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香(二十五)
作品名称:九香 作者:月儿常圆 发布时间:2010-03-07 10:52:56 字数:5131
当当——当,当当——当,工友孙鹏敲击出这有讲究的钟声,随几只在屋顶觅食的麻雀惊飞到半空,然后,羽毛般无声无息地飘下来。
工友孙鹏是个最喜欢搞笑的人,说得好听点那就是乐观。你听他敲的这钟声,上课的钟声和下课的钟声是不同的。这上课钟声是当——当当,他的解释是,这样能体现出紧张气氛,学生一进教室就能认真学习;而下课钟声则是当当——当,他的解释是这钟声能让学生从紧张的学习状态中解放出来,变得轻松愉快。听他这么解释,大家虽然不大信服,可还是有些佩服他,因为他能从敲钟这么枯燥无味的活里感受到情趣。
初一(一)班值日生听到钟声,大声喊道“起立”,讲台下齐刷刷站立着的学生像学校右侧那一片柏树林,郑老师面带微笑,向着讲台下面“这片柏树林”说了声“同学们再见”,树林里马上响起“老师再见”这洪亮的声音,犹似松涛声。郑老师把讲台上的课本和参考资料叠在一起,挟在胳肢窝下,轻盈地走出教室。学生们在郑老师出了教室后,才一窝蜂似的涌了出来,此时,他们一个个又像从圈里跑出来的笼仔猪儿。
郑老师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回的寝室。她怕自己那还不足一岁的女儿华华醒了,会跟九香吵着要吃奶。小孩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吃奶,只要有奶吃就万事大吉,人们说“有奶便是娘”,这话分明是针对小孩子说的。九香一个姑娘家家,又在哪去拿奶来喂华华呢?再说她又是第一次带小孩,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子,肯定会被吵得来手忙脚乱的。
前面已有交待,九香帮郑老师带华华,是因为她那次到郑老师这里来耍,听郑老师说华华的奶奶要等几天才来,而郑老师要教书,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人,可这只带几天,没人会干的。九香一听,便主动跟郑老师提出她来带这几天。九香这么做,除了她在读书时,郑老师像亲姐姐一样待她,她自然也就要感这份情外,还有着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她听说秦歌回母校来教书了,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其实一直都喜欢秦歌,先前只顾专心读自己的书,也就没去想这喜欢不喜欢的,现在读不成书了,有大把大把空闲的时光,也就能静下心来想想这些事。虽说九香是个很开朗的人,可想起这些事来,她还是觉得脸发烫,怪害臊的。说来也真奇怪,这越是觉得害臊就越是要去想,甚至还梦到了秦歌几次,只是梦中的一切都已记不得了。九香莫名地觉得秦歌好像也喜欢自己,秦歌这次回母校来教书,应该有这么一层意思。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九香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也许就是人们说的第六感官吧!九香是这样对自己解释的。有时九香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自做多情,因为秦歌是吃国家粮的,又有工作,而自己是吃农村粮的,这怎么可能的呢?不知怎的,这些杂乱的想法就像屋檐下的那些蜘蛛网,天天都那样网着,网着网着,九香对秦歌的想念更加越来越强烈。
郑老师自然不能窥知九香的心理,她觉得这是九香是在帮自己的忙,因为自己既是她的老师又是她的姐姐。对于九香,郑老师一直都是很欣赏的,在读书时,成绩优秀,谁都认为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命运对九香不公平,让她年纪轻轻地就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本来,郑老师做为老师是不该相信什么命运之类的,九香的际遇,使郑老师不得不相信人的一生是被命运操纵着的,似乎这人就像是戏台上的木偶,命运就是幕后的人,通过那一根根线操纵着台前的木偶。令人佩服的是九香的坚强,她不但经受住那么重大的打击,而且还能乐观的生活。
下课后的学校,就像集市,闹闹杂杂的声音使得学校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似乎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被声音浸染透了,尽管这样,郑老师还是能从这纷纭的声音里听出华华那裂帛般尖细的哭声,郑老师在离寝室还有一间教室时,没听到华华的吵闹声,知道华华还在睡,还没有醒来,也就把心放了下来。
当郑老师走到门口时,听到寝室里九香在与一个人说话,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谁会到我屋里来跟九香摆龙门阵呢?郑老师有点纳闷。她再一听,听出来了,是秦歌,听这谈话,两人还谈得很投入,郑老师突然间产生了一个想法,便暗自笑了笑。
郑老师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九香与秦歌只顾着谈话,没发觉郑老师走进来,直到郑老师走到屋子中间了,他俩才发现,不由有些尴尬。
哟,你俩个谈得好亲热噢!就跟那俗话说的样,一巴掌打到烘笼里,热乎完了。郑老师调侃道。
秦歌听了,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像是自己隐秘的心理被郑老师发现了一样,他为了掩饰,忙站起来,说,郑老师下课啦!
九香没像秦歌这样,也许因为九香跟郑老师是姐妹,彼此间很随便的,因而郑老师说的话她不会在意,可她看见秦歌脸红了,就嗔怪郑老师不该这样调侃她跟秦歌,说郑姐,我跟秦歌是老同学,好几年没见了,今天见到了,也就是聊聊这几年的情况,你看你想到哪去了?
郑老师故意用手拍了拍额头,瞪着眼看了看九香跟秦歌,说,你俩个是同学么?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你俩还真是老同学嘞!难怪不得有讲不完的话呢?
九香知道郑姐是在拿自己跟秦歌两个开玩笑,因为郑姐明明知道自己跟秦歌不是一个年级更不是一个班的,而自己却说是同学,好像在掩饰什么,可也不好再分辩,因为越说越说不清,就站起来,双手攀住郑老师的肩,一边轻轻摇一边说,郑姐,不准你说了!不准你说了!那语气好像在央求郑老师不要说了。
郑老师笑嘻嘻地说,好,我不说了。说完,她一边瞅瞅秦歌一边瞅瞅九香,直瞅得两人莫名其妙的才一拍巴掌说,哎呀!这不看不像,越看越像!
九香假装生气,嘟囔着嘴说,姐,说了不准你开玩笑的,你还要拿我俩开玩笑,不理你了!
姐可没跟你俩开玩笑,姐这次是正二八经的,你们听不听,不听就算了,我也不说了。郑老师把书放在书桌上,好像她真的不说了。
九香心里还是想听郑老师说的话,因为这正合她意,只是出于姑娘家的羞涩,才假意说不喜欢。这时听郑老师说不说了,便又央求郑老师说。
你俩个一个有才一个有貌,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郑老师笑着说道。
九香站了起来,到了郑老师身边,用手把郑老师的嘴捂住,说,郑姐,你越说越没有谱了,我把你的嘴捂住,看你还说不说。
郑老师把九香捂自己嘴的手掰开,说好好好,妹妹不准我说我就不说了,我现在没得课了,你俩个出去打乓乒球吧!
九香听了,拉开了书桌的一个抽屉,拿出两块乓乒球拍,递了一块给秦歌,然后又拿出一个乓乒球,对郑老师说了句,郑姐,我俩个出去打乓乒球了!
郑老师对九香眨了眨眼,撂了撂头说,去吧去吧!多交流交流。
九香对秦歌说走。
秦歌礼节性地对郑老师说了句,郑老师,我走了!
九香跟秦歌来到办公室外面的乓乒球台前,这是用水泥作的乒乓台,一共有四个。秦歌捡起地上的一匹砖想放在乓乒球台中间,九香见了,笑着说秦歌,真是个书呆子!我俩个是打来耍的,你还当真了,非要分出个输赢来么?秦歌听了,讪讪地一笑,把手上的砖扔了,然后走到九香的对面和九香打起乒乓球来。
秦歌跟九香一打起来,秦歌才发现九香打乒乓球还只是幼儿园的水平,难怪她要跟秦歌说是打来耍的。
其实秦歌在读师范前是很少参加体育活动的,像乒乓球篮球羽毛球等都很陌生,别个拿起来是顺顺畅畅,自己拿起来是棍棍棒棒。虽说那时有体育课,可在体育课上,往往一做完准备活动,到了自由活动时间,自己就跑回教室里看书做作业去了,等集合的时候又跑出来。
这读师范,别的没学到,文娱体育方面倒还有着突飞猛进的发展。有一次,学校搞庆祝活动,秦歌和几个哥儿们编排了一个歌舞《卖汤元》,得到了学校一等奖,同学们跟他取了一个绰号叫“汤圆”。体育方面,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等十八般武艺,不说样样精通,但至少可以说样样都懂。这乒乓球,秦歌的打法属削球带拉弧圈,他接的球过来会转弯,一会儿左弯,一会儿右弯,好像那乒乓球是个挺玩皮的小孩子,逗得对方摸不清它会往哪边弯。现在跟九香打乒乓球自然不会那样打的了,如果还要那样打,那九香是连摸门头都摸不到的呢!
九香打乒乓球只有一招,那就是见乒乓球过来了,她把乒乓球拍往上一迎,那乒乓球便在那球拍上一蹦老高,悠悠然往对方那边飘过去。秦歌见九香是这么个打法,心里很想发笑,他知道不能笑出来,不然九香听到后肯定会说自己。秦歌也只能照九香的方法去打球,不过秦歌对于这种打球方法不大适应,显得很是蹩脚,反倒不如九香,有时不是没接住球就是把球打到界外去了。每当这时,九香就咯咯地笑。九香的笑,一是因为跟秦歌在一起心情很高兴,二是自己把秦歌打赢了,说明自己打球还可以,有种优越感。秦歌见九香笑得甜笑得美,真的是像花儿一样,很迷人,他有时就故意做出接不着或打出界,逗九香笑。他还把这打乓乒球当做表演赛来表演,以此来惹九香发笑。像有时九香把那球打得高,秦歌就跳到或爬到乒乓球台上去接,有时那球都落到台下去了,好像接不着了,秦歌却弯下身子,把那球接过去。九香见秦歌的动作很是滑稽,就在那边笑得前俯后仰的。
孙鹏正在办公室跟没上课的吕老师蔡老师陈老师等几位老师说笑,他拿着一张白纸,神情庄重,好像他是大法官,在宣布罪状,“X老师,男,现年二十岁,伙同泥鳅黄鳝破坏田间,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惹得老师们哈哈大笑的。九香的笑声把他们引了出来。这时候,秦歌正跳到台上去表演,这几个出来让他分了神,结果他没把那球接住。孙鹏见了,走过去,对秦歌说,“下课!”“下课!”然后就要来夺秦歌手里的乒乓球拍。秦歌本不想拿,可他见孙鹏来抢,也就想拿给他。九香在那边见了,就说孙鹏,那个老师怎么跟土匪棒老二一样开抢呢?又叫秦歌不要拿给他。
吕老师蔡老师跟陈老师听了,就故意大声地笑,那嘎嘎地笑声,听起来就像鸭婆儿在叫。孙鹏听了,心想你说我是土匪棒老二就是土匪棒老二,我就是要抢。
秦歌本想拿给孙鹏的,他知道孙鹏是想在九香面前表现表现,不过他转念一想,你要想表现,我还更要想表现,又听九香叫自己不要拿给孙鹏,自然也就不拿的了。于是两人就搅在了一起。九香见孙鹏跟秦歌在那里抢来抢去,就说,那个老师,人家秦歌打得好好的,你来抢个啥子嘛!你要打,你不晓得拿一副乒乓板到另一个台子去打,那么硬要在我们这台子来打呢?
吕老师蔡老师跟陈老师在旁边起哄道,就是就是,人家秦歌俩个打得好好的,偏半路里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来坏别个的好事,也太缺德了哪个!
孙鹏没抢了,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我是逗秦歌儿的,看他对你忠不忠心,这么一试果然是忠贞不二的,佩服佩服!说着伸出大拇指上下摆动。
秦歌用乒乓球板指着那几个,假装不满地说,亏你们还是人民教师噢,思想这么复杂。
蔡老师说,我们是人民教师,你不是么?
陈老师说,人民教师还不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孙鹏对自己刚才没抢到乒乓球拍还有点耿耿于怀,就说,秦歌儿,你就别跟我产难婆上香火——假充正神了。
九香见几个老师对着秦歌一个说,怕秦歌说不赢,就说,秦歌,别理他们,我们打我们的。
孙鹏听九香喊秦歌,就墓摹仿九香的口气,加上嗲声嗲气的语调说,秦歌,快打你的,莫受我们的影响噢!其他三个老师听了,又笑得不得了,同时又对秦歌说,秦歌儿,你小子艳福不浅啊,竟然还有人疼了,这下子你睡到都要笑醒的了,完全把我们这帮兄弟伙丢到阴山背后头去了。
吕老师故意“嗨”的一声叹息,摇了摇头说,现在这世道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啊!
陈老师附和着说,是啊,还得加一句,重色轻友啊!
说完,四个又哈哈大笑起来。
秦歌见这四个成了人来疯,你越说他越来劲,也就没答话,和九香打起乒乓球来。
这四个见秦歌不搭话,就在旁边不是当观众而是当起啦啦队来了,不管秦歌与九香的球打得好不好,哪怕是把球打丢了或没接到,他们都一个劲地干吼,如果不知情的,还以为秦歌跟九香的球技高超呢。
有一次,九香没接住球,那球掉在了地上,九香捡起来准备发球,秦歌在那边做出认真接球的姿势,九香见秦歌那样,觉得很可笑,她就想故意逗逗秦歌,在那边装着要发又不发的样子,秦歌就在那边一直等着接。孙鹏在旁边见了,就说秦歌,秦老师,你看你那个样子,硬是想接昏(结婚)了!
这言者无意,可听者有心。吕老师蔡老师跟陈老师听了,哄然大笑。他俩这一笑,笑得孙鹏莫名其妙的。孙鹏以为这三个是在笑自己,就说那三个,有啥子值得你俩个笑成跟阿弥陀佛样。
蔡老师稍稍稳住了笑,问孙鹏,你刚才说秦歌什么来着?我说他硬是想接昏了……孙鹏说到这里,猛然明白过来,他也笑得直不起腰来,嘴里还一个劲地嚷,想结婚了,想结婚,硬是想结婚了啊!秦歌也听明白了,他骂了孙鹏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九香却说,秦歌想接昏(结婚)了,你还不是只有流口水!
打这以后,大家一打乒乓球,总是免不了会说那接球的一方,看你那样子,就跟那秦歌儿一样,硬是想结婚了。这句话一流传开来竟然成了学校里一句经典的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