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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利男色女

作品名称:荒路      作者:吉志      发布时间:2013-07-05 20:51:58      字数:11764

  方梅的先生叫沈阅,身材颀长,眉清目秀,留一头长发,很有艺术家的派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音色富有磁力,初步接触,让你感到是位素养极好的年轻人。当方梅把沈阅带到丁宝非面前时,他心里五味杂陈,想不到方梅有如此优秀的夫君,还会与他在咖啡屋里调情,发现这人真不简单。
  沈阅在房间里来回丈量几次,简单地标了尺寸,问了丁宝非的一些要求后就说:“放心吧,两天后给你图纸。”方梅叮嘱:“仔细点,拿出你的最好水平。”沈阅点点头,头发一甩,说:“OK,保证让丁科长满意。”
  沈阅的设计水平果真不错,丁宝非挑不出半点毛病,满口称赞。第二天,方梅把一个小平头带到他面前,说:“丁科长,这是装修公司的小郑,以后与他直接联系,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就找他。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说完就走了。丁宝非清楚,她只能做到这步,不可能成天往他的房子里跑,让别人看见不知会编出多少故事来。小郑是位脑子灵活和腿脚勤快的小伙子,现场指挥和采购材料都是他。丁宝非开始去了几趟,看看施工质量,后面就去得少了,有事给小郑打个电话。
  三号机组大修设备采购邀标工作基本就绪,按漆汉昆的要求,锅炉和汽轮机的维修配件分成两个大包。每个包选择了三个资质较好的公司,这也是邀投标文件规定了的。邀标项目不得少于三个投标者,否则就不得开标。开标前,漆汉昆要求物资科对六个入围投标单位的资质和实力情况了解清楚,以避免滥竽充数。现在市面上的皮包公司如过江之鲫,为了取得入围资格,什么牌子都敢打,大不了花几万或十几万买张大公司的介绍信来。按招投标法,人家具备了资质条件,就不得拒之门外,否则,告你一状,以后的招投标活动就会不平静。谭加健丁宝非接到指示后马上行动起来,两人商定,谭负责北京和哈尔滨片区,丁负责上海和江浙片区。其实,去实地考察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只有天知道。这些人能在商场上混出名堂,自然是神通广大,你在两三天里摸清人家的家底无疑是缘木求鱼。漆汉昆不管这些,认为程序得走,到头来即使出了问题也有个交待。第二天上午,丁宝非带着方梅登上了去上海的飞机。
  当飞机升到芷都的高空时,丁宝非的心情十分轻松和愉悦。第一个大的物资采购活动基本是在他的主持下按部就班地进行,而且百分之百地按他的意图运转,既符合招投标的要求,又照应了关系户。后面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开标的技术上把握好,让两个主要关系户如愿以偿地中标。漆汉昆已多次暗示,务必要保证左兵拿下锅炉组件的采购包,因这个包在三号机组大修中占的比重最大。他清楚其中的曲直,况且又有方梅的力挺,相信自己有能力促成左兵拿下这单业务。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周密部署”定会如期完成。在这次邀标活动中,漆总对他信任有加,谭加健也对他另眼高看,使他感到莫大鼓舞。他微闭双眼,头靠椅枕,令身心浸入即将成功的喜悦中。
  他和方梅一走出上海虹桥机场,左兵和华丽萍就飞奔过来。左兵紧紧握住丁宝非的手,连说谢谢,接着又在他的肩膀上亲热地拍拍,满脸讨好的笑。华丽萍很激动地与方梅拥抱一下,放开,双脚跳了跳,接着又用脸贴在她的脸上,说想死你了。尔后,左兵和华丽萍提起他们的行李,带他们到停车场乘车。这是一辆黑色的奔驰600轿车,车身烤漆乌黑铮亮,丁宝非看得十分晃眼。左兵一按遥控,尾箱盖就无声地轻轻翘了起来。左兵和华丽萍依次将他们的行李放进车箱。左兵扬手又一按遥控,车盖又无声地轻轻合了起来。一切是那么流畅和自然。坐进车内,一股馥郁而清新的薄荷香味扑鼻而来,真皮坐垫柔软舒适,令丁宝非心里顿感熨帖和惬意。方梅惊叹:“左总,这车好高档呵。”华丽萍在副驾驶座上回眸一笑,“这是左总的专用坐骑。才买的。”方梅说:“很贵吧。”左兵发动车子,回头道:“还行,百把万。全靠你们这些朋友帮忙啊。”方梅又是啧啧几声,表示十分羡慕。奔驰轻缓地驶出车场,很快就淹没在车流中。
  左兵开车的神情很专注,双手把着方向盘,身子端正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正视前方。虽然他全神贯注地开车,但没耽误说话。“丁科长以前来过上海?”他语调和缓地问。
  丁宝非迟疑一下,口里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其实他不愿直接回答,说没来过,显得老土,说来过,显得不诚实,干脆搪塞过去。这方面可能是他的心病,以前的经历使他没有机会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走南闯北,在视野和见识上比起谭加健、方梅他们就落差太大。他琢磨着以后在这方面要加快补课。方梅反应敏捷,马上代他回答:“丁科长早就是老上海了,不是你左总盛情邀请,他才不来哩。”这一夸张的回答把左兵弄尴尬了,空出右手拍拍脑袋,连说:“对对对,看我这人,猪脑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华丽萍出来调节气氛,细语浓浓、深情款款地说:“丁科长,方姐,你们可是魅力无限,把我们左总给勾住了,这些天里他可是望穿秋水呵。”说完,禁不住自己先嘻嘻笑起来。方梅右手越过椅背扯住华丽萍的秀发,逗着说:“左总有你还敢望穿秋水?”华丽萍尖着嗓子叫道:“方姐,把我的头发扯疼了。”两个美女的俏皮话,一下子把车内的气氛搅热闹了。两个男人跟着笑了起来。丁宝非没心思说话,两眼忙不遐接地望着窗外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他为上海的高速发展而惊叹,为上海的蓬勃景象而折服。
  左兵把客人安排在波特曼丽嘉酒店,开了两间套房。这是上海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地处南京路,逛街购物游览极为方便。宽敞明亮的套房极尽奢华,让丁宝非为之瞠目。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入住如此高档的酒店,第一次享受如此高贵的礼遇,真有点受宠若惊,期期艾艾地说:“太奢侈了,让左总太破费。”左兵挥挥手,十分潇洒地说:“丁科长是我最高贵的朋友,在下如有不敬之处请多包涵。这里环境不错,就条件差了点,今晚将就一下,明天再换个条件好点的。”丁宝非忙摆摆手,说:“不必了,这里已经够高档,不就是睡个觉嘛,太高档了说不定会做恶梦,因为梦是反的呀。”左兵笑笑,说:“丁科长很幽默。”接着就用手压压双人床的席梦思,说硬度还可以。摸摸被子和枕头,说不潮湿,还干净。试开床头柜上的开关,房顶灯和壁灯都亮了起来。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图像音质都不错。走到窗前,拉拉窗帘,很滑畅。到卫生间试开盥洗和浴缸的龙头,水清温热。左兵的一切眼神和动作是那样熟稔、认真细致,让你感到他的体贴和关心是自然由衷,出自内心。检查完后,他说:“丁科长,先洗洗,去去疲劳。我去餐厅订间包房,等下叫你。”离开房间时轻轻带上门,到隔壁叫了华丽萍。
  午餐比较简单,左兵只点了四只六头南非鲍、法国鹅肝、尖椒牛柳、日本豆腐,没有上酒。左兵说:“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好好喝喝。”
  丁宝非说:“这样挺好,下午还有任务。”他心中有数,虽说简单,但价格不菲,光这四只南非鲍就费两千多,还有法国鹅肝,都是价格贵得离谱。
  饭至中途,左兵往前伸伸脑袋,万分诚恳地说:“丁科长,方梅,这次行程有何安排?我好早做准备。丁科长第一次到我公司视察工作,我不敢有半点懈怠,得给丁科长留点好印象喽!”
  丁宝非抿抿嘴,望望方梅,对左兵说:“时间较紧,下午就去贵公司和有关设备厂家看看,明后天还得去江苏和浙江,三个地方都得跑到。否则,不好交差。”
  左兵晃晃脑袋,声音升高一度:“丁科长,来了不多住几天?得给我一次接待机会。我看,江浙那两个公司去不去无所谓,不是老哥吹牛,他们叠一起还没我公司实力强。在上海多留点时间,明后天陪你们到周庄走走,那地方很值得去。”说完,他用目光向方梅求救。
  方梅嫣然一笑,放下筷子:“左总,放心吧,丁科长会多留几天的。”她向丁宝非歪着头,嗲声嗲气地说:“丁科长,你说呢?我想去周庄看看。”
  方梅一发嗲,丁宝非就没了主见。其实他内心也想在上海多呆几天,毕竟是第一次来,总得走走马观观花吧,加上这次目的性很明确,去江浙两家只不过是走走样子而已,因此就乐得顺水推舟,马上回道:“好嘞,就听左总安排吧。只要不把我们卖到非洲就行。”左兵爽朗地笑了起来:“对喽,反正有美女相陪。”
  午饭后,说好不休息,直接去了左兵的宏达机电贸易公司。在车上,华丽萍介绍:“宏达公司1993年成立,现有员工六十多人,业务遍布全国各地,火电厂是我们的主要业务对象。目前,宏达公司成为国内几家大的锅炉和电机设备制造厂的销售代理商,同时,我们还是美国富尔顿、德国西门子等火力发电设备组件销售代理商。近几年的销售量直线上升……”华丽萍把宏达公司的各项业绩和信誉描绘得尽善尽美,把丁宝非说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地点头和“哦”个不停。
  宏达公司在徐汇区一高档写字楼里租了28层的整整一层,给人的感觉是实力雄厚。左兵的办公室装潢得典雅、大气、明亮。地下铺的是土耳其奥斯曼宫廷地毯。据说拥有土耳其地毯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早期常常会在欧洲皇室贵族的财产及遗产记录中出现,如今它仍然是最精美、最古朴的艺术品。凡到过土耳其的人对它总是念念不忘。它既继承了土耳其的古老传统,又吸收了民间艺术精华,是土耳其民间艺术最值得骄傲的奢侈品。左兵在办公室里铺上土耳其地毯无疑也是在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实力。一张硕大的大班桌几乎占了办公室五分之一的面积,桌面上摆了不同本本的各类发电机组图案的画册,说明主人平时酷爱研究发电机设备组件。一艘精雕细镂的白玉风帆船斜放在桌子的左角,意喻事业一帆风顺。不知从何时起,有身份的老板开始讲究办公桌的大小和木质。左兵这张办公桌就是上等花梨木加工而成,桌面是一块整板,很显气派。要在大都市上海弄这么一张高档办公桌,不知得花去多少精力和代价?大班桌的后墙上挂了一幅用绢裱糊的精湛书法——诚信致富。四个遒劲的篆体骨感极强,其势有如蔡邕所状:扬波振撇,鹰跱鸟震,延颈胁翼,势欲凌云。丁宝非觉得这四字挺有意思,现在都说勤劳致富,他却写成诚信致富,不失为一个好创意。当今天下诚信缺失,奸商横行,趋利避德,为富不仁,难得有如此儒雅之念了。当然,挂挂几个书法字,未必就能体现你的私行私德,还得看实际呵。南面是一排落地大玻璃,大上海的繁华和美景尽收眼底。靠西一侧的落地玻璃旁摆了几张高档精致的红木沙发,红木茶几擦得人影可鉴。
  左兵招呼他俩在红木沙发上坐下,早已侍候在侧的小姐赶紧给他俩送上普洱茶。华丽萍从左兵的办公桌上和书橱里搬来各式各样的锅炉设备组件图册放到丁宝非面前。左兵按采购清单一件件的给他俩介绍。丁宝非虽不懂这些设备的型号,但对价格却问得仔细。方梅与华丽萍则一边聊工作一边聊服饰。期间,方梅要了丁宝非的身份证与华丽萍出去了一趟。时间过得飞快,一会儿就到了下午五时。左兵说:“还去设备厂家?我看算了,看实物和看图册效果一样。你们放一万个心,老哥我若能中标,肯定是价廉物美。”方梅旁边敲边鼓:“丁科长,我同意左总的意见。要相信他们,不是第一次与左总打交道,左总的诚信是有目共睹的。”丁宝非站起来,扭扭有点酸痛的脖子,说:“行啦,看左总的家当,也不是皮包公司。”他心想,到此一看,好歹也能在谭加健面前说得过去。至于漆总,一切都好交待。
  晚餐安排在上海最好的黄浦江酒店。左兵拣最好的菜上,有鱼翅、燕窝、三纹鱼、驼掌等。丁宝非来了兴致,说:“好菜得配好酒,我就不客气,小姐,上瓶30年茅台。”左兵拍拍巴掌,“要得,要得,小姐,来两瓶。”一会儿,小姐用红绸缎覆盖的托盘端了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来,小姐迅速拿出酒瓶说:“打开?”左兵说慢点,叫小姐拿过来看看。左兵慢慢转着酒瓶眯起眼仔细检查。小姐说:“大哥,上海一流的酒店还会有假酒?”左兵瞟她一眼,“现在除了人的眼睛不玩假,什么都玩假。”小姐抿嘴一笑说:“大哥真会开玩笑,人也玩假?”左兵瞪着她:“你敢说不玩假?花两百块钱,全是处女。”小姐脸腾地红了起来。丁宝非嘴里正喝着茶,扑哧一笑,把茶水喷到自己裤腿上。华丽萍用小拳头使劲擂左兵的胳膊,骂道:“狗嘴,狗嘴。”方梅也被左兵的玩笑逗乐了。丁宝非接过小姐递过来的毛巾擦干茶水后说:“听说市面上的茅台百分之八十是假的。小姐不会是假洋鬼子吧。”小姐一脸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信誓旦旦地说:“我敢赌,假一罚十。”左兵拍拍小姐的肩膀说:“小姐,你是罚不起的。识别假茅台,最好的办法是用茅台酒厂提供的专用识别器观察,可以清楚地看到米黄色及背景中绿色的MOUTAl反光水印和中有MT亮黑色流动状的圆点,转动角度时绿色的MOUTAl变为红色MOUTAl,中有MT的亮黑色的圆点会消失。你有专用识别器?”小姐一脸茫然,不知识别器是何物,无声地摇摇头。方梅有点同情小姑娘,对左兵说:“左总,别难为人家女孩子了,拿不准真假,换成五浪液吧。”左兵马上反对:“那不行,丁科长到我这里来,茅台都喝不上,不是寒碜我吗?行,小姐,信你一把,打开是假酒,罚十。”小姐脸上终于阳光灿烂,打开瓶盖给每人斟满一杯。
  左兵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抿了口,咂咂嘴巴,说:“他妈的,还真不假。来,丁科长,方梅,第一杯干了。感谢你们把我当朋友。”四人举杯一口喝干。倒第二杯时,丁宝非用手盖住酒杯说:“左总,讲好来,今晚怎么喝?难得交上左总这样好的朋友。我意见,后面换成大杯,一人一杯,杯大情意重,如何?”左兵领教过丁宝非的酒量,放开来喝自己必定会先倒在桌子底下。醉酒误事,他是有过惨痛的教训,有次谈完生意喝酒,一高兴就控制不了,和对方吆五喝六,推杯换盏,都喝到差不多时,对方挂出免战牌。他借着酒兴不肯罢休,要喝出高低。对方只好在倒酒时玩花样掺水,被左兵逮个正着,较起真来,弄得对方下不了台。第二天,酒醒后去签正式协议,对方躲着不见了。从此以后,他规定自己在酒桌上喝酒要掌握好一个度,避免乐极生悲。今晚,酒后还安排了唱歌的节目,务必要让客人既吃得尽兴,又玩得开心。“好啊,咱们得喝出一定水平来,两位美女的意见?要喝四人一块上,光两个大老爷们喝没劲。”他说出来的话却委婉得多。
  方梅首先反对:“喝差不多就行啦。我的意见,总量控制,就两瓶。”华丽萍已经把晚上的安排告诉了她。她对唱歌兴趣挺浓,希望早点到歌厅去一展歌喉。她知道丁宝非酒喝多了就喜欢窝在房间里,这是她极不愿看到的。华丽萍双手赞同,说:“丁科长海量,放开来喝,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留点空间到歌厅去喝吧。”两位美女一表态,丁宝非只好松开手,让服务小姐斟满酒杯。说好总量控制,喝酒的速度就自然放慢,两位男士反倒绅士起来,和两位女士细斟慢饮,聊趣逗乐,浪漫气氛渐浓。华丽萍趁机时不时赞美丁宝非几句,让丁宝非听了心旌摇曳,乐不可支。方梅也不忘帮腔,盛赞丁宝非为人谦和,古道热肠,不事张扬。左兵更是力夸丁宝非大将风度,前程远大。一顿饭,变成了为丁宝非吹鼓抬轿,涂脂抹粉,令丁宝非飘飘欲仙、驾云腾雾起来。三人一边吹一边频频向他举杯敬酒,两瓶酒起码被他喝掉了一瓶,脸庞成了猪肝色。
  黄浦江酒店吃喝玩乐功能齐全,一至四楼餐饮,五至六楼KTV,七至八楼桑拿浴。买完单,服务小姐把他们引致电梯旁,向他们长鞠一躬,脸上山花烂漫,嘴里甜甜地说:“先生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左兵没忘开玩笑,“下次再来假一罚十,把你带走。”服务小姐依然甜甜地:“欢迎带走。”两个男人哄然大笑。丁宝非趁着酒兴忍不住在小姐水蜜桃般的脸上摸一把。小姐不怒反而赧然一笑。方梅见状脸上愠怒,狠狠地瞪了他几眼,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被强压下去。华丽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地与她耳语:“找机会收拾他。”方梅被华丽萍一说,愠怒的脸转而绯红。
  走出五楼电梯,站着两排袒胸露背、亭亭玉立的漂亮小姐,齐刷刷地向他们四人鞠躬,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光临。”其中一位十分可人的小姐跟了来,问左兵:“先生几号包厢?”左兵报了号吗,小姐就伸手一步一回头地带路。
  这是一个大号包厢,装潢十分考究,地上铺了厚厚的印花地毯,沿墙摆了一排真皮沙发,沙发对面墙上挂了一个硕大的液晶电视,里面正放着杨钰莹甜甜的歌曲“我不想说……”沙发与电视之间辟为小舞池,灯光被调到柔和色微的程度。待大家进了包厢,小姐来个九十度的鞠躬,说:“欢迎各位,我是这里的DJ,姓云,很高兴为大家服务。”说完就单腿跪地,为大家摆盅放盏。一会儿,进来一位职业装女士。小云说:“这是我们的经理。”经理笑着给大家打招呼,派名片:“请多关照。”望望左兵,又说:“老板发财,要叫两位小姐来吗?”左兵咧嘴笑笑,指着方梅对经理说:“嗨嗨,你能找到比她更漂亮的小姐就带来,多多益善。”经理扫一眼方梅,被她的气质和靓丽慑服,不敢吱声。华丽萍用力扭扭左兵的胳膊,左兵疼得“妈呀”地长叫一声。经理见状,满脸堆笑地退了出去,嘴里还热情地说:“祝大家玩得开心。”
  小云问:“喝什么酒?”左兵望着丁宝非:“丁科长,你看,白的,红的,还是黄的?”左兵说黄的是指啤酒。丁宝非说:“红的吧。”左兵对小云说:“听到了吗?红的,来两瓶轩尼诗XO。”一听要的是高档红酒,小云脸上放光,就欢快地“嗯”了声。丁宝非头脑还清醒,说:“轩尼诗,太贵了吧。”左兵说:“凭你丁科长的身份,喝拉斐、路易十三、马爹利等都不贵。”丁宝非以前听说过法国红酒的品牌,但未曾品尝。今天左兵隆重推出,让他心里十分受用,也着实感动。
  方梅点了一首梅艳芳的《一生爱你千百回》。乐声响起,方梅忍不住翩跹起舞,然后用黄莺清脆般地声音说:“把此歌献给左总、丽萍,祝你们相爱千百回。”丁宝非用力鼓起掌来。左兵华丽萍也跟着鼓掌叫好。
  梅艳芳把这首歌唱成了经典,其情感表达极为细腻,就像与恋人对话般,款款深情毫无掩饰,让你领悟相思苦、离绪愁。方梅点它,明显要传导梅艳芳那款情。乐声响起,方梅很快进入角色:“管不了外面风风雨雨/心中念的是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一转眼/青春如梦/岁月如梭不回头/而我完全付出不保留……我要天天与你相对/夜夜拥你入睡/要一生爱你千百回。”歌声低婉倾诉,表达了恋人间的一夜拥抱,爱意绵绵,不管心中多少苦和愁,便烟消云散。歌曲中的这般情怀,那般梦境,被方梅把握得准确无误,丝丝入扣。她唱得相当投入,时而仰首,时而低眉,时而挺胸,时而收腹,一招一式,一举一动,在悠扬的音拍中体现得舒展流畅、蝶翅飞扬。一曲唱罢,满场喝彩。左兵端杯红酒给她,说:“方梅,唱得太精彩,情丝如风,梦意如绸,把我的小魂儿也勾走了。”方梅接过酒杯,兴奋地说:“谢谢!”与左兵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华丽萍说:“下面该丁科长唱了,点首《心雨》,和方姐一起唱。”左兵笑着说:“丽萍,你讲错了,丁科长怎么能在下面唱哩,应该在上面唱呀!”华丽萍脸红起来,说:“去,老不正经。”丁宝非笑笑,也不推迟,拿过麦克风,做了个扩胸动作,清清嗓子,说:“唱得不好,见笑。”华丽萍说:“丁科长的声音浑厚,歌声肯定具有极强的杀伤力。”其实,他是唱歌爱好者,在学校,在部队,都是文艺队的骨干。他唱腔浑圆,音调准确,富有感情,有些歌曲还能唱出原声态,很有模仿秀的天赋。果然,《心雨》中的男声被他唱得声情并茂,情感饱满,跌宕起伏。方梅与他配唱似天然巧成,珠联璧合。唱毕,左兵华丽萍鼓掌起哄,捉对碰杯敬酒,好一阵热闹。接下来,左兵唱的是《爱拼才能赢》,用蹩脚的闽南话唱得倒还有那么点味道。方梅鼓掌叫好,回敬一杯酒。华丽萍点了《我找到了》,因歌曲旋律平淡,给人的韵情乐感也就一般。丁宝非方梅礼貌性地鼓掌叫好。
  四人都进入亢奋状态,轮着持麦,真有点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唱的就邀伴跳舞,缺女伴时就把小云叫上场。方梅在唱《真的好想你》时,华丽萍邀丁宝非来到小舞池里,和着深情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舞至中途,华丽萍与丁宝非轻轻耳语:“方梅很性感。”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丁宝非听了打个激愣,不知其何意,再等待她下面的话。华丽萍却不吱声了,抬头意味深长地对他一笑。丁宝非从她含蓄的笑意中悟出了一点意思,打趣道:“华小姐身材一流,更加性感。”华丽萍咯咯地笑了起来,用搭在他肩上的手拨了一下他的耳垂,轻轻说:“是吗?丁科长,你蛮有意思。”丁宝非经她一撩拨,心里就有点痒痒的。看左兵跳舞,使劲搂着小云,两人脸贴得紧紧的,慢慢走着三步,慢慢转圈,慢慢摇晃,至于是否踩着节拍全然不顾,享受的是相互体味、相互气息和浪漫情愫的浸淫。他心想,左兵就不怕华丽萍吃醋?他回望华丽萍,她竟没什么反应,却对他浅浅一笑,说:“你也想跳贴脸舞?要不我们也试试。”美女提出跳贴脸舞,是他求之不得的,只是有所顾忌,否则他肯定将华丽萍搂入怀中。他对华丽萍笑笑,不好回答,拿眼望着方梅,似乎在征求意见。方梅一边唱歌一边睨视他俩的舞姿,和他的目光一碰,就缩了回去。华丽萍见状,抿嘴笑了笑,细声耳语:“丁科长还不习惯,跳多了就自然,方姐应该不会见怪的。”丁宝非又是一笑,没有回话,眼睛却一直望着方梅。
  方梅唱罢。左兵对小云说:“把灯光电视关掉,放《蓝色的多瑙河》圆舞曲,专心致志地跳舞。”舞厅瞬间暗了下来,优美的圆舞曲像流水一般响起。左兵牵华丽萍步入小舞池,搂在一起,慢慢摇晃着。方梅过来牵了丁宝非的手,走到小舞池的另一侧。丁宝非已经进入想入非非和情绪暧昧的状态,握着方梅软软的细手,心里像撞着万头鹿,激动地一下把她搂入怀中,和着圆舞曲的节拍轻起舞步。跳着跳着,丁宝非就不老实了,吻她的耳朵,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最后和她的嘴唇粘在了一起。开始,方梅还只是缓缓地应吻,像蜻蜓点水,一下一下的嘬吻,不一会就激动了,喘起粗气,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疯狂地上下翻卷。弄得丁宝非热血沸腾,使劲搂紧方梅,恨不得把她塞进心胸里。不知过了多久,舞曲终了,他俩迅速分开。也许是左兵的刻意安排,他俩一松开,灯光就亮了。
  回到房间,已近凌晨。左兵说:“丁科长辛苦了,早点休息。明早十点我们过来,饭后去周庄,路程一个多小时,很轻松。”
  华丽萍送方梅进了房间,交待完后过来与丁宝非告别,走时还给他挤眉弄眼,并潇洒地飞个吻,动作很夸张很优美。左兵玩笑说:“留下来陪陪丁科长?”华丽萍嘟着嘴说:“你愿意我就留,这年头谁怕谁?”左兵狡黠地说:“愿意,愿意,我乐得再去找个比你嫩的。”华丽萍用脚踢他,“你敢,我撕了你。”左兵做投降状,说:“不敢,不敢。”丁宝非狂笑一声,赶紧捂住了嘴,生怕吵了别人,高兴地催他们早回,挥挥手,目送他们进了电梯。
  关了门,他没有休息的意思,想叫方梅过来,又想自己过去,左右不决。舞厅里的亲密接触,已使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拿起电话,想问方梅的意见,估计她也是欲火烧身。刚摁了方梅房间电话号码,他的门铃就响了。他放了话筒,打开门,是方梅。丁宝非一阵激动,迫不及待地把她抱了起来,用后脚跟把门关上,把她放到长沙发上,身子轻轻压在她身上,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欣赏起来。这张被欲火焚烧过的脸格外生动迷人,满脸绯红,眉如远黛,双目含秋,吁气如兰。方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闭双眼,尽情享受被人爱抚和欣赏带来的快感。过了会儿,他右手抱着她的腰,将她搂起,左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嘴唇慢慢贴向她的嘴唇。当他的嘴唇快要贴到她的嘴唇上时,她睁开眼睛凝视他的瞳仁,互相发射出炽热的光芒,双方的身子都不约而同地抖动起来。两人的嘴唇一粘合,就翻江倒海起来。他粗重的呼吸不停地喷到她的脸上,在她的脸上、耳根、颈勃、胸口使劲地舔舐着。她感到他那种味道好野性、好迷人,拼命地迎合,倾力地将舌头伸进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感受和品尝着他特有的体味和香味。丁宝非抽出右手在方梅的上身漫游,隔着衣服揉搓她丰满的乳房。方梅娇喘粗气,嗫嚅道:“轻点。”丁宝非停止动作,解开她的上衣纽扣,扯下她的胸罩,在她雪白和坚挺的乳房上狂吻。方梅口里发出“嗬嗬”的兴奋声,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用双腿紧紧绕着他的腰。丁宝非松开她的裤子,伸手至三角地带,里面温热潮湿。方梅已是激动不已,满脸潮红,双手环抱丁宝非的头,往自己嘴边拉,狂热地吻他的鼻,吻他的嘴,激动地说:“我们去床上吧。”丁宝非说:“好,好,我受不了了。”方梅也说:“我也好难受。”丁宝非把她抱到床上,三下五除二退光了她的衣裤,接着给自己脱个精光,饿狼扑食般地压了上去……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两人像被浪潮摔打在沙滩上,无力地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好一阵,方梅才说话:“你好棒,刚才差点把我爽死了。”丁宝非说:“是吗,我恨不得把你整个吞下去。”方梅抬起头来:“那就吞吧,只要你想。”丁宝非轻轻拍着她光洁的背说:“谢谢你,方梅,可能我会一辈子忘不了你。”方梅甜甜一笑,摸摸他蔫巴巴的那个说:“这东东真好。”丁宝非说:“喜欢吗?”方梅脸红地点点头。丁宝非问:“和沈阅的相比,哪个更强?”方梅用小手打他那个一下,说:“讨厌。我们去洗洗吧。”
  清洗完后,方梅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丁宝非用手在她的乳房、小腹、三角地带、大腿等处抚来摸去。她的皮肤真白,光洁嫩滑,小腹处没有一点妊娠纹,乳房丰满高耸,仿佛还是一个未曾生育过的少女。丁宝非说:“你好会保养。”方梅说:“是吗?谢谢夸奖。”丁宝非说:“摸你的皮肤真舒服。”方梅说:“想摸就天天摸吧,到时不要厌倦就行。你们男人个个是喜新厌旧。”丁宝非说:“你怎么没自信?”方梅说:“看对谁。”丁宝非说:“你高看我了吧。”方梅说:“与你相比,我算是丑小鸭吧。”丁宝非笑笑说:“你是白天鹅。华丽萍都讲你很性感。”方梅突然坐了起来,拍拍自己的脑袋,说:“看我这人。我的手袋?”说完就跳下床,光着身子跑到客厅去。丁宝非不知就里,也光着身子跟了出来。原来方梅进屋时手里提了手袋,被丁宝非激情一抱就把手袋掉在了沙发旁。方梅弯腰拣起手袋,拍了拍,对丁宝非妩媚一笑,扑进他的怀里:“把我抱进屋里,有好事告诉你。”丁宝非顺势抱起她,热烈地吻她的脸。两人坐在床上,丁宝非手还不停地扯着她的乳头。方梅从包里掏出一张储值卡,递给丁宝非,说:“你的,十万。我也一样。左总说,事成之后还有提成。”丁宝非想起下午她和华丽萍出去了一趟,原来是办这个东西。他拿着卡正反两面看了看,惊诧地说:“一次这么多,能拿?”方梅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啊,怕谁吃了你不成?这是行规,放心吧,我会害你?左总这人你尽管放一万个心,到时我们一定得保证他能中标。再说,有漆总罩着,你操作得当,事一定能够办成。现在人们都是这么干,只要不被别人抓了辫子就没事。以后我们办这种事小心点就行。”丁宝非把她拥入怀里,不知说什么好,用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用嘴唇吻她的耳朵。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方梅,你是上天派来帮我的,给了我太多,真不知如何谢你。”说完,又把方梅放倒在床上,从头吻到脚。方梅被吻得性起,把丁宝非推倒在床,骑在他身上,从他的颈脖、胸脯、腹部一直吻到私密处。她好像对他那个特别感兴趣,用手搓搓,扒着看了半天,然后就吻了起来。一会儿,丁宝非那活在方梅嘴里膨胀起来。丁宝非起身抱住她的腰,从背后插了进去,折腾了半天,直到两人都筋疲力竭……
  方梅在他怀里很快进入了梦乡。他毫无睡意,近来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和过去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两人间,现在地位有了,金钱有了,美女有了,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向往和为之终生拼搏的呵。他想起了《红与黑》中的主人公于连,这个欧洲中世纪的小人物,把个人的命运玩得风生水起。综观他极其短暂却充满波折动荡的年轻生命,流淌着的是太多矛盾和复杂的血液。不管你对他作出何种评判,说他是个个人主义野心家也好,说他是个追求幸福而又不幸走上歧途的人也罢,终究是以他自己的冒险行为博得了立足社会的一席之地。他的经历其实很简单,平民出身,较高文化,任家庭教师,与女主人发生恋情,然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社会这根“竹竿”上攀登,以诱惑和征服贵族女人为手段,逐渐挤进上流社会,最后他成功了。如果不是恋情败露后枪杀恋人,被判死刑,他应该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定位。他幸福吗?他曾得到过,拥有过,不管是短暂的还是过眼烟云,终究体验了上流社会的荣华富贵和超现实生活的真谛。他用超毅力的意志表现出了对阶级差异的反抗是一种近乎“英雄”的气概?还是一种梦幻的抑或是一种病态的虚荣心追求?丁宝非没法正确判断。他知道,当人屈辱于社会底层时,就会迸发出各种思维方式和非道德的行为准则。于连的人生经历就是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丁宝非心想,自己绝不会走于连的路子,自己的人生旅途是事业、家庭、情爱三丰收。斯丹达尔说过,一个人的幸福不取决于智者眼中的事物的表象,而取决于他自己眼中的事物的表象。自己的幸福孰轻孰重,只有自己清楚,比如一双鞋合不合脚,别人是评判不了的。他想,红与黑是象征赌盘上的黑点与红点,而轮盘则象征人生的游戏等,他认为红色还可以象征于连追求人生的意义,而黑色就代表社会中形形色色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拼命奔波却不理解自己存在真正意义的生存状态吧!想到这,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要把长久郁在心中的闷气彻底从肺腑中排出。他从方梅脖子下抽出手,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十万块钱,放在过去,要多少年才能积赚得到?而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别人还讨好似的求着你收下。他想起妻子李沁,此时可能已进入了梦乡,一旦把十万元钱交给她时,不知她要兴奋多久?她看过这么多钱?没有。可能连梦都不敢做,前年底给她一万元时还差点把她吓坏了。妻子是位勤劳朴实的小镇女人,没见过大世面,欲望和追求不高,只图个平安实在,很容易满足。以后发达了,不知她能否承受得起?女儿芳芳快六岁了,一年后就得上学。她应该像大城市的孩子一样,穿最好的衣服,上最好的学校。他猛然发现,原来生活还这么丰富多彩,人生旅途还这么阳光灿烂。他禁不住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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