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京来客〔1〕
作品名称:间岛 作者:长川一夫 发布时间:2012-01-08 11:17:27 字数:6581
雄鹰号日轮,鼓动着钢铁的心脏,在那风疾浪高的日本海颠簸了两天两夜,带着巨浪撞击后的疼痛,终于驶入了黄海。船员说,还有几个钟头的航程,就到安东了。
在海轮的前甲板上,一位年纪三十上下的英俊青年,依栏而立,遥望大海,凝然沉思。他瘦削高挑,面色清癯,颧骨微突,一双大眼却炯炯有神。他便是同盟会东京总部的代理庶务宋教仁。他西装革履,扮成一位去中国进行科学考察的日本学者,其实是受同盟会总部委派,赴东北运动“马贼”,组建同盟会东北辽东支部的。
唉,一别三年。自一九零四年底离开上海,至今已整整三年。三年前,因华兴会长沙举义失败,一纸通缉令,逼得华兴会的弟兄们四处流亡。三年前,那天也是在这艘日轮上,也是面对大海,不由心潮澎湃:鞑虏啊鞑虏!逼得我们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靠,我宋教仁今日发一毒誓:“清廷不灭,誓不归国!如违此誓,若此辫发!”随着铮铮的誓言,宋教仁一把剪下脑后的那根辫子,扔进那白浪翻滚的大海之中。
然而,三年后的今天,祖国的天,依然是阴霾四合的天,中华的地,仍就是满目疮痍的地,而在海面上行驶的也仍然是飘扬着太阳旗、米子旗、三色旗及其它列强的海轮和军舰,灾难深重的祖国啊,仍旧面临着被列强豆剖瓜分的危险。所以说,除了革命一途,再无其它救国的出路了……宋教仁伫立在前甲板上,双手撑着铁栏,遥望大海,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那是在半个月前——
那天,是他从东京脑医院出院后的第三天上午。应邀,他与刘揆一来到黄兴的寓所,共商要事。
“中山先生离开日本前,我们商量了一下同盟会组织建设之事。”黄兴开门见山地说:“东北重地,素为满洲人视为发祥之地。其实,最多的却仍然是我们外受日本人和俄国人欺侮,内遭满洲人并视为家奴的汉族同胞。其中大多数已经流为所谓的‘马贼’了。”
“克强兄,你这是派我赴东北运动‘马贼’,以建立同盟会东北支部么?”宋教仁敏感地插言道。
“好你个遁初!”黄兴笑道,“我刚刚开了个头,你一下子就把下文说出来了。此事因中山先生走得太伧促,来不及与你事先商量。但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年来十分注意研究‘马贼’的动向,所以认为赴东北联络‘马贼’,建立同盟会东北辽东支部一事,非贤弟莫属呀!”
“是啊,”刘揆一应道:“遁初在《二十世纪之支那》第一期上发表的那一篇《二十世纪之梁山泊》,就曾在国内外引起广泛关注。”
“真的?林生兄。”宋教仁既高兴又有些惊疑地问道。
“这可不是我随便恭维你的,遁初!”刘揆一认真地说道:“文章发表后,我是一连读过好几遍呢。”
“当真?”
“那当然,我虽说不如你们那样过目成诵,但凡是我喜欢的文章,只要多读上两遍,也还是能一字不拉地随口背诵出来。不信,你就听听吧。”说着,刘揆一真的背诵起来:“二十世纪之梁山泊者何?满洲之‘马贼’是也。‘马贼’何起乎?盖自俄人闯入满洲以来,用其残忍无人道之手段,洗括其地域而虐待其人民,备极狠毒,惨无天日。满洲人民不堪其虐,乃相与团结屯聚,据寨堡、备器械、习技艺,以卫身家保妻子之计。其后聚众日多,良莠不齐,习为掠财杀人之举者,往往有之。于是满洲官吏指之曰‘会党’,或曰之‘盗贼’,且以善骑马也,遂以‘马贼’称之,此满洲‘马贼’之所由来也。……”
“怎么样?遁初,没有背错吧?”
“真是一字不差!”宋教仁带着几分得意,又十分感动地注视着刘揆一说:“遁初每有小文问世,总是蒙兄长们厚爱并给予鼓励……”
黄兴知道宋教仁已经乐意担当此行的重任,又关切地问道:“只是,不知现在所谓‘马贼’的近况有何变故?你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够担此重任?”
“放心吧,克强兄。”宋教仁笑道:“‘马贼’虽然仍旧分为日本派和俄国派,但因为日俄战争中日本人取得了全面胜利,目前东北大部分是日本派‘马贼’的天下了。至于我的身体,经过这两个月的治疗和调养,眼下已完全恢复。再说,离开祖国三年了,东北又是愚弟没去过的地方,我可真想尽快成行呢。”
“这件事就这么初步定了吧,明天,我再去找找与你同行的白逾桓、古川清和末永节,大家再仔细地议一下路线和策略。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喜讯,吴禄贞兄已经调任东北边务帮办了,到了奉天,你们可尽快与他取得联系。”
“这太好了!”宋教仁听到这个喜讯,一时兴奋难抑。
“只是,”刘揆一也关切地嘱咐他的这位极富才华但总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兄弟说:“遁初,可不要忘记你我仍是清廷通缉的在案之人啵。凡事以冷静为要。见到绶卿兄,请代我们问候,并且千万要注意为他的身份保密,同盟会中能够掌握清廷兵权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放心吧,林生兄。”宋教仁说到此,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克强兄,听说你很快又要离开日本了?”
“是的,我已经和中山先生商量好了,打算赴宾郎屿举行一次规模浩大的华侨募捐活动,然后精心挑选‘选锋队’,举行一次不依靠会党而全部由本党同志参加的重大起义,给清廷以一次致命的打击,如若成功,则以广州为据点,挥师北伐,直捣黄龙!”
“不依靠会党而只由本党同志参加,这主意实在太好了。克强兄,我能赶上这次起义吗?”
刘揆一笑道:“遁初,你此次东北之行,运动‘马贼’,就是配合广州起义嘛。”
“好,到时南北夹攻清王朝,嘿嘿……”
在宋教仁对往事的追忆中,雄鹰号日轮己驶入东北的边陲小镇——安东外滩。由于这时海水退潮无法靠岸,只得换乘汽艇冲滩而上。临岸,见码头上有一旗幡在冷风中哗哗作响,宋教仁定眼一看,原来是日本人开设的金鹿大旅馆的两名女招待在码头上招徕顾客,便上前问了一下房价,觉得还便宜,便尾随而去。
安东县城坐落在中朝两国交界处,与朝鲜的新义州隔江相望。这里杂居着中国、朝鲜、日本人,还有少量的俄国人,由于边贸兴旺,市面上也较繁华。城区由数十条小巷编织而成。巷子不宽,若是晴天,可以将竹竿从这边阁楼伸向对面的阁楼,尔后晾晒一应布物:衣衫裤子、裙子床单……海风拂过,但见通街上空仿如是“万国旗”在飘动,红红绿绿;再加上一束束金黄色的苞谷种,以及白里透青的葫芦瓜,形成两条颜色富丽的夹街彩带,别有一种风情,另成一番景象。
然而,这座边陲小城眼下却成了日人的世界。一路上,宋教仁只见牵狗的,挎枪的便衣,耍刀的日本浪人,不时擦肩而过。金鹿旅馆开设在日本租界内,名曰新市街,日本建筑鳞次栉比,宋教仁不禁感时伤怀,即兴赋诗一首:
平沙临阳路,荒市倚江树。
郡县鸡林古,华夷鸭水分。
蕃营朝放马,胡外夜降神。
都护今何在,安东空复存。
下榻甫定,宋教仁立即将连夜写好的书信交给古川清,嘱他尽快交给“马军”首领李逢春。
古川清僵直地啄了几下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请桃源君放心,鄙人一定好好地完成任务!”
宋教仁叮嘱道:“古川先生,那就拜托你了。”
古川清是个年过三十的单身汉,小小的个头,小小的眼睛,鼻孔下留着一横仁丹胡,是一副标准的日人面孔。他本姓古河,是来中国前才改名为古川清的,就像宋教仁化名为桃源宗介一样,目的是为了从事秘密活动。古川清曾是一名日本军曹。据说他为争一名妓女而打伤了同伍,违犯了军纪,被开除军籍。后来,他生活无着,便与“马贼”挂上了钩,而且还混了个小头目,因而派他去送信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两天后,古川清返回安东金鹿旅馆,向宋教仁报告了他去大孤山的情形。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桃源君写的信,他们是大大地叫好,他们也同意和你见面,只是说他们现在大大的忙,要和你见面,时间的没有,所以么,他们邀请桃源君去大孤山见面……”
宋教仁心下暗忖,认为革命党在南方的多次武装起义,大孤山的“马贼”肯定是知道的,眼下,对于我邀请他们“南北交攻,共图大业”,自然是令他们非常高兴,尤其信中所说“若统集辽河东西、黑水南北之马军为一体,共举大事,岂官兵所能敌者”,使他们仿如在黑暗中见到了亮光。但他们又害怕官兵冒充革命党引诱他们下山而除之,也担心在李逢春手下吃过大亏的俄派马贼寻机报复,所以不愿轻易下山,而是邀请我“上山详谈”。于是,由古川清带路,宋教仁当即来到长东街“玉泉涌”酒庄,与大孤山“马贼”的“水箱大爷”李斤万协商去大孤山的有关事宜。
从“玉泉涌”酒庄返回后,宋教仁便作了具体分工。他对白逾桓和末永节道:“你们俩就去碱厂招兵吧,一则不要声张,注意保密;二则要多招些穷苦百姓的子弟,晓以大义为主,许诺银饷为次。”
宋教仁说罢,又扭过头来征询古川清的意见:“古河君,咱们同去大孤山吧?”
“不不,”古川清急忙摇手推辞道:“我这儿还有事咧。”
宋教仁不以为然地:“有甚么事呀?”
末永节似乎知道一些他的底细,笑道:“还不是去永春宫,会他的那位相好呗。”
“嘻嘻……”古川清嬉皮笑脸地:“桃源君不也思念歌子小姐么?”
宋教仁冷冷地问道:“什么歌子小姐呀?”
“哎呀,桃源君还保密呀!”古川清咧开大嘴说:“同盟会的人都说您和歌子小姐好上了呗。”
“行了,行了!”宋教仁突然对古川清产生了一丝厌恶,他取出些银钱交给他,叮嘱道:“你不愿随我去也就罢了,去会相好也完全是你个人的自由,只是切不可把我们来此的目的告诉其他不相干的人。”
“请你放心,桃源君!”古川清接过银钱,眉开眼笑地对宋教仁鞠了一躬,那神态很像突然得到主子赏赐的奴才。
于当天深夜,由李斤万带路,宋教仁搭乘筏子进了大孤山,他向大掌柜李逢春介绍了同盟会总部关于南北夹击清王朝的战略部署,并商讨了大孤山“马军”起义的具体事宜,并与马军的几位头领摆香案,饮血酒,结拜为兄弟。可是次日下午,当他回到安东金鹿旅馆时,发现古川清己不知去向,白逾桓和末永节似乎也没从碱厂回来,而旅馆老板那诧异的目光更加令他生疑,仿佛他是一个根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再出现的旅客。
宋教仁知情不妙,赶紧将老板请进房中,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追问道:“请老板告诉我,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那三位同事到底去哪儿了?!”
“啊——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是做甚么营生的啊?!”老板见这位斯斯文文的先生突然用充满杀气的眼光逼视着自己,吓得声音都走了调:“今天上午,你们那位姓古的先生突然被抓、抓走了……”
“还有甚么情况?”
“哦,有……还有一张纸条。”老板抖抖索索地在口袋里摸索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把纸条掏了出来,递给宋教仁,结巴着说:“就在先生回来之前的几分钟,我这里来了位年轻的军官,他要我把这张纸条交给桃源宗介先生。”
宋教仁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日语写着——
东京来客:
情况突变,见此纸条后,速来日租界
新市街82号。
切切切!
纸条上没有落款留名,宋教仁深知自己此时的处境己十分危险。他立马上楼取了行李,便匆匆地离开了金鹿旅馆。
夜幕初合,天边还有一抹残阳。宋教仁踏着夜色,很快找到了新市街82号。临近,他举手轻轻地叩了三下门。
“请进!”室内传出一男子的声音。
宋教仁回头望了望身后,见无人跟踪,便急忙钻了进去,见一位三十上下的军官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见有人进来,他扔下报纸,抬头打量着宋教仁:“请问先生找谁?”
“鄙人是东京来客,找一位不知姓名的朋友。”
“我叫吴昆,”年轻军官小心地走到窗前看了看,才转过身来,急切地对宋教仁说:“宋先生,古川清已经叛变,白逾桓和末永节已经被捕!你的处境已十分危险。是吴将军派在下专程来接你的。马已拴在郊外,咱们赶紧离开险地吧!”
宋教仁来不及细问,便跟吴昆出了门,至城郊的红松林里,马弁早已预备下了三匹骏马,他们跃身上马,“得”的一声,朝东北方向飞驰而去……
长沙一别,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好了,我现在马上就要见到你了,绶卿兄!马背上的宋教仁有点眩晕。是兴奋呢,还是太阳晒的呢?他只觉额头有些发烫。
那是在公元1903年农历九月十六日,宋教仁,陈天华、刘揆一、谭人凤等二十余位同志,聚集到长沙西区保甲局巷彭渊恂家借为黄兴庆贺三十寿辰之时,将革命团体华兴会正式成立起来。对外则以华兴公司的名义公开活动,以接纳有志之士。
堂屋寿幛高悬,香案红烛高照,胜友如云,同志满座,个个都意态轩昂,风华正茂。大家听黄兴宣读了华兴会的章程,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已初步拟定的计划进行了讨论和补充。想到革命团体已经成立,今后的革命将在组织的统一指挥下进行,他们无不兴奋喜悦。刘道一最年轻,也最活跃,三杯酒下肚,便耳热话多,到处找人挑战,行令猜拳。
这时,临门而坐的宋教仁,突然发现一位身着新军军官服的骑士策马向彭宅疾驰而来。这位军官意态轩昂,器宇不凡,在门外下马后,大步走向彭宅。宋教仁笑着迎上去,施礼道:“请问将军,光临寒舍,不知是……”
“是来贺寿入股的。”军官微笑着应道。
“入股?我华兴公司刚刚成立,这……?这消息怎么会惊动了您这位将军?”
“我是受你家主人之邀,特从武昌赶来的,烦你通报一声,等见了面,你就会明白的。”将军仍旧微笑着说。
“那么,将军可知我公司集股为何?”
“兴办矿业呗。”
“可知道我公司的生意规矩么?”
“同心扑满,当面算清!”
宋教仁心中一喜:“那么说,将军定是尊姓口天了?”
“是的,鄙人正是吴禄贞。”
“太好了!”宋教仁上前拱手道:“绶卿兄,在下是宋教仁。兄长的大名我早已听说过了,没想到今日才得以相见啊!”
“贤弟的大名,愚兄早已从克强兄的信中得知了的。”吴禄贞一把握住宋教仁的手,热情地注视着对方的脸,“真没想到贤弟还如此年轻啊!”
“也已过弱冠之年,真恨自己生得迟了,前几年无缘追随兄长们一道东渡扶桑!”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二人却像亲兄弟一般,挽着手一起走向堂屋。堂屋里,黄兴迎至门口,与吴禄贞紧紧握手,并把他介绍给大家,还亲手为他斟满了酒,这才轻声问道:“绶卿兄何故来迟?”
“北京有人捎信给我,克强兄,小弟正要征求诸兄高见咧。”吴禄贞从军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黄兴。
原来,清廷在北京创设了练兵处,编练新军。良弼作为天潢贵胄的留日士官生,自然被安排在练兵处担任要职。他首先想到了吴禄贞,并立即向练兵处推荐。他估计练兵处也会重用吴禄贞,于是派专人寻吴至两湖。
黄兴将良弼的来信递给宋教仁等传阅,沉思片刻,问道:“绶卿兄,不知您尊意如何?”
“克强兄,”吴禄贞扬起头,兴奋地注视着黄兴,道:“小弟以为欲推翻清廷,创造共和,打入敌人心脏,掌握兵权,将会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嘿嘿!”屋角边一位头戴瓜皮帽,拖着辫子,长髯垂胸,目光矍铄的老者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两声,接过吴禄贞的话头道:“绶卿老弟,你以为靠北京那些偷安已久,无气无识,早已习惯于对满洲人跪拜请安,打千作揖的市民也能扑灭虏廷么?练兵处虽说逐渐会有许多汉人参权,但那纯由满洲人所组成的禁卫军也是可以运动的么?”
说话的老者其实并不真老。他姓谭名人凤,号石屏,乃湖南新华县人,论年纪不过四十二三岁,但在这一群留日学生、三湘俊秀面前自然是年长者,加之他学识渊博,富有计谋,同志们多称他为石屏先生。为了符合身份,掩人耳目,联合会党,他那花白胡子、瓜皮小帽和脑后的辫子是一直留着的,一直留到革命成功、民国成立。
石屏先生的意见,得到了刘揆一、陈天华等人的附和,而宋教仁却不以为然。他为了支持吴禄贞,引经据典地说:“小弟以为欲推翻清廷,创造共和,必首先倾覆北京以号令天下,有如法国大革命之发难于巴黎,英国大革命发难于伦敦。因此,弟以为良弼来信邀请绶卿兄北上,正是遂其大志的大好时机!”
由于意见分歧,最后大家一致望着刚选出来的会长,翘首以待黄兴来作最后裁决。
黄兴略加思索后,笑道:“小弟不才,蒙诸兄谬相推重为会长,敢不与大家共赴国难而吝惜头颅?只是革命方兴,以何种途径才能尽快取得成功,则不敢妄下定论。以个人所见,与石屏先生之意大体相同,中国国情实不同于英法各国,欲在京都起事,怕是很难奏效。因此,弟以为先在外省发难,首先夺取一省,然后各省纷起响应,即使不能速占全国,也可以雄踞半壁、徐图统一,但绶卿兄志大心豪,又得良弼信任,打入京城获得兵权,即或不能一举倾覆京城,也可为各省内应,令虏廷有心腹之患。因此,我提议诸君共敬绶卿兄一杯,以壮行色!”
吴禄贞十分感动地望着黄兴,又特地扭头看了刚才那样慷慨激昂地支持他的宋教仁一眼,想到自己即将打入京师,遂其壮志,心情格外激动,便毅然站起身来,双手擎了酒杯说道:“感谢克强兄和诸兄勉励,小弟此去,定当忍辱负重,用心获取兵权,但愿有朝一日能起兵北方与诸兄汇合直捣黄龙!”
吴禄贞目光炯炯,声情并动。只见他一仰头,将那一大杯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