧紧地簇拥在一起,俺透过密仄的山枣棵子,看了好久也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俺扭过头,看着娘说:“那不是疤癞叔家扔掉的烂苹果吗?”
  娘一边抖擞着绳子,语气带着愠努地说:“什么眼神啊!什么烂苹果啊!那是灵芝,丫头,灵芝呵。”
  俺也惊得瞪大了眼珠子,重新趴在崖头上看了个仔细。见崖壁上那棵老树的根部,果然是一株鲜见的野生灵芝藏在那里,长了五个巴掌大的叶瓣儿,散着琥珀色的暗淡的光晕。
  俺娘有些激动,抖擞绳子的手都有些抖,不只是手抖,她整个身子也跟着抖,连说话声都抖:“闺女,你爹有救了,这可是菩萨搭救啊!”
  两年前俺爹生了病,去县城的大医院做了手术,没想到回来后就一卧不起,每天打针吃药病情也不见好转。俺娘着急,就四处打听偏方,也不知道从哪个赤脚大仙那里淘换了一个药方,说是包治百病,其中有一味药就是灵芝,还得野生的灵芝;俺娘正为这事儿愁呢?上哪淘换这种东西呢?花钱都买不了来的。俺娘整天神神叨叨的,是怎么发现这株灵芝的,俺不得而知,只是也替她高兴。找不到灵芝的那一阵子,俺娘是吃不好睡不好,人也眼看着消瘦,如今找到了这玩意,总算是把她解脱了,俺也替她高兴。
  娘抖擞开了绳子,俺早就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身上,围着腰捆了个结实,俺肯定是要下去的,不然,还能让俺年近五十的娘下土崖吗?娘会意地朝着俺笑笑,走过来,把绑在俺腰上的绳子又系了两个死扣,又使劲扥扥,感觉结实,这才放心地拿起另一个绳头,围着土崖边上的那棵碗口粗的苹果树转了一个整圈儿,然后使劲把绳子抻了起来,对着俺说:“云珠,下去吧!”娘抻紧了。
  俺就双手攥住捆扎在腰上的绳子,双脚蹬着松散的崖土,随着绳子缓缓放松的进度,一步一步地向下遛,俺的身子笔挺着,与陡直的崖壁成上倾斜的四十五度角。俺就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松散的壁土被俺踩得稀里哗啦直响,又噗噗地向着崖底滚落下去,一股子山风从崖底返了上来,吹进了俺的裤管。俺就打了一个冷颤,寻思着也快到目标地了吧!俺就往下看,没想到这一看不要紧,俺竟然感到害怕起来,浑身抖个不停。从崖底到俺这个位置,少说也有三四十米,掉下去那是要粉身碎骨的。俺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顿时感到四肢无力,双腿一软,俺整个人就荡悠在了崖壁上,到了这个时候俺才知道:俺有恐高症。
  上面抻着绳子的娘突然感到手上一紧,绳子也迅速向下滑了两尺。娘就感觉到出事了,但她坐在果树的后面,双手攥着绳子,根本就看不见崖壁上的俺出了什么事,只是急得大声呼喊:“云珠!你怎么了?云珠。”
  娘没听到俺的回话,一时间慌了神,手中的绳子攥得更紧了。可是现在的俺已经没了知觉,没了俺的配合,整个人的重量便都坠在了这根绳子上;娘吃力地攥着绳子,绳子仍然不断地从她的手里滑出去。娘是真着急了,带着哭腔地大声喊着救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猛地攥住了即将从俺娘手里脱手的绳索。拿双大手是疤癞叔的,正在果园里劳作的他,听到俺娘的呼救声,紧着跑了过来,救了俺的命。其实这些事俺是不知道的,这个时候俺早已经昏迷了过去;等俺醒过来的时候,俺就躺在家里的炕头上,小方桌的一个洋瓷盘里,放着那株险些要了俺的命的灵芝。
  有了灵芝下药,俺爹的病也没见好转,半年后,他老人家就驾鹤西游了;疤癞头没白救俺的命,也没白送给俺们苹果吃,三年后,他就成了俺爹——后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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