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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苦恼(三)

作品名称:童年的苦恼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0-06-28 12:42:28      字数:2844

第三章可恶的梦我不是我吗

我像一个机器人,相信每一个人。第一,凡事都有可能,正如《先人的智慧》里所写的一样。

傻瓜吉姆佩尔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多想早点进入梦乡,和父母弟妹们团聚呵。虽然,这里有奶奶、伯父母、大姐小亚,有香味四溢的白面条,有花花绿绿的商店,滑溜溜笔挺挺的街道,可是,仍不能阻断我的思乡之情。

我想念我的父亲。当他推着一车从山东拣来的烂山芋回家看不到自己的孩子时,会是什么滋味?他会不会责怪母亲擅自让我被伯父带走?会的,一定会。他脾气很固执。他宁愿一家人偎在一起饿死,也不想让家中任何一名成员去等别人牙缝里漏下的饭粒。就像一只带窝的老鸡,即使自己再苦、再累,也舍不得让一只小鸡离窝。

我想念我的母亲。她如今肯定没睡觉。她惦记着远离身边的我。冷暖是否有人照顾,生活是否习惯,伯父母会不会对我另眼相待,我病了怎么办,和小亚吵嘴打架怎么办,万一出事,或是让车撞了、房倒压了怎么办?这一切的一切,会像一团火样燎烤着母亲的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做母亲的,谁不挂念远离在外的孩子呢。

想到这些,我心里开始酸了起来。一家人偎在一起,并不觉得亲热,一旦分离,才能体会到家庭的温暖。就像有眼睛的人,天天看到蓝天绿树青山碧水,并不觉得眼睛的宝贵,一旦失去眼睛,面前一片黑暗降临,才懂得眼睛珍贵。

现在,我多想与家人团聚一堂呵。当然,我不是想回北乡团聚,而是想让他们来到淮海,让所有的乡亲们来,特别是小山小楞这些小伙伴们,都来淮海市安家落户。像城里人一样,一块去上班,一块去逛马路,一块看电影。他们也是人,为什么非要在农村吃烂山芋、钻黑草屋?天老爷就是不公平。我要是有孙悟空的本领,也要到天宫里闹一番。可惜,我不是孙悟空,没有金箍棒,也不会七十二变。想下海到龙王爷那儿去借,又不会水。即便会水,龙王爷也发了慈悲,白送我一根金箍棒,我也玩不转。五六斤重的包袱,六里长的路,就累得我两腿打扌票险些瘫倒,若叫我挥动这万斤重的金箍棒,爬上天空,那岂不是要我命!收了我这一套吧。空想代替不了现实。现实的是我必须快速进入梦乡,在梦中与家人相聚。

祖母早已睡着了,我仍不能入睡。开始怪电灯亮得刺眼,后来灯关了,房内一片漆黑,该入梦乡了吧,还是没有。结果,我就一二三四数数,不知数到多少,总算睡着了。

遗憾的是,并没有做梦。

不知何时,我被喳喳的人语声吵醒了。睁眼一看,天大亮。家中没有别人,只有伯母和一些不认识的妇女说话。她们唧唧喳喳地像一群麻雀。麻雀在一起鸣叫,我听不懂;她们在一起说话,我也听不懂。麻雀们说的是鸟语,她们说的是蛮语(家乡人认为自己说话最标准,称东为猫语,西为啁语,南为蛮语,北为侉语),鸟语和蛮语固然不属一类,但听不懂,都是一样的。

我翻身准备起床,“麻雀们”停住了喳喳声,一齐伸过头来看我,我好像成了动物园里新到的什么稀罕动物。她们眼睛是那样毒,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敢掀被子,因为头天晚上忘记穿裤头了。什么忘记,胡吹!在北乡,我晚上睡觉根本就没穿过裤头,一丝不挂地躺在被窝里多舒服。现在不行了,她们一齐望着我,我怎么起床呢?她们不害臊,我还怕丑呢。

我偷偷将枕在头底的裤头,移扯到被窝里,装作挠痒的样子,慢慢穿。等穿好了,钻出来一看,才知道穿倒了。裤头后面的口袋跑到前头来了。不过,我没返工,任其自然。她们怎知道我穿倒了?倘若有人要问,我就笑她无知,见识不广。我会郑重其事地跟她们说:“你们城里和我们乡下是不一样的。”不过,她们并没有注意我的裤头反正,而是端详我的脸。既然她们不来取笑我,我又何必取笑她们呢。

“这小伢子是——”一个又矮又胖,像个陀螺似的女人,望了望我问伯母。

其他的那些麻雀头,有长,有圆,有扁,有的像鸡蛋上圆下尖或上尖下圆,有的像不规则的水罐子,上下扁中间圆,或上下圆中间扁。这些各式各样的头,也都和陀螺一样,一齐望着伯母,就好像奶奶山逢庙会时,那些善男信女们盘腿打坐望老和尚讲经一样。

“他是俺儿子,才从老家迁来的。”伯母笑津津地说。

奇怪,我不是我了吗?我本来是她侄子,一夜之间,怎么成了她的儿子?我仔细地打量打量自己,生怕真的不是昨天的我了。可是,看来看去,没有什么变化呀,衣服还是那样衣服,蓝蓝的底,圆圆的白点,是母亲做的。记得初穿这花衣服时,我很高兴。谁知到学校上学,同学们笑我,说我穿花衣服是女孩子。我一气回家,脱下不穿,但拗不过妈妈,实际上是无衣可穿,只有穿它,当女孩子就当女孩子吧,总比光脊梁好。如今这衣服已旧,蓝变浅蓝,白变灰白,两色渐近,几乎混然一色。我又看看裤子,裤子还是那条黑的,也是母亲亲手缝的。本来,这裤子布料是妈妈准备自己做的,我要来淮海,不能没件新衣服,穿裤子露蛋,在城里会给伯父丢脸,所以,妈妈自己不做省给我了。我看看自己的手、腿、脚,样样和昨天一样,只是手中没镜子,否则我也要看看自己的脸,是否变成伯母儿子式的脸了。我认认真真审查了自己一番,和以前没啥区别呀?伯母为何非要介绍说我是她儿子呢?唉,说就说吧,反正端她的碗,归她管,她爱咋办就咋办。她是这儿的主宰,听她的没有坏处,这是祖母来时一再告诫我的。

“麻雀们”听说我是伯母的儿子,又唧唧喳喳起来,好在说得慢,我还略能听懂一些。

“怪不得我看有点像呢,啧啧,真标致。你看那眼睛,水凌凌的,眼皮一双到头。郝嫂子,真像你,不像他爸。”“陀螺”一边啧嘴,一边对我评头品足。好像骡马市里来了一个相马的,只有她才能识别我这匹马驹子是公是母。

“这小伢子满厚实的。”

“瞧他耳朵长得多富态,耳垂多大。”

“十几啦?噢,十岁,块头小了一点,不过,不要紧,将来会长高的。”

“……”

这些麻雀阿姨简直把我夸成了小王子,天下独一无二,是个完美的小天使。我很高兴。听到顺耳的赞美声,谁不高兴呢,人都欢喜奉承自己的人。我明知麻雀阿姨们的评语是虚伪的,言过其实,但我还是高兴的。

我好像觉得这些麻雀阿姨,随着赞美我的程度深浅而变幻着她们的脸谱。她们不是低能动物,是人,有血有肉的人。她们的长处,就在于奉承有权有势有利于自己的人,并且以此作为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她们本不愿意这样卑躬屈膝媚态十足,然而她们觉得社会喜欢这样又何苦与社会作对呢。

麻雀阿姨们唧唧喳喳唱了一通赞歌后,都若无其事地“飞”走了,我也清醒了许多。刚才我被捧上了云雾之中,现在又回到了朴实的大地。我急急忙忙地洗了洗脸,准备去寻找“办公”之处。伯母送走麻雀们,回来对我说:“丫头,你就说是我的儿子,不然户口不好安。”

我明白了当儿子的奥妙和当儿子的重要性,就像老王驾崩,不是老王的儿子就不准登基坐殿当皇帝一样。为了能在淮海市立住脚,我只得接受伯母的条件,让侄儿级升到儿子级。不过,我也有条件,不到万不得已,不叫他们“爸爸妈妈”。实际上,跟随他们多年,我一次也没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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