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长篇小说】困惑（21—22）

　　21·

　　 大家伙在刘杰的商店里等着刘国庆，他不来，还是开不了战。要说也是，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们玩不到一块，毕竟水平不一样，几个人只会动嘴，不敢来真格的。若问刘国庆干啥去了，这个好回答，他今天反正没上班，谁都知道，因为要改造了，刘国庆上班也是很不正常，他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呆在家里，好歹说他是老人了，单位里也没人敢说他。可是他为啥不过来呢，刚才还有人见他上街了，大家伙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咋不让人焦急？
　　 几个人瞎磨嘴皮，别人不说，刘杰就有点忍不住，毕竟还可以卖副扑克，不管赚钱多少，总是热热闹闹的，总比商店里冷冷清清的好。还有就是李世奇，别看他玩扑克赢的机会不多，但要是不玩的话，他的心里就会有种焦虑的感觉，不是个滋味。只要能玩玩，他就会感觉很踏实，李世奇已经玩牌成瘾了，一天不玩，他就觉得跟少点什么似的。
　　 李涛虽说不是为了存心赢钱，但毕竟他的牌技最高，别人只要说玩，他绝对不会打退堂鼓，只是别人不提，他又不能开口先说，要不别人一定会误解他。李涛清楚，只要他先提出来，别人就会说他想赢大家伙的钱，其实，他心里也痒痒的，就是憋着不说。
　　 但是，他不说，有人说，这就是王有福。王有福不喜欢玩牌，却喜欢看别人玩，谁有谁的爱好，这没办法。要说王有福不是不会玩，只是他根本就不沾，谁要是让他玩，他不说自己不会，总是以自己不喜欢来打发。别人是玩牌上瘾，他是看人家玩牌上瘾。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第一呢，王有福原来没有啥经济来源，想玩不错，他是赢得起输不起的主儿；第二呢，他没啥可干的，为了打发时间，他就逢场必到，这样看着别人玩牌，时间就会不知不觉地过去。现如今，没人玩牌，几个人呆着这里，不拿他寻开心拿谁寻开心？
　　 王有福害怕旧事重演，他知道，大家伙只要一闲下来，总是拿他说事，他们要是玩起扑克，就绝对不会再提自己的事情，他们全神贯注地玩牌赢钱呢，谁还有闲工夫跟他逗乐？王有福也喜欢看，这看牌也是有讲究的，只看别吭声，要是喜欢多嘴的话，别人会反感的。所以，王有福尽管不怎么招人待见，却也不至于招人讨厌，毕竟他牢记着这个信条，就是闭口不语，任由主家随便出牌。话说过来了，人家要是没有把握的话，为啥人家敢上阵，自己不敢呢？还是那句话，看牌不语真君子，免得让人家生厌。
　　 “你们几个玩牌吧，都闲着没啥干的，怪没意思。”王有福想转移大家伙的注意力，他才漫不经心地提了出来。
　　 “不是不玩，人不凑手，要不，西毒，恁上来玩一会儿？要说也是，原来恁没钱，不玩就不玩吧，现在可不一样了，要钱干啥？还不是伺候人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想开点老弟，别看钱看得太主贵了，其实，钱是啥，钱就是伺候人的东西。是不是？来吧，凑凑人手。”李世奇召唤着王有福。
　　 王有福这个人定力特好，不管别人怎么撺掇他，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儿，想让他改变初衷，那是绝无可能的。他不想玩，别人不管怎么说，他好孬话都能听进去，反正他有他的老主意，不玩就是不玩，任由你说得天花乱坠。王有福这点执着，大家是心知肚明，至于他玩不玩都是小事，无非是闲着没事，消磨时光的不是？
　　 “恁呀，不是俺说恁，死猫上不了树。俺的小叔叔，恁可是今非昔比，还这般没蛋子，让人耻笑不是？恁又不是不懂，天天看，看也看会了不是？恁说，还不是怕输钱？再者说，恁就是输俩钱，也没进别人的口袋不是，还不是在咱们几个人中来回转，今天你输了，明天他赢了，这很正常，输输赢赢，哪有常胜将军？”李涛撺掇着王有福，他确实想玩了，手痒心急，很不好受。
　　 王有福就是不答应，不管大家伙怎么说，取笑也好，讥讽也罢，总之他算是不会上当。他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几个轮番攻击，虽说没有招架之力，他却用无语来对付，他们几个照样是束手无策。对于一个根本就不是对手的对手来说，大家还能怎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嘛。
　　 “哎，不玩就不玩吧，这种事勉强不得。不过呢，国庆也该出来了，他今天没去上班，俺可是不久前还见他了呢。他今天是咋回事儿了，奇怪了。”刘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大家伙说。
　　 “就是啊，刘杰老弟说得不假，国庆哥咋不出来呢，他可是个牌迷啊。”王有福证实了刘杰的说法。
　　 “恁知道个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谁不知道谁的家事，他也正挠头呢，哎，人啊，不操这方面的心，操那方面的心，反正都闲不住。”这时，在座的一老者插上了嘴。
　　 “咋回事啊，国庆咋了？”大家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着，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的消息，刘国庆到底怎么了，出了啥事吗？要不他在家不会不出来玩的，他可是个牌迷，谁不知道。
　　 “俺也是听说的，最近他的儿子跟他闹别扭呢，恁都不知道啊？”那老者很是神秘，他觉得别人都不知道就他一个知道，仿佛高人一等似的，有点自傲起来。
　　 “谁能知道哦，俺们住得远，他不说谁知道？再者说了，别人的家事，咱也不方便打听不是？”李世奇说得不错，他们不是近邻，有点家事纯属正常，没啥大惊小怪的。
　　 “到底咋了，恁说说吧，他们家多得劲啊，要钱有钱，多么令人羡慕的家庭啊。”李涛跟刘国庆年龄相仿，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呢，刘国庆的经济条件要比李涛好多了，李涛说句实话，心里有点妒忌刘国庆。
　　 人就是这样，别看平时关系不错，呼来唤去的，经常走动，可是他们的内心却有着解不开的疙瘩。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妒忌在作怪。李涛跟刘国庆算是同龄人，刘国庆因为好歹在乡里边工作，人际关系要比李涛广得多，刘国庆在地里建的有厂房，年年有收入。他的儿子初中毕业，本来在家无所事事，有啥本事？还不是刘国庆打通了关系，让他的儿子进了乡执法队，虽说工资不高，但毕竟有了生活的保障，想想自己的孩子，哪个不比他的儿子家正强？可是，自己的孩子还在上大学，就是大学毕业了，又能如何？工作还没着落呢，天天花钱不说，以后到底能结个啥果儿谁能知道？哎，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还是他的家底厚实啊。
　　 “是啊，他家得劲晕了，国庆在乡里工作，他儿子被他安排进了执法队，他家的厂房都租了出去，多好的事儿，还发啥愁？他儿子跟他怄气，真是找不自在呢，要不是国庆，他别烧了。”李世奇说得不假，绝对是客观的表述。
　　 “人就这样啊，身在福中不知福，人比人气死人，就看他儿子是咋想的了，这种事，谁也说不好。”刘杰随声附和着，他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是这样的，俺还是听家正他妈出来说的，她不说谁能知道？我们毕竟是邻居，最近不少听他们家唱大戏，国庆他老婆嗓门高，把国庆骂得狗血喷头啊。”老者看着老相，其实他的岁数并没多大，也就是六十出头，他跟刘国庆家是邻居，所以，他对刘国庆的家事了解得相对要多点。
　　 这老者大名叫刘庆山，刘国庆喊他哥，属于刘氏本门，同是“庆字辈”。他跟刘国庆的关系要说是一般化，只是都是本门的，红白事在一起办，所以，有时刘国庆的老婆有啥心里话总爱找刘庆山的老婆说道说道，毕竟憋在心里，不找个人倾诉倾诉不是办法。这样，刘庆山对刘国庆的事情就知道得比别人多。
　　 “是这样的，听说刘国庆的儿子想让给他买车，不买车就不去上班了，搞得刘国庆头都是大的，刘国庆不想现在买车，他是想等等，这不马上就要改造了嘛，等钱充足了，刘国庆想一步到位，买辆差不多的车。就这，他的儿子就等不及了，说啥非得买，这咋不让刘国庆上愁恼火啊。”
　　 这老者要说也是跟刘国庆一个立场，毕竟从他的话里就能听出来。这不是偏向谁，向理不向人嘛。的确不假，在座的也都是这样的看法，这孩子，着急个啥，早晚都得买，不急于这一时的，也是的，现在的孩子想起啥就是啥，脾气大着呢，谁也没有办法。
　　 “要说也是，慌啥呢，等钱都下来了，想买啥车还不是现成的？哎，现在的孩子难管啊，真是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都是给惯坏了。”李世奇发出了由衷的感慨，真是感同身受啊。
　　 李涛在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刘国庆的儿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都是家里有俩骚钱，给宠坏了。但是，他心里这样想不假，他的嘴上却不是这样说的，他在替刘国庆的儿子说着好话，讲着人情。
　　“要说呢，也没啥值得怄气的，国庆又不是没钱，孩子要买车，就给他买嘛，啥叫一步到位，谁又能一步到位呢？大家想想，你有钱，别人比你更有钱，你要买啥牌子的车？买好车的人多了去，跟谁比啊，谁也别比，只要耐用省油就行。再说了，现在谁家的孩子都不多，能满足孩子的要求尽量满足他，又不是孩子的要求过高，咱们满足不了他。咱要钱干啥？说句实话，还不都是给孩子们的？”李涛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他的话还真的入情入理，令人信服。
　　 大家伙听着李涛的见解，也都觉得此话有理，几个人无不是默然无语，低头沉思。但凡有孩子的，他们谁不清楚，现在的孩子简直就不是孩子，而是地地道道的“大爷”，真格是得罪不起啊。
　　 “哎，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国庆不出来呢。”刘杰表示着无奈与惋惜，同时，他也完全理解国庆的苦衷。
　　 大家了解了国庆的情况，知道再等下去也是枉然，他们自是没了耐心，所以，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没了精神。

　　22·

　　 大家正在说刘国庆呢，想不到刘国庆真就来了，真是邪门，中国这地气，谁也难以说得清。刘国庆可能是想出来玩了，他说是来刘杰的商店买烟的，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在座的谁能不知道，在他家里，不说好烟吧，一般的烟还是不会断顿的，毕竟在乡里工作，不一定谁找他办事呢，他能缺烟抽？
　　 “可把恁盼来了，他们几个急死了，恁要不来，真还开始不了呢。”王有福不玩牌，却挺操心的。这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点大家是想不到的，王有福眼往上看，意思就是他喜欢巴结人。王有福把刘国庆看得相当高，人家毕竟在乡里工作，跟他套套近乎总是有好处的，所以，他看刘国庆进了商店的门，就第一个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俺不来就完不成了，真是的，恁干啥呢，不会跟他们凑凑人手？嘻，怕他们个啥，不都是一个头俩蛋？来，买包烟，在家急死了，没烟抽真难受。”刘国庆说着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的，递给了刘杰。
　　 “买啥啊，这里还有呢，来吧，老哥，抽根好的。”王有福真有眼色，他一看刘国庆要掏钱买烟，就急急忙忙侧着身子，从牌桌上拿起那半包“芙蓉王”，让着刘国庆。
　　 因为王有福行动过急，差点歪倒，他赶忙坐直了身子，把握好平衡。几个在座的看到王有福对刘国庆如此热情，谁都心里清楚，王有福这家伙真会舔人家的屁股沟，看见有本事的就巴结，恨不得伸出舌头来。但是，这是心里想的，当着刘国庆的面，谁也不会实话实说的。
　　 大家看着王有福这副下贱相，无不是心中鄙视，低看他半截。但是，这种事别人不好说话，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说多了，毕竟要得罪人的。再说了，这可不是得罪一个人，连刘国庆都会给得罪了。得罪王有福他们在座的可谓是没一个人担心害怕，但是要站出来得罪刘国庆，却没一个人有这份胆量。
　　刘杰听了王有福的话，心中真是愤愤不平，他恨王有福多嘴，人家买烟就让人家买啊，就你个乖乖话多，巴结人好样的，简直就是个小人，欺软怕硬，看见有本事的恨不得叫爹。这都啥玩意嘛，巴结人也不看看地方，刘杰心中恼羞成怒，可是当着刘国庆的面，他又不好意思发作。
　　 刘杰本来已经接过了刘国庆递过来的一百块钱，他正准备放入钱匣子，给刘国庆找零呢，王有福却突然冒了出来。刘杰迟疑了一下，又把钱还给了刘国庆。刘杰心中恨不得大骂几声，但他还是笑容可掬地对刘国庆说：“那就别买了吧，西毒请客呢，吸他的好烟吧 。”　　
　　 “这可不行，俺烟瘾大，还是拿一包吧，给钱。”刘国庆坚持要买，他又把钱递给了刘杰，“还是红旗渠吧，十块的就行。咦，今天这是咋了，天阳从西边出来啦？”刘国庆接过王有福递过来的烟，他把买的烟装了起来。
　　 要说王有福会巴结人，刘杰的功夫也不在他之下。刘杰从柜台里搬出了一条凳子，其实这凳子一般人是坐不上的。因为这凳子是刘杰的专椅，算是私人座驾吧，他是看着刘国庆没地儿坐，才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
　　 “恁还不知道吧，人家西毒今天请客呢，他可是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刘杰赶忙跟刘国庆解释介绍着，生怕汇报晚了似的。这会刘杰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的脸上一片阳光灿烂。
　　 “咦？咋回事啊，西毒老弟不抽烟，今天咋破费了？可是不多见啊。”刘国庆盯着王有福审视着，仿佛不认识似的，他左看看，右看看，直把王有福看得浑身不自在。
　　 王有福的表情，那是很难形容的，他既高兴又害羞，说实话，心底的幸福是不会说谎的，因为从他脸上能看出来。但是，因为这是人生第一次，王有福这事又来得突然，所以，他还没准备好怎么表达呢。在座的当然都清楚，李涛为了活跃气氛，就先给刘国庆讲了起来。
　　 “西毒啊，别的不说，恁得给恁哥补补才对，人家刚过来，这烟也快吸完了，糖和瓜子都没了，恁请客可不能少了恁哥啊，恁说是不是？”李涛又在激将着王有福。
　　 王有福这会儿真的为难了，李涛说得不假，真是，啥东西都没了，可是谁让国庆没赶上呢。要是再掏钱，岂不是破费大了？王有福舍不得，让他请客已经是破天荒了，还让他继续掏钱，看来是希望不大。不过呢，王有福真会来事，他赶忙把自己口袋里的瓜子和糖块掏了出来，很是热情地要给刘国庆。
　　 不是说刘国庆嫌弃他，刘国庆本来就不喜欢这一口，他脏兮兮的样子，手里颤颤巍巍地捧着这东西，刘国庆看着心里就讨厌，他哪里会去接王有福的东西？王有福却异样地执著，刘国庆不接，他还不依不饶呢。
　　 “西毒啊，你是寒碜恁哥的吧，人家啥没见过，恁就拿一把瓜子打发人啊，太看不起人了吧，打发要饭的还差不多。恁要是没这意思，也就算了，别装得跟亲兄弟似的，啥意思？”李涛真会说话，几句话下来，王有福就招架不住了，他很窘迫的样子，支支吾吾的，有话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没赶上就算了。西毒啊，今天有啥高兴事儿，说出来也让恁哥高兴高兴。”刘国庆不想难为王有福，他看着王有福这副表情，就岔开了话题。刘国庆知道，李涛李世奇他们几个人就爱拿老实人穷开心，他不忍心让王有福继续破费，毕竟都是老实人，挺不容易的。
　　 “喜事儿，喜事儿，恁兄弟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别忘了过去喝酒啊。”王有福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他忍不住把心里话和盘托出。
　　 “西毒啊，恁真不够意思，看见有本事人一个样，看见没成色人又是一个样，恁穿得不花玩得怪花。恁不是说八字还没一撇吗，咋见着俺老弟恁就邀请人家喝恁的喜酒呢，看不起人不是？”李世奇抓得瓜子多，到现在他还没吃完呢，他一边教训着王有福一边从口袋里往外掏着瓜子。
　　 王有福听着李世奇不三不四的话，心里虽说不好受，但他没有反驳，毕竟是自己的错，都怨自己不会说话，当着众人的面，竟然说漏了嘴，让别人抓住了小辫子，他说就让他说几句吧，反正又长不到身上，更不会少点什么。可能是王有福身有残疾，经常被人看不起，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他不在乎别人跟他说话的态度。
　　 “没那意思，没那意思，是恁想多了。”王有福还是选择了抵赖，他不承认李世奇的说辞。
　　 刘国庆经常在外边跑，他清楚王有福是在巴结自己，但是王有福有了难，他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为了让王有福从尴尬中解脱出来，他接上了李世奇的话。
　　 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着烟圈，神情有点严肃。他并不是完全为了王有福，其实他心里也正不好受呢，他在家跟儿子刚刚较量过，说实话，他没有心思看别人的笑话。
　　 “别说了，西毒老弟能够找个女人，这是好事。要说呢，咱得感谢这次改造，不是马上就要改造的话，恁老弟还得独守空房啊。哎，没个女人，不算是个完整的家，天天让俺婶子给恁做饭，总不是个长法，今后的路还长着呢，俺婶子总不会跟恁一辈子吧。恁放心吧，到时候，俺一定过去给恁捧捧场，说实话，咱捧不了钱场，总会捧个人场吧。”
　　 刘国庆表示了由衷的谢意，他的话使王有福心中暖烘烘的，到底是官场上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飞机上挂暖壶-----高水瓶（平）。看来刘国庆才是真心实意地祝福自己，王有福心里感到丝丝的愧疚，真的不巧，他咋没赶上呢，让他们几个吃吃瓜子，抽抽烟，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搭给他们了，还不如喂狗呢。可是王有福愧疚归愧疚，要让他再去破费，他是说啥都舍不得的。
　　 “是啊，是啊，恁老哥说得不错，俺妈也是这样对俺说的。”王有福时时刻刻不忘他妈的教诲，动不动就是他妈如何如何的，这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
　　 在座的几位没有刚开始的放肆了，他们都有所收敛，可能是刘国庆的缘故吧。因为他们刚听刘庆山说过，刘国庆跟儿子生气呢，他们父子俩最近关系挺紧张的，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为此，没有人愿意没事找事，毕竟刘国庆心里不舒服呢，再者说，谁家里挂着“无事牌”，这种不顺心的事情说不定就轮到谁的家里呢。
　　 “咋啦，看着今天心情不好啊。”别人不敢问，李涛敢问，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他看着刘国庆阴沉着脸，满腹心事的样子，为了表示关心，他低声问着刘国庆。
　　 刘国庆的确是心事重重，他刚刚在家里跟儿子吵了一架，他的老婆淑秀还是站在儿子的立场，他们算是拧成了一股绳，他老婆事事处处维护着他们的儿子，这让刘国庆很是为难。刘国庆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又像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他在家简直是没有了立锥之地。
　　 为了图个清净，他借故要买烟就离开了那是非之地。刘国庆觉得，家就是个是非之地，不管他做得对否，得到的就是他们母子的白眼与指责，刘国庆百口难辩，他只好选择了逃避。当李涛询问起，他的确是不想说出来，免得外人看笑话，可是，这闷气要是憋在心里的话，不出毛病才怪呢。
　　 为了解闷，刘国庆决定一吐为快，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自己的心情兴许会轻松许多。再者说，旁观者清，当事者迷，让别人评论评论不一定是坏事。
　　 刘国庆缓缓抬起了头，他扔掉手中的烟蒂，长出了一口气。他归拢着自己紊乱的思绪，开始了他开诚布公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