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作品名称:风吹过的季节 作者:里格 发布时间:2015-11-05 22:35:27 字数:5715
林楠回家已有许多时日了,现在即将迎来的是自她诞生以来的第二十个生日。就在林楠生日的晚上,林风走在小镇唯一的广场上,那晚他刚好下班,可是他就是不想回到家中。
很出意味的,天空布满了星星,“明天定是个晴朗的天,所有的好运都从明天开始,从此以后,我就将明天定为好运的日子,愿好运永远伴随你。”
林风坐在广场中央的台阶上,很稀有的点上一支烟,伴着星辰,也伴着黑夜和灯光,默默地坐着。
在林楠家里,林母很罕有的为女儿买来了一个大大的蛋糕。在往年的时候,林母总会做好几样林楠爱吃的菜,至于蛋糕林母是不会买的,她说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就要教导子女不能奢侈,过生日嘛,很平常的一件事,没必要太过劳费。
林母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林楠再不领情,也很少表达出内心的不满,因为林楠在过去十几个年头里,每到生日的这一天,林风总会送给林楠一些有意思的礼物,或者带她去城市的各处游玩,吃许多好吃的东西。所以一到晚上,就吃不下林母所做的菜,但就是这样,林楠还是很开心。
但是今年与往年相比,却有着很大的差别,一是林楠已经缺少了林风的陪伴;二是父母和她之间的感情总是出现隔阂,导致无话可说的局面发生。
在这之前,林楠也收到了好多祝福,比如余芯和几位舍友的电话,这让林楠在内心落寞之余有点小小地安慰。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林风一家地搬走,让林楠很是忧心忡忡,她曾问林父:“爸爸,你知道他们搬到哪去了吗。”
林父坐在沙发上,忧愁地说:“他们回乡下去了吧。”
“他们为什么要回去?”林楠继续问道。
“当时你林叔病了,为了给你林叔治病,就把房子给卖了。”
“把房子卖了?”林楠惊讶道,“那林叔的病好了没?”
林父摇了摇头,说:“没消息,不清楚。”
“来,楠楠,坐过来。”林楠和蔼地说。
林楠晃了晃头,一会儿工夫,又发呆了半天。林楠坐到正中间的凳子上,林母笑嘻嘻地抓住女儿的手,林楠又抓住其父的手。
“来,唱生日歌。”林母说。
“好。”林楠开心地说。
“好了,再许个愿吧。”林母说。
林楠闭上眼睛,想着想着,该许个什么愿望好呢,“希望爸爸妈妈感情更加和睦,还有在余下的时间里能够遇上林风。”林楠憋足一口气,一口气吹了过去,两根蜡烛全都熄灭,房子里有月光倾了进来,林母打开了灯。
接下来就开始切蛋糕,一家人开始吃了起来。林楠也很享受这种气氛,一家人很和蔼地坐到一块,一起吃饭,一块聊天,这样多好。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又有多少个家庭能够满足,林叔的病不知好了没?林楠又想起这个问题来,早知道前面的愿望应该祝福林叔。可凡事都有意外,如果没好,那就只剩下林风和林阿姨两人,那该多么冷清。
林楠在生日的这档口,突然想哭。
庆祝慢慢接近尾声,林母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茶几,这时林楠的电话响了起来,林楠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里格先生杨义。
她接了起来,那边依旧是很熟悉的声音,同样的祝福。
“生日快乐。”杨义说。
林楠笑着说:“谢谢。”便站了起来,在屋子里面走动。杨义的声音依旧从电话那边传来。“这么晚了,给你祝福,希望不要迟到。”
“不迟不迟,离今天过去还是好几小时呢。”林楠说。“你在干吗?吃过了吗?”
“吃了,只不过……”杨义停留了一下。林楠随口问道:“怎么了?”
“就是想你了。”
沉默,短暂的沉默。杨义的一颗真心她何尝不知道,可是他越是这样,林楠的内心就越是沉重,她总是觉得自己好比一个罪人,犯了错,为什么让他们在冥冥中相遇。
若是以前,这样的一句话,她可以当成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是如今她无法做到这一点,尤其是杨义对自己表达心意之后;可是她又无法去伤害这样的一个温柔深情的人;她尽量做到婉拒,把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做和余芯一样最好的朋友,可是当她想起他深情的眼神里带着炽烈的光芒,那种爱的光芒,她的心就被他刺痛,不忍再看他。
林楠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小的连自己都有点听不清。
“你那边天气怎样?”杨义打破的沉默,对于这样一个静默的女孩他都不知自己到底该如何做。“我现在正站在窗外,今夜繁星满天。”
“是嘛。”林楠说,“我们这边冷极了,我都不敢到外面去。”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杨义在那头说。
“什么?”林楠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你今天生日有没有许了什么愿望。”杨义笑着说。
“当然了,这肯定是有的嘛。”
“那能说说吗?”杨义的话语略带调皮的口吻。
林楠笑着摇摇头,说:“不行,说了就不灵了。”
杨义嘿嘿地笑笑,也不强求,便问了下林楠回来的票买了没?
林楠说:“还没呢。”
杨义不竟嗔怪道:“你不是说这几天就要订吗?怎么还没有。”
两个人的谈话又如平常一样,如一对很好的朋友,无拘无束,再也没有提及有关爱情的字眼。可是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是,越是装得平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那心里隐藏的情感愈是激烈。
欢乐往往伴随的是痛苦,漫不经心的爱情一旦撒起泼来,往往是最要命的爱情。
待到林楠结束通话,林母早已收拾餐桌,并换了一身衣裳,告诉了他们父女二人说自己要走了,便出门找约好的张阿姨去了。这在林楠和父亲的眼里是件很平常的事。
广场舞的火热带动了妇女享受自由生活的高潮,她们用身体来告诉时间,老去的只是容颜,她们的活力依旧奔放。
林父和林楠坐在沙发上,林楠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苹果,一个递给父亲,林父接过说:“晚上吃苹果不太好。”林楠笑笑说:“没事。”说完就坐在其父的身边,慢慢地咬了口红红的苹果。
没过一会,林楠就把苹果整个地消灭了,又要到睡觉的时间了,她觉得很困,便告诉父亲:“爸爸,我睡去了。”说完就准备起身回到卧室。
“楠楠……你先等上一会。”林父欲言又止。
“难道爸爸质疑起刚才那个电话了?”林楠想,“他是不是认为我已经恋爱了。”想到这林楠不竟慌乱起来。
“怎么了?爸爸。”林楠重新坐了,疑惑的看着寡言少语的父亲。
“爸爸想跟你谈谈。”林父开始坐直身体,他稀疏的头发也显得充满了活力。
“你想喝点茶吗?”林父奇怪的问,并从沙发上起来。
林楠摇了摇头,“不想,爸爸。”
于是林父起身拿了个杯子,往里面放上几许茶叶,林楠拿来热水,给父亲冲上了一杯热茶。
“怎么了?爸爸。”林楠再次问道,她看见父亲脸上严肃的表情,可能对自己的事情很是郑重,林楠困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爸爸在这些年里很令你失望。”林父忽然奇怪地说,让林楠大感意外。“你先别急着否认,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没有,爸爸。”林楠急忙说道,她内心七上八下的。
“你先不要打断我,好吗?”林父的情绪有点激动。
“好的,爸爸,你慢点来。”林楠前所未有见过这样的父亲,“我知道。”
林父点了点头,继续道:“今天是你生日,这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给你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也没有送给你一件礼物;对于你,我不管不问,这一点我作为父亲,倒是极不称职。”林父说,“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小风。”
林父低下头,林楠看着父亲很愧疚的表情,突然慌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竟问自己。
“我很愧疚,我的确不是一位好父亲。”
林楠听见父亲如此悲伤地说,心开始隐隐作痛,“爸爸,不是这样的,你一直都很好。”她想起林风,那个已经搬离这座城市的最好的朋友,从今以后,她就如浮沉中的落叶,孤单地漂落。
林父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一脸疑惑的林楠,眼眶里已经湿润起来。
“爸爸,你怎么了?”林楠做到林父身边,紧张地问。
“如果一个人犯了错,他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林父问着林楠。
林楠不知怎么回答,她不是没想过父亲的过往,可是一丝破绽都没有,父亲和母亲都掩饰的很好。
林楠的心疼了起来,“爸爸,一个人犯了错误,他的确是应该受到惩罚。”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可是她没有这样说,她不知道父亲的痛苦,什么也不知道,她害怕自己言语伤害到父亲,那个已经无欲无求、忘生忘死的父亲。
可是父亲的湿润的眼睛还望着她,他祈求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林楠点了点头。
林父喝了口茶,感到身体不再麻木,“年轻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是永恒的,我自由浪荡,不听管束。而到如今,以前的想法实在是可笑的可怜。”
“你知道我和你母亲是怎杨认识的吗?林父忽然凄凉地笑了。“你知道生活的表象下埋着什么吗?”
林楠没有回答,若这是一件很美好幸福的事,她就会缠着问父亲:“爸爸,给我讲讲你和妈妈的故事,好不好?”那时爸爸若不讲,她就在父亲面前撒起娇来,一遍遍,一遍遍缠着他讲。可是如今,她怎么能说出口。林楠很明显感觉到,她的心在滴血。
“生活的表象下埋着什么?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对于没有经过这些的人来说,他们还是人间的天使,稚嫩。他们往往认识不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在美好的幻想边缘往往潜伏着的是罪恶。”林父凄惨的笑笑,可那表情似在哭泣,“罪恶……”
“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她,那时她刚刚分到现在的学校,她年轻漂亮,总是穿着一件粉红格子的衣服。那时学校传达室里面的老张是你爷爷的好友老常,我经常叫他常叔。那时,我就在那里坐着,并一眼看上了她。”当林父想起往事的时候,他的神色不自然间舒张开来,完全沉浸于当时的幸福当中。林楠感到一丝的温暖,不再那么敏感的伤心。
“我一下子就看中了她,她不大不小的鼻梁和上面很有神色的眼睛,就这样我看了她好长时间,直到下课的铃声想起。常叔见我一直痴迷的观望,他还调侃我,说那是学校新进来的一群老师里面最为漂亮的一个,有很多的男老师和校外的人追她,他笑着说我们之间的可能性很小。我笑着看了看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特别优秀的人,也不再言语。下课后她从教室里出来,我觉得她刚好向我望来,于是我便看见了她微微撅起的嘴唇,和微蹙的眉角。”林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犹如一朵经历风雨后的花朵刻在石头上。
“哦,楠楠请不要介意我这么形容你的妈妈,因为那时她太过迷人。”林父不好意思起来。
林楠尴尬地笑笑,第一次见父亲说过这么多的话,也第一次见父亲去形容一个人,并且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他的妻子。可是父亲到底要说些什么呢,是父亲和母亲曲折的爱情,还是要以此教导自己?
“没事,爸爸,我很乐意听你这样夸妈妈。”林楠说。
“从那以后,我就对你妈妈情有独钟,于是我借故每天跑到学校去看她,并借故与她相遇,比如她叫的外卖总在进校园时被我拦下,或是她的快递,总是我送到楼上。”说道这儿,林父嘿嘿一笑。“就这样很多次的,我们越来越熟悉,于是我就邀请她一块吃饭。第一次的,第一次的我邀请一位美丽的姑娘共进晚餐,没想到她欣然答应,这让我很是欣喜。”
爱情,多么一个悠久充满魔力的词。它让许多的人不知春去秋来的变换,依然沉迷其中。
“就这样,我们终于走到一起。”林父在停顿良久后如茧抽丝般地说。
“走到一起。”林楠多么想听这么一句话啊,多么的想。她知道事情的结果定会如此,因为事实本就如此,可是这句话如今从父亲的口里流出,却是多么具有魔力。
爱情,什么是爱情?她问自己。每个人来到人世,都是公平的,他们都应该享有相爱的权利。林楠想起了林风,他去了哪儿?这半年来丝毫没有他的消息。还有杨义,她和杨义之间应该存有爱情吗?他照顾自己,他的身心,他的思想。每当林楠靠近杨义的时候,总有种力量深深吸引着她,那时她不再感到困惑,可是她时常感到悲哀,尤其是在他的文字,他的思想当中。
林父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完,林楠起身添加了热水。
“就这样,我们一起度过了两年有苦有乐的日子,在一个月光浪漫的晚上,我向她求婚,她很幸福地答应了。于是我们两家就开始订婚,并把婚期订到来年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开心。可是没过多久,我那年轻的心又开始激荡起来,在一个所有人都沉睡的晚上,我悄悄地离开她。”
林父猛地砸了下自己的大腿,“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要离开已经定居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去哪儿?我迷茫了,在尘世中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只是告诉父母,我很好,然后拒绝一切人的联系。”
林楠大感意外,她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看过晚上的繁星吗?”林父又恢复了之前悲伤痛苦的表情,他想尽量放松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悄悄地。”
林楠点了点头,她看过,小时候她经常看那样的夜空,在乡下,陪着奶奶,那时她还愚蠢地问过奶奶,“奶奶你看,天上的那颗星星为什么会动?”奶奶总是慈爱地抚摸着孙女的头,说:“天上有好多的星星,可是有一种能够给人带来好运的星星,楠楠啊,只有幸运的姑娘才能看见会动的星星。”
林楠依旧天真地问:“奶奶,那楠楠是不是幸运的姑娘。”奶奶又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说:“当然是了,楠楠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幸运的姑娘,只有幸运的姑娘对天空中的会动的星星许愿时,愿望就会实现。”
“真的吗?奶奶。”奶奶笑着点点头。这时林楠就在奶奶的指导下许起愿来。那时奶奶并不知道天空中还有一闪而过的星星,人们满怀希望的叫它“流星”。
林楠一直是奶奶眼中的幸运姑娘,可是好运却从来不肯降临到她的头上。
“夜空中的繁星,好比一个又一个的眼睛,它总是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窥探你心底的秘密,所以这个世界并无秘密可言。”林父说,“我经常在夜晚流连,那逝去的日子如一个又一个残酷的梦境,总是缠绕着我。”
“楠楠。”林父看向女儿。
“怎么了,爸爸。”
“爸爸很痛苦,你知道吗?”
这句话深深地击在林楠心口,她看见父亲这样,泪水早已决堤,她本不是那么坚强的女孩。
“我知道,爸爸。”她抱住了父亲,这个年过半百沧桑的父亲,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裳,可是当她抱着父亲的时候,她清楚的感受到父亲的衣服早已湿透。这些年来,她虽然不知道父亲的过去,可是她知道父亲的心里一定很苦很苦,不然又怎么不爱自己的女儿呢。她应该多安慰安慰父亲,她经常这样告诉自己。
“爸爸,那年你离开妈妈后,去了哪里?”最后她说。
“去了哪里?”林父不竟问着自己。
沉默沉默,泪水泪水,不安不安。当林楠问这句话的时候,林父本能的抱住自己的女儿。
“去了南方。”林父说,“待了两年。”
“你抛弃了妈妈。”林楠放开父亲,看着那张涕泪纵横的脸很不相信。
“是的,我抛弃了你妈妈。”
林父已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