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考(七)
作品名称:集合之后是解散 作者:山村咏怀 发布时间:2016-01-02 13:39:20 字数:4119
于是我起来跟着他朝着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他还不忘提醒我:“你待会多加注意啊,指导现在正在气头上啊。”
“报告!”
“进来!”
指导员坐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检讨,气势汹汹的看着我,然后说到:“这是你写的检查!你这是认错的态度!拿回去重写,五千字,少一个字也不行!”说着就把那张纸扔给了我。当时我就傻眼了,当然我不是真傻了而是急眼了,我心想,让我重写,还五千字,开什么玩笑!给你脸了是吧!
我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离开,这时,指导员抬头看了看我,说到:“还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回去写,写不完今晚就别睡觉了。”当时一股无名的怒火像是一下子就燃遍了我的全身,那时我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军校老子不考了,这检查爱谁写谁写。
随后,我站在那里缓缓地说出了三个字:“我不写。”
指导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但显然更多的是愤怒,这时,他突然的站了起来,我想这要是在以前,我早就被关小黑屋,然后被暴打一顿了,但好在眼下早已不再流行打兵了,用领导干部的话讲,就是简单粗暴,多没少技术含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写!”
“方展㐌!”
“到!”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还涨本事了,你还不想写,全连这么多战士就数到你了啊,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你跟我说说你当几年兵了你,你还反了天了你!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舒服日子过多了,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是吧,我今天到要看看……”
……
“从你当兵第一天开始,部队就开始教导你们,军人的天职,军人的天职,你学完了都忘裤裆里了是吧,你说说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
……
真不愧是指导员,真不愧是搞政工的,我在那里被训了将近一小时之久,训我的话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就冲你刚才的那三个字,我看你啊,还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五千字的检讨你就不用写了。”这时,我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以为他把我骂了这么久,检查真的就不用写了呢,谁知他紧接着来了一句:
“直接写个八千字的!反省要深刻,字迹要工整。”我的心当时就凉了半截,然后竟然就说出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一番话:
“八千字啊,我犯多大的错误啊,我要写八千字。谁说我不知道军人的天职啊,那服从命令,也得看是啥命令吧!反正我不写!”我想就是我这一句话让他彻底的奔溃的吧。
最后他缓缓地说到:“我看你是要逆天啊,不仅是要写检查啊,这个条例条令也是有必要抄一抄啊。”
“小苏!”随即指导员大声的喊着住在隔壁的通讯员。
“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苏立马就跑了过来。
“去把禁闭室的钥匙拿来!”
“是!”小苏正准备跑过去,突然又回过身来,“指导,那房子好久都没人住了,上次三班长家属来队,那张床还被抬去家属院了呢!”
“要什么床啊!扔个绿垫子进去就行了,要你去拿个钥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随后小苏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随便你怎么法罚,反正检查我不写。”当时我的心里就一直默念着这样一句话。
就在事情将要进一步扩大化的时候,连长在向营部汇报完工作后回来了,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就把我叫到了一旁,然后耐心的说到:“今天这个事啊,首先是你态度不对,要是连队人人都像你一样,工作还怎么开展,这个单位哪里还会有什么凝聚力。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你是受了点小委屈,刚回来嘛,不了解规定是情有可原,你们班长也有责任。而且我也看到了,回到连队以来,你表现也一直不错,每天训练和任务那么多,晚上还坚持加班,想要考军校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啊。
还有啊,你要记住两件事情,第一,作为一名军人,你永远都要记住,错了就是错了,不管你的理由有多充分,也一定不要去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你的军旅生涯还长着呢,尤其是以后在领导面前,不要总盘算着去解释什么,而是应该思考一下怎样把这件事做好。第二,在部队讲的就是绝对的服从,你是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只要你还在部队,还穿着这身军装,那么你就必须要遵守这条铁一样的法则。即使你有异议,甚至你有自己的苦衷,也要在你执行完毕以后再说!我希望你记住这两点,将来你去上了军校,毕业之后就是干部,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顿了顿,连长说到:“时间也不早了,今晚检查就不写了,早点回去休息,指导那边我去说。去吧!”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不是连长及时出现的话,我想我就真的不用去考军校了,就顶撞连首长,不服从命令这一条,就绝对可以让我背上一个大大的处分,别说考军校了,就连参加预选的资格都没有。我相信那天连长一定和指导员聊了很久,才平息了这场风波吧。
在第二天我便认认真真的写了份近万字的检查,并且去向我的指导员诚诚恳恳的到了歉。后来,在我去了学员营,并且当上了模拟连的连长之后,我才彻底的意识到自己当时是有多么的荒唐,以及多么的可笑。
清冷的夜,凌晨四点到六点的岗哨,依稀的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星星散散的犬吠,天空中的一弯弦月,还有繁星,让这个幽深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冷寂和肃杀。虽然穿着大衣,带着冬帽,寒气还是止不住的直往身体里钻,站在我对面的班长,突然说到:“你听,外面是啥子声音。”我走出岗亭,仔细的分辨着,这声音由远及近,先是单一的从地面上传来“咕噜,咕噜,咕噜噜”的零碎的声音,随后便从学院的南面向着四面八方越发密集的蔓延开来。静悄悄的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随后几乎是要沸腾了。这远处从地面传来的一声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越发得熟悉起来,突然想到,今天不正是军校寒假的第一天吗,我知道了,原来那声音是旅行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而发出的声音,我想他们一定是急着去赶通往家乡的那班最早的列车吧。
是的,放假了,军校学员每年会有三十天的寒假,这期间整个学校都会显得空荡荡的,感觉特别的冷清,只有战士还在一如既往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只不过由于学员的放假,岗哨勤务会比平时增加一两倍。每年的年底所有的战士就是这样,在站岗执勤中迎来了新春,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过年了,这是我在部队过的第二个春节,大年三十的晚上,会组织一次会餐,好多人都喝醉了,也有人想家了,想着想着就哭了。我的岗哨被排在凌晨的十二点到两点,接岗的时候,新年的钟声刚好敲响。那一晚,漫天的烟花映红了天空,四周村庄的鞭炮声更是不绝于耳,但是内心却感觉无比的空灵起来,与整个世界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唯一不变的是冬夜的寒气,依然见缝插针的席卷着自己,那温度,穿透了皮肉,冰凉刺骨。
妈妈常说,大年初一吃完饺子,这年啊就下去多远的了,于是从大年初二开始,我便又开始利用起零零碎碎的点滴时间,投入到紧张地复习当中去了。就这样新年的气息开始越来越远,日子又开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向着新的一年悄无声息的缓缓流去。
在三月初的某一天,连里面接到了一个好消息,新兵马上就要下连了,这样一来由于老兵退伍缺下的空位终于又可以补上了。最高兴的当然是我们这些刚从一拐升两拐的上等兵了,因为终于也有人叫我们班长了,我们被压迫在最底层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终于也有人可以欺负了。当时我的想法是,一定要善待自己手下的兵,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作为一个过来人,兵大哥何苦为难兵大哥啊!差不多就行了。
分到我们班的兵,叫小耿,老家是河北的,非常巧的是,我的新兵连班长也是他的新兵连班长,年前的时候,我还去新兵连教过他们叠被子,所以一进了班,小耿就激动的喊道,呀!班长是你啊!就因为这层关系,我们一见面便觉得相当投缘,而且小耿又非常懂事,我们要算得上是连里面相处的最融洽的一对二年兵和一年兵吧,加上小耿也打算在第二年考军校,所以我两绝对的算是同志中的好同志了。
小耿下连之后,距离军考的日子就越来越紧迫了,在得知我要军考之后,小耿更是义不容辞的包揽了班里所有的活,每次我要帮他的时候,他都会说:“哎呀,班长,不用,就这点活,我忙的过来的,你啊赶紧去复习吧。”因此,由于小耿的到来,我的复习时间就更加充沛了。
经过报名预考等层层的选拔,在连里面接到了上级机关的通知后,我便如愿的被选进了每年由上级机关组织的军考补习班里,在补习班,各科都有专门的教员给我们上课补习,上课地点选在了第二教学楼三楼的一间教室里。从此我便开始了早出晚归的补习班生活,早操之后,我便出了连队,一直到晚上点名才回来。
补习班的第一天,我便早早的来到了班里。找了个座位就做了下来,然后拿出书开始了自己的早读。
“嗨,方子!”
我抬头一看,洋洋背着挎包站在我面前:“呀!洋洋,你也来了。”
“就你能来,不许我来啊,我啊,也被选上了。”洋洋把包一放,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这时,班里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好些人,都是从不同单位选拔过来的,还有几个是通讯站的女兵,还有一些是去年落榜的,今年已经是第三年的士官了。这时,洋洋突然说到:“小司,小司,这儿,这儿,”我抬头一看,哟,这不是,新兵连站军姿把衣服都湿透了的那个吗。
“你认识啊洋洋?”
“可不,他啊,下连时和我分在一个连,后来我去了司训队,他去了后勤部,成了部长的公务员。这不,也是好久没见了。”
“奥,酱紫啊!”
这时,负责补习班的陈干事走了进来,宣布了一些补习期间的注意事项以及补习班的相关纪律,指定了一个士官为补习班班长后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上课的教员来了,呀,还是个女同志啊,不过不是女军官,是军校的文职教员,属于非现役的那种。这个教员是我们的语文教员,也是对我们非常负责的一个教员,后来我考上军校后,还经常和她保持着联系。
补习班班长跑步至距离讲台三到五步的地方,立定靠脚,而后转体,面向全体学员,下口令道,“全体起立!稍息!立正!”随后转体靠脚,面向教员敬礼。
和现役文职教员不同的是,非现役教员只需点头示意,表示回礼,而不用行举手礼。
“教员同志,补习班全体学员课前准备完毕,应到xx人,实到xx人,请指示!”
“上课!”
“是!”
……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补习班的学员陆陆续续都走了,而我每天基本上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吃完晚饭后,便又继续回到教室,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三三俩两得几个人,而那个叫小司的便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里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