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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目睹金谨荇惨状,穆暄心中不忍

作品名称:初曦      作者:逸月残雾      发布时间:2012-10-16 22:38:03      字数:10060

  穆暄并不知道休叙舒要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当她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一座郊外的小屋前,没有不自觉的轻皱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为那屋子里不断散发出来的一阵阵药味。她不知道里面到底住的是什么样的病患,亦没有将自己的问题吐出来。只是静默地跟随者休叙舒,她知道休叙舒会给予她想要的答案的。
  而走在前面的休叙舒自顾自地走进去,从容自得的模样仿佛是自己回家一样自然。他对于草药的味道只有喜欢,并没有排斥。径自走到床沿,上面躺着一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女,休叙舒伸出双指,搭在少女细白的皓腕上面,细细地诊断着她的情况。在一旁的穆暄并没有出声滋扰,而她的脸色却可以与床上的女孩媲美了——
  眼看着那少女的脸色耳边充斥着少女痛苦的呻吟,她便知道她的情况一定不会很少的。在静默地空间里,他们谁都没有作声,时间仿佛就这么消逝离散。直到门被外力打开——
  “休大夫,您来了。”一位富态的中年妇人走进来,看到休叙舒在此就马上打招呼。“金姑娘自从抹了休大夫给予的药膏之后,已经好多了,有些伤口亦开始结痂。休大夫的药可真神,前一刻还是奄奄一息的,可在抹药之后,呻吟声音已经减弱了。过了好几个时辰,有些伤势较为弱一点的,都已经结痂了,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药呢。”她将刚才采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放好,嘴里还叨叨念念的。
  休叙舒并没有开口阻止的打算,他还在专心地诊脉——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收回自己的双指,脸色稍霁。“师妹的伤势就有劳福大娘多加费心了。这些药,麻烦你隔三个时辰就给她熬一次,记得每次多熬一碗。师妹此刻的情况,恐怕会有些药咽不下去,得多熬一碗备用。”他沉沉地指导着名唤福大娘的中年妇人。
  福大娘圆润的脸盘上挂着令人心安的笑容。“休大夫这是哪的话,即便大夫不说,小的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将金姑娘照顾好的。”她是被巫蕹派过来照顾金谨荇,怎敢不将人侍候好呢。虽然不知道巫蕹跟金谨荇的关系,但她看金谨荇居然能够在巫蕹病倒的时候,有权利在府中支撑大局的情况看来,两人的关系匪浅。如今,金谨荇受了伤,而巫蕹特意派她前来照顾,可见金谨荇在巫蕹心中甚是重要呢。
  在一旁的穆暄并没有理会两人的互动,她悄然走到金谨荇的床前,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心底里有着一点点的羡慕,她并非瞎子,刚才看休叙舒在诊脉的时候,是多么的小心翼翼。看向床上的病人的眼神很是温柔。如此一来,即便猜不准十分,她也能摸出个七八成来了。休叙舒之前喝醉,只怕亦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姑娘了。
  心中甚是羡慕重伤的金谨荇,她不清楚休叙舒跟金谨荇到底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她心里清楚不过了,即便她开口询问休叙舒,得到的答案恐怕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吧!
  休叙舒交代好需要注意事宜之后,他就带着穆暄匆匆离开了金谨荇的居所,其中并没有多言一句话。两人之间的沉默逐渐让气氛僵凝起来。休叙舒知道穆暄心底里有着疑问,他并无意解释,亦不觉得需要解释些什么。而穆暄则是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询问想要知晓的事实,即便如此,她亦对休叙舒无话可说。从女人的直觉看来,休叙舒与金谨荇的关系非比寻常,绝对不是一般的师兄妹关系,但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她并没有询问,更担心那个答案——
  并非自己所想要得到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再次来到巫蕹的府中,穆老爷早就已经拂袖而去。当穆暄知道阿爹差点没被自己的忤逆气得昏死过去,心底里立刻充满了愧疚,但她依旧无悔。心底里更是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若是再次回到那个家里,肯定不会得到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她不自觉地瞟了在自己身边悠转的休叙舒,她自从看到休叙舒待金谨荇的态度,不由得怀疑,休叙舒会是自己能够托付的对象吗?跟着他,真的会幸福吗?
  犹豫跟不安在她的心里蔓延,连眸底亦渲染上了那份担忧。穆暄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休叙舒将这些都看在眼底,并没有多加理会。他只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琉璃跟岑岱他们的身上——
  岑岱的伤势在休叙舒的照料下,好了起来,已经行动自如。他不顾他人的反对,径自进入那女宾的居所。“小暄,我曾听闻你将穆伯父气得不轻。”他一进门就劈头就问,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正在喝茶的穆暄,闻言,心里的愧疚感觉又再次扬升。天知道她利用了很多的时间才将自己带出这件事的阴影当中。没想到岑岱的一句话就将她的心事给勾动。但她依旧放下茶杯,双眸定定地看着他。“是的。”她不知道岑岱会作何感想,或许会骂她一顿——
  闻言,岑岱并没有多言什么,他已经从穆暄的眼神中看出了忏悔。他回想起张管事的转述,穆老爷从最初的恼怒,最后所有的怒气都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虽然不曾为人父,但却能够了解穆老爷的心情——既然这是穆暄自己所选择的道路,那就让她来走出属于自己的未来。“你,真的决定了?”老实说,他实在是不想要穆暄作这样的决定——休叙舒绝对是个危险的人物,只要不是心有所属的姑娘,都难逃他的魅力。只是,他同时也是带刺的,只要碰上去,就一定会被弄得遍体鳞伤。
  颌首,穆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闻岑岱浅浅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就请你记住一件事情,无论你日后幸福与否,我的府邸永远都是你最好的避风港,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兄长。”他没有再看穆暄一眼,他知道此刻的穆暄一定是觉得痛苦万分。
  他转身走开,才走了两步,就见休叙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这里,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岑岱知道他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了去。他耸耸肩,即便休叙舒听到了,那又如何?他也不过是实话实说,对与穆暄,他是给予为兄的最忠实的劝告。与休叙舒擦肩而过——
  待岑岱走远之后,休叙舒找了个位置坐下,“方才岑岱与你说了些什么话?”宛似漫不经心的问,顺手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径自倒了茶。利用杯子挡住藏在眸底的精光。
  生性单纯的穆暄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耸耸肩,“没什么重要事。”她放下茶杯,抬眸看着休叙舒,“对了,你不是去看了金姑娘的情况吗?她现在怎样了?可有好转?”她问出了自己最是关注的问题,毕竟休叙舒从昨夜接到金谨荇的情况恶化的消息时,他已经立马前往,而且守候一夜,至今才回来。看到休叙舒眼底下的暗影,她的心微微的一疼。“你现在又要为巫姐姐的千金疗养,还要顾着巫姐姐,岑大哥,和金姑娘的伤势,你可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倒下——”
  听出穆暄话语里面对自己的关心,休叙舒只是邪魅一笑。“好,我知道。”他也将茶杯放下,她还少算了一个人呢。虽然那个人,他并不想要施救,但是,他亦知道那个人在谨荇心中有多么的重要。要是他没有将那个人救回来,只怕金谨荇对他,更是恨。他想要的,从来也不是她的恨。只是,他也不配拥有她的爱罢了,所以,他就只想要将她留在身边,愿望仅此而已——
  并没有看出休叙舒纷乱的思绪,穆暄微微一笑。“对了,你还没说呢,金姑娘的情况到底如何?可有好转?”她真的非常关心金谨荇,不知道为何。自从那天看到金谨荇身上所受的伤势,她出了感到震惊,还有更多的是不忍心跟心疼。而在看到休叙舒对她的温柔,眸底的柔情,这些从来不曾属于她,那时候她就知道,休叙舒对她并没有那样的情感。但,面对休叙舒所关心的人,她自然而然地跟着担心了。
  休叙舒纷乱的思绪被穆暄的一句话拉了回来,“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昨夜福大娘请人来报,说是谨荇的伤口突然化出脓血,还高烧不退。他立刻前往探视,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的情况突然恶化得这么严重。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没有将穆暄糊弄过去,虽然她本性单纯,但并不代表她就是很笨。“虽然这么说,但我想你还是多顾着点才好。现在你这么劳累,我看还是让厨房给你做点补汤。”她关心地说,“这次伤得这么严重,那下手的人一定是很恨他们了。”
  闻言,原本淡然无波的眼眸却闪过一丝愤恨。恨他们?笑话,谨荇虽然是有些儿任性,但亦不等于她会随便得罪他人,此次的危机不过是那个人所惹来的麻烦,却让谨荇跟着受苦了。他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这笔账他早晚会要回来。“伤得虽然重,但幸亏没有伤到内脏,要不然就更加棘手了。只是伤了筋骨,会有一段日子不能够活动自如,非得补一下不可了。”他即便是心底里愤恨交加,却依然没有表露出来——
  穆暄点点头,她明白休叙舒的意思。“要是金姑娘可以进补时,你跟我说一声就好。”看看雪下得越来越大,“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昨夜定是一夜没睡,如此即便是铁打般的身子亦会受不了的。”她浅浅道,声音里面难掩关心。
  休叙舒邪魅一笑,眸底却是一丝笑意亦没有。“好,我这就回去歇着。看这天,雪只怕是不会停了,你可别待在这儿太久,要不肯定会染上风寒。”他的语气清清淡淡的,虽然语句中是关心人的,但却失去了诚意的味道,让人无法感受得到关切之意。
  他颀长的身影淹没在风雪之中,穆暄捧着已经冰凉了的茶水,望着,就这么望着。她感觉到休叙舒与自己的心的距离有多远,他们的心从来都没有贴近。她的确是单纯没错,但感觉从来不会出错。她承认自己被休叙舒那个悲痛情深的模样所吸引,为其而倾心。她知道这样是非常的傻,在知道他的心里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她仍然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为他跳动的心。当初,她没有被他那俊美的容貌所吸引,更没有惧怕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邪魅气质,但偏偏就被他那副情深的模样所吸引,这就是命了。
  她为他心疼,亦为金谨荇所感到不忍心。
  放下茶杯,她拉紧自己的披风,徒然跑出巫府。她并没有考虑到自己这么一个姑娘家贸然外出到底会引致什么样的后果,更何况是她这么娇美,即便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可也会引来不少的狂狼色胚,届时只怕她双拳难敌四手——
  “迎姑姑,劳烦你保护穆小姐了。”一道稚嫩却成熟的声音夹在风雪之中,他脸色通红地站在廊上,眺望着穆暄匆匆远去的背影。“我们可不能够让穆小姐出丁点的事儿,要不然我们巫府在这儿只怕是无法立足。”他淡淡道,心底里很明白娘亲为何特地选中这个地方落根,一切都是为了姐姐的病。在南方,气候的确是比在北方时更是温润,即便是冬季,寒意亦不强。
  一直守侍在侧的迎姑姑眉头轻蹙,她是被巫蕹派来保护巫蠡崚的,现在接到巫蠡崚的这番命令,她该如何是好。偏偏两位都是主子,她可不能够不顾,眼前的是自己的主子不能不顾,然而穆暄亦是穆老爷的独生女,她真碰上两难的问题了。“少爷,这——”她该如何跟主子交代。
  看出迎姑姑的想法,蠡崚浅浅地咳了一声,“迎姑姑无需忧虑。出了迎姑姑,我身边亦还有两位护卫,两位亦是武功高强,对付歹人是绰绰有余,你放心保护穆小姐罢。”他看着已经消失了背影穆暄,“你再不跟上,只怕就来不及了。”
  没有让她有时间考虑,蠡崚下了最后的通牒。迎姑姑立刻纵身跟上穆暄——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真是——”浅浅叹息,夹集着轻咳声。幼小的身体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屋里。“咱们先回去罢,免得夫子待会又有话说了。”虽然很想要去看看娘亲跟姐姐的情况,但他权衡了轻重,最后还是决定先将功课习好。届时娘亲就毫无后顾之忧,安心养伤。现在家业,他也只能够边学,边处理。在习功课的同时,亦要处理家业——但遇上不懂的问题,他会将其带到娘亲那里,向娘亲讨教。就这样逐渐撑着,幸亏现在虽然没有什么亏损之事出现,还能够勉强支撑着。
  护卫只是奉命行事,听见蠡崚的吩咐,立刻往他的书房走去。
  “什么?”巫蕹难得露出微愣的表情,“居然发生了这么些事,蠡崚能够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面?”她早知道儿子是聪明的,否则不会在她深受重伤之时,能够将混乱的场面控制住,随后即便是遇上难以抉择,或是什么难题,他都会事先来请示自己。毕竟都是孩提年纪,想事情难免未得全面。但他学习能力飞快,很快就能够吸收得到她所灌输的知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而且,即便他学习了不少的经史,但思想却没有迂腐的气息。
  前来报讯的丫头立刻回应。“是的,主子。而且少爷还处理得很好,即便穆老爷愤怒非常,但却没有立场谴责我们。”她以往并不觉得少爷居然这么厉害,才几句话就能够让穆老爷语塞,无法谴责他们。
  斜睨了丫头一眼,巫蕹甚感欣慰。看来崚儿用自己的能力让府里的下人都口服心服,倒不知道商行里面的那些老顽固到底如何作想。若是崚儿如此有天分,而且看他的举动,似乎有意向想要接下家业继承。日后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好好学习也好。以往只想要好好照顾着一对儿女,让他们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好好成长。看来以后的她的想法要改变了。“那,大小姐的情况如何?”她问出另外一个更为关心的问题。她的伤势因为休叙舒的药效显著,现在已经好多了,多养两日,一定能够恢复了。
  “主子,大小姐的病情已经被控制住,休大夫说了,大小姐只需要治疗两个月,然后再进补半个月,身子就能够恢复健康了。而且,以后都不会病发。”丫头恭敬地回答着巫蕹的每一个问题。
  放下另一块心头大石,巫蕹想了想,“你现在去看下岑公子,金姑娘,还有前往玄府打探一下玄公子的伤势如何,然后回来告诉我。”她想起岑岱他们都一样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来,她得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那个人跟玄峃之间的恩怨了。若不然,谨荇跟他的关系如此密切,难保哪天又会发生如此的事情。
  “是,主子。”丫头温声应道。“奴婢先告退。”
  巫蕹颌首,正在思量之间,耳边忽闻一声碰撞声音,继而便是惊呼声音。巫蕹回过神,扫了一眼,只见蠡崚被撞倒在地,正被身后的护卫扶起。“蠡崚,你怎会在此?平日里这时候,夫子不是早该到了吗?”她看了看天色,她浅声问道。
  蠡崚才刚站稳身子,轻咳了几声。“这些天,雪下得挺大的。夫子年老体弱,眼下如此反复天气,着实不宜前来。为此,孩儿想请求娘亲,让夫子就住南湘院。”他稳稳道,其中还不断的轻咳。“夫子乃你们姐弟的解惑之师,犹如父母一般亲近。如此有何不可?”巫蕹淡然道,她自然是知道的,虽说这儿的雪儿并不是很寒冽,至少不比北方的寒冽。但对于人来说,终究是冷了些。
  蠡崚露出浅浅的温文笑容,“孩儿尚有一事,数年前师母患病过世,徒留一儿与夫子。若然夫子前来巫府居住,那师兄岂不是孤独一人,倘若可以,请将师兄一并接来。”他依旧是温温道,但他逐渐红润的脸色让巫蕹更是担忧。“这并不碍事,不过是多一人而已!”她拍拍身旁的空余位置,“崚儿,你且过来坐,娘想与你多说些话。”她难得温柔道。
  蠡崚虽觉惊愕,但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温顺地顺从着巫蕹的话,坐在巫蕹身边的空余位置上。才刚坐稳,就听见巫蕹说话,但话并非是跟他说。“我与少爷有些话要说,你们先到外面候着。”她对着他的那些护卫说话。
  护卫们都异口同声回应,然后一起走出去。偌大的空间仅余母子两人,巫蕹盯着蠡崚并无开口。良久之后,轻轻无奈的叹息着,然后伸出被焐暖的双手,握住蠡崚冰冻的小手。手中软绵绵的触感让巫蕹浅浅一笑,“你呀!”她只是说了两个字,却道尽了所有的无奈。“身边有这么多人侍候着,身子还是这么差劲。是你身边的人不懂得如何照顾你,还是该怪我这为娘的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呢?”她淡淡道。
  闻见娘亲的自责,蠡崚拘谨道。“娘亲切勿如此说话。是孩儿不懂得照顾自个儿,与他人无关。且,孩儿知晓娘亲并非对孩儿不上心,娘亲如此辛苦维持家业,也不过是为了孩儿能够无忧无虑罢了。”他谨慎早熟的话更是让巫蕹更加心疼。“倒是孩儿不孝,让娘亲如此劳累。”
  “果然,是我的错。”巫蕹的声音染上黯然,看着蠡崚如此早熟的样子,她更加心疼。她因为顾着家业,顾着做生意,回家出了在书房处理事务,就是察看孩子的功课。除此之外,她没有为孩子做过什么。总觉得给他们有个富有的家境,将他们交给下人去照顾,她就以为自己无后顾之忧。到今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错了——
  孩子早在不知不觉之中长大了,她这个做娘亲的却没有发现。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染湿双颊,她的眸子更是蒙上愧疚的痕迹。她这副难得表现出来的脆弱,难得表露的真性情却让早熟的蠡崚不知如何是好,在他的心中,娘亲总是那么的冷然,那么的从容。即便在生意上遇见困难,都依旧咬牙撑过去,总而言之,娘亲在他的心中永远是打不倒的。可,此刻却如此——
  “巫姑娘,可别吓坏了蠡崚呢。”岑岱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然后是他这个人出现在巫蕹的房间中。看见他的出现,巫蕹不自觉的眉头轻蹙,“你怎么会在这儿?”声音冷硬中带着些许的不悦。
  岑岱抿唇一笑,了然地走进来,还不忘将门关上。“我的伤势早就痊愈了,倒是你的身子比较弱了些。听休叙舒说,你的伤口愈合得比较慢。”当然金谨荇的情况最坏,到现在还不断恶化。“你方才可吓坏了蠡崚,长这般年纪了,何曾见过你这阵势?”取出自己干净的帕子,温柔地替她擦干眼泪。
  轻轻别过脸蛋,“岑公子,请自重。”她柔柔的说,没有丁点的抗拒力。“若然崚儿被我这模样给吓坏了,只能说明我平日里对他管治太严。”她淡淡道,任由岑岱将她的眼泪擦干。看着他将被她眼泪所弄脏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去。
  “的确,你平日里的确是过于严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先给巫蕹倒了杯热参茶。“但我晓得,你这是为了他们俩好,只是管治太严,恐怕会适得其反呢。你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发展,在适当的时候管教一下。”他温声道。
  巫蕹点点头,“对了。你为了这件事儿耽搁了这些天,你商行的事儿该怎么办?”她尚有蠡崚跟各位主事相助,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据她所致,岑岱并没有其他可以帮得上忙的助手。
  “过些日子,我要往汴州一趟,那边的商行出了些事。若是你遇上了麻烦,可以先找玄峃商议。”他倒真没想到休叙舒居然会帮玄峃治疗,只是他看玄峃身边的言喻有些儿不对劲。找个机会,得好好查查她的那个底细。据玄峃那个性子,该不会将一个姑娘家留在身边,定有些什么隐情。跟玄峃多年的交情,有些话儿虽不言明,但心中了然缘故。但只要他问及言喻的底细,他就转移话题。
  巫蕹浅浅一笑,“好,小女子谢过岑梓的关心。”虽然如此回应,心中却有另一番盘算,若是不趁机了解到那件事儿的真相,只怕如此危难不间歇。她倒要趁着岑岱离开这段时间,将此事解决。免得徒留后患,她受伤事小,这次已经让对方追到府里头来。难保下次,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受伤,最重要是别让蠡崚跟琉璃他们跟着出事才好。“待岑公子将事儿处理好了,再与小女子详谈合作之事。”她心中一直存在着此事。虽然一开始是抱着图利益的目的接近岑岱,却不料后来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她一向独善其身,不牵扯上任何麻烦,但今次居然会破例——她到底是真的为了谨荇,还是别的原因?依照她往常的个性,在得知此事的原委,定然不再插手。但现在,却让其波及己身——
  从巫蕹的眸底看出她的打算,“巫姑娘,此事该结束了。”他不是为别的,就担心这事会让巫蕹及她的家人受到更大的伤害。“这事儿从哪儿开始,就该在哪儿结束。既然是玄峃惹来的事儿,就让他自个儿解决,咱们就别管了。”这些事儿,旁人越是介入,就越是难缠。
  “岑公子多虑了,巫蕹想来独善其身,自然是不会多加过问。只是,这事儿已经不是玄公子自个儿的事儿了,既然波及了谨荇,牵连了巫府,我这个身为好友,当家的,怎能袖手旁观?若是我坐视不理,别人倒真以为我是怕事呢。”她所言并非无理,此事她的确有权利知道真相。岑岱心底里清楚,“巫姑娘想必已经查到事实的源头上了,既然如此,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呀?只要你提问,在下定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还请巫姑娘答应在下,可别再插手了。”
  挑挑眉,“崚儿,你觉得咱们该知道些什么吗?”她看着岑岱,却跟蠡崚提问。
  “娘,您与岑叔叔受伤之事,孩儿并不清楚缘故,所以并没有办法提出自己的观点,还请娘亲见谅。”他只知道娘亲跟岑叔叔受伤之事,却对其原因一概不知,该如此论述。“但孩儿听闻,金姨身子不但没见愈,伤口不断化脓。休大夫此刻为了这事儿,甚觉为难。”这事情是他方才偷听知晓的。
  巫蕹眉头轻蹙,眼睛对上岑岱稍显心虚神色,“谨荇的事儿,岑公子合该早晓得。这倒有些不对,小女子与谨荇乃是多年知交,她出事了,我哪能不知晓。”
  “巫姑娘,你可别动怒,如此对你的伤势毫无好处。你今日如此情况,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岑岱实话实说,“其实,在下前来还有另外一事相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闻言,巫蕹的眉头轻轻一挑,心中倒有些诧异。“岑公子有何事,只管直言,无需客套。”
  “穆老爷千金穆暄小姐在贵府做客,在下实在很是放心,只是她今日因休大夫而与其爹亲有些争执。虽说如此,但穆老爷依旧非常在意穆暄小姐,还请巫姑娘帮忙看顾穆暄小姐,另外每日派人告知穆老爷,穆暄的情况。”他会有如此请托,不过是担心休叙舒对穆暄并非出自真心,而是另有目的。现在虽说不能够阻止穆暄的行为,但为了能够降低她受伤的程度,他还得做些工作。
  巫蕹即便是养伤,但外面的事情还是有人负责传递,更别说是府中发生之事。早在发生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了,当时她担心蠡崚会处理不了,硬是想要下床前去处理。却不料,不过一盏茶时间,便有人来报,蠡崚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还将穆老爷的怒火降下来,那时她只觉诧异。但冷静下来后,便将事情的始末想通透了——这件事,不过是某人搞出来,为了某些目的罢了。虽说,她并不同情被骗的穆暄,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那么接下来的荆棘困苦就该由她自己承受。但终究是比自己幸运些,她有一个疼爱她的爹亲,而她爹有权有势,让她可以依靠。于是巫蕹就觉得应该靠着穆暄在这儿站稳脚,希望到时穆暄可别怪自己冷血心狠,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让她利用的。“岑公子这是哪的话,既然穆小姐愿意在敝府里做客,自然是小女子的荣幸。当然会将穆小姐照顾妥当,派人告知穆老爷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巫姑娘,小暄是非常单纯的姑娘,她在无路可去的情况下,前来投靠你。自然是因为对你有着不一般的好感跟信任,希望你可别辜负了这份纯真的信任。毕竟在这个功利社会之中,很难再得到这些真挚的信任。”岑岱并没有言明,只是突然爆出这么一句话。让巫蕹的睫毛轻轻一颤,岑岱并没有发现,倒是坐在巫蕹身边的蠡崚却注意到了。
  蠡崚一声叹息,他何尝不解娘亲的个性。她的性子偏冷,不过是环境所影响的,加上她的经历,让她深晓利益的重要性。每当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自然是考量了利益关系的。这倒也怪不了她。“娘,孩儿答应您,自此开始,努力学习为商之道。待他日学成,便能为娘亲分忧。”这哪是这般年纪的孩子所能说出来的话。“孩儿看穆小姐与其他骄纵千金小姐不同,并无骄奢之气,虽说有些任性刁蛮,倒也不为过。”他的话没头没尾的,却让巫蕹听明白了。
  她微微颌首,既然儿子都如此说话了,她还能如何。以往是为了孩子而奔波劳累,今日既然孩儿说够了,她也不好强辩些什么。“岑公子放心去办事罢,这儿的事儿可有我呢。穆小姐的事情,既然答应了,我定当做到。”她终究不是冷血之人哪。
  从巫蕹的眸底清清楚楚的看到认真两字,这下子岑岱可算是真正的放下心头大石来了。“既然如此,便有劳巫姑娘。在下亦不好打扰巫姑娘养伤,蠡崚我就先带出去,你自个儿好好歇着吧。”他过去牵起蠡崚的小手,在巫蕹的目视之下,离开了这个房间。
  跟着岑岱走了不长不短的路,蠡崚让护卫们都保持着距离。“岑叔叔为何不与我娘说清楚?”他旁观者清,脑子清醒得很。他以往一定不知道岑岱眼中的情谊是什么。但后来看到一名长工跟丫头眉来眼去,他跑去询问之后才知道的。之后,他就从岑岱的眸底看到相同的信息,他便已经知道了。
  岑岱心中微微诧异,但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昔。他以为自己掩饰得非常好,却不料居然被一个小孩子看出端倪来了。“蠡崚知道?”他轻轻地问,眼睛看向远方,地上的雪已经被丫头扫清了,“该如何说呢?你这小脑袋瓜子这么灵光,该晓得你娘的个性虽然偏冷,却也并非冷血之人。她会如此深藏心中情感,也不过是因为经历将她的感性磨去了。在她将自己的心扉关紧了之后,你以为直来直往的方式这能够打动她?”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并非是强行占有,而是了解对方的需要,满足需求。润物细无声,温柔总是最锐利,温柔能够穿破僵硬的隔膜,慢慢融入对方的生活。
  他不知道如此解释,蠡崚是否能够明白,但他只能这样说了。“希望岑叔叔待我娘是真心实意,若否就请速离开。我娘心上早已千疮百孔了,若是再经历一次,她会活不下去的。我想,岑叔叔该晓得,越是坚强之人,内心却是最脆弱的。”他抬眸看着岑岱,他知道他感受得到。
  “其实我比较想要了解,你为何年纪轻轻,就懂得这些。”岑岱轻声问,他小时候亦是如此早熟。身为孤儿的他,也只能够早熟——蠡崚虽然有两位至亲,但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情感交流。在蠡崚的世界里面,出了跟姐姐琉璃一同玩耍,就是跟下人厮混在一起,然后就是跟从夫子一并习功课。如此环境,能不早熟吗?
  “岑叔叔,你了解的。”是的,当一个人心底里有了想保护的人,一定能够做得到的。“我想,你在前往汴州之前,先去看下穆小姐比较好些。我娘虽然会武功,但我想,跟休大夫的比起来,真的小巫见大巫。”虽然不了解实际情况,但当时如此轰动,他想要不知道也不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休叙舒赶退那人之时,他就站在下面看着。或许是他比较无害,所以并没有引起他们两人的注意罢了。
  岑岱点点头,“我会去看小暄,你放心。我也不希望巫姑娘出事——”他何尝不知蠡崚的想法,去找穆暄不过是一个幌子,实际是告诉休叙舒,穆暄跟自己的亲密程度。休叙舒知道他跟谨荇相交多年,在谨荇心中用有些许分量。谨荇一定不希望自己伤心,那么休叙舒无论想做什么,也会有顾忌。总而言之,现在能够牵制休叙舒的人就只有金谨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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