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车祸惊魂

　　从咖啡店出来，我们上了车，天上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我喜欢雪这个名字，总是让人联想到纯洁与白色。我和孟开慧说：“也许这场雪是最后的一场雪了，记得第一场雪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失业者，短短几个月，我就成为大华服侍公司的主要员工了，感谢你，也感谢我自己。”孟开慧边开车边说：“世上总有很多事难以预料的，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奇迹总会出现的。”由于下雪，车开得很慢，我喜欢这种感觉，雪花迎着我们纷纷落下。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冲来，孟开慧说：“要出事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辆车砰地一声，将我们的车撞上了墙，几个戴着口罩的人跳下车来，炸碎玻璃，我感到一只大手扑着我的脸面抓来，我惊恐地缩成一团。孟开慧伏在我的身上，他惨叫了一声，晕了过去。后面有车赶上来，那些戴着口罩的人跳上车逃走了。
　　孟开慧受伤了，耳朵险些被剜了下去，缝了九针。我一直守在他身边，警察找我做了笔录。我知道孟开慧是为了我受伤的，我的内心愧疚极了。高亮打来电话，我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对他说了，高亮很生气地挂了电话。过了不大一会儿，高亮打车过来。
　　我拉他到病房外面说话，高亮说：“是不是孟经理的爱人发现你们在一处，所以这样报复的？你也太不听我的话了。”我说：“根本不是，我就没有听说孟开慧有爱人，而且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孟开慧是替我受的伤。”高亮来回走动着，脸上的肌肉凸显出来，我看着有些害怕。高亮问我：“你到底得罪过什么人？”我说：“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你怎么就不信任我呢？”高亮说：“说谎不能太夸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谁敢对你下如此重的毒手？”我说：“有可能是娜娜，她一赌气离开了公司，可能报复我。”
　　高亮抓住了我的衣服说：“走，先回家。”我挣脱他说：“不，孟开慧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不能这样不管不顾。”高亮说：“你要不和他在一起，也许出不了这事。”我说：“明天就是蒙娜丽莎服侍汇演，我明日早上还得上妆。”高亮问我：“你的意思打算陪他一夜？”我说：“难道你还不信任我吗？我就是陪着他过几夜也好，能发生什么？要不你也来这里看着我们。”高亮恶狠狠地说：“我没有你那么贱！”
　　高亮走了，走廊里留下他急促脚步的回音。我回到病房，脸色很难看，孟开慧忍着疼痛说：“你也睡一会儿吧？记住，明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演出成功。”我点点头，爬在孟开慧的床边睡了。我听到护士进来为孟开慧换了几次药。次日醒来，迈克来接我，我来到演艺大厅，大家都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七嘴八舌咒骂起娜娜。我说：“不一定是娜娜，娜娜是不计较这些事的，她出国演出无数次，还在乎这次吗？”一个同事说：“别忘了，你是主演呀！是你抢了她的饭碗，她能不恨你吗？你就是被人卖了，还给人点钱。”
　　我默默地坐在镜子前化妆，化妆师精心地把我打扮成蒙娜丽莎的样子。几个服装设计师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为我穿上，大家一阵惊呼。音乐响起，几个模特开始上场，她们穿着拖地的晚礼装，潇洒地走上舞台，她们是女人中的极品，她们胯骨和臀部的每一次扭动，都迎来一阵潮水般的掌声。我走上舞台，我听到台下阵阵尖叫，我看到董事长陪着市委领导坐在台下。灯光骤然变成暖色，我微笑着走过众人的目光，然后双手搭在一起，做了个蒙娜丽莎的微笑，我看到无数镁光灯冲着我闪烁，我轻轻地转过身，几个模特也亮相了，大家如梭鱼一样穿梭在T台上。演出40分钟，迎来了无数次的高潮。
　　晚上迈克把我送回花园别墅，我进了家，迈克才离开。我拧开淋浴，将全身的疲惫想洗干净。我出了浴室，高亮回来了，抱着一堆材料。见到我，他跪在我面前说：“宝贝，原谅我，你是一位善良的姑娘，是我不断地伤害你。”我扶起高亮说：“高亮，我已经不生气了，更谈不到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是我不好，我的工作没日没夜，以后你多多理解。”我们深情地拥抱在一起，我们是那么离不开对方。
　　高亮对我说：“把头发吹干，一会儿我妈要来，我们还得去火车站接她。”我突然感到非常惊喜，这是我们住进好房子后所迎接的第一位客人，我未来的婆婆。我化了淡妆，围了个围巾，然后跟着高亮打车来到南站。火车晚点，说十点到达，等到十二点才到。我看到一个肥胖的老人，提着一个书包，向高亮摆手。高亮爬在栏杆上，拼命地叫着：“妈！我是亮亮！我来接您了！”阿姨出了站口，看着我，然后紧紧抱住我说：“好孩子，长得很好看，就是太瘦了，以后我给你们做饭，吃得胖胖的。”
　　高亮笑着说：“她的工作不容许她胖。”阿姨说：“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工作？那饿出毛病来多划不来。”我们手牵着手，打车回家，高亮从饭店买了饺子，阿姨一个劲地让我吃。吃完饺子，阿姨拿出个包裹说：“我就亮亮一个儿子，也就是就你一个儿媳妇，来的时候，你叔叔给你们买了好些野蘑菇，但是总觉得第一次见面，当大人的不能空着手，所以到县城给你买了个金镯子，16克。一万多。也算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在老人眼里，金子是最珍贵的，可是老人的这份情比金子还要珍贵。我说：“阿姨，我们上班是不容许穿金戴银的，服侍要搭合适的首饰，阿姨苦了多半辈子，还是您自己留着。”阿姨说：“别嫌弃阿姨小气，阿姨只有这点家底。”我收下后，二人坐着说了很多话，就是没敢提到高亮妹妹的事，我怕老人家伤心。
　　夜里，高亮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你真好，对我妈也好。”我说：“老人家大老远来了，我很感动，还给我买了金镯子，我日后好好孝顺她老人家。”幸福是这样简单，有一个家，一个我爱的人，还有一个爱我的准婆婆。这一夜，我睡得好香。
　　第二天，我起来洗漱的时候，发现阿姨已经把早点做好了，她从乡下带来小米，熬成金黄色的粥。我觉得我开始脚踏实地地过人的日子了，这才是平凡的生活。高亮怕我吃不惯农家饭，另外给我准备了早点，我坐在餐桌前，喝高亮早就准备好的奶茶，吃一些核桃，阿姨拖地、洗衣服、擦玻璃。然后我们各自上班。周一盼周五。我承认，我适应生活的过程就是放弃幻想的过程，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社会的精英，但是现在我是个在舞台上演艺的人，天天穿着不同的服装，在展示、在表演。高亮很快被那家电厂解雇了，被人家浇醒是一种刺激的幸福。他要重新给自己定位了，高亮的心态还算平和，他说是从底层做起啊。人生有两出悲剧。一是万念俱灰；另一是踌躇满志。这是萧伯纳的名言警句，我开始逐渐明白了。我曾经充满悲剧的人生，也许离我远去。
　　赵丽雯有一日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佳紫，鬼嚎死了，跳楼自杀的。因为他一直做着作家梦，后来写了一个剧本，被影视公司否了。”这个电话让我一天不舒服，心里像爬着一个活物一样难受。
　　高亮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公司是小了一些，不过他做得很满意。就是工资低了一些，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广告公司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过渡。我就要出国演出了，这是我做模特儿以来最大的理想。星期天，我来到是第一医院，看孟开慧。孟开慧的床头堆满了水果，可见很多人都来看过他。我带了几瓶橘子汁，放在他的床头。孟开慧说：“你终于来了，我看到公司拍摄的你表演录像了，很激动，你天生就是做模特儿的料。”
　　我坐下问他：“出国演出你带队吗？”
　　他摇摇头说：“看情况吧，也许迈克带队，不管谁带队，你都要放下压力，好好演出。”我点点头说：“我希望我们一起去。”孟开慧突然眼睛闪了一下光泽说：“好的，我会去的，大不了多吃一些消炎药。”孟开慧坐起来说：“你是尤物，看你的手指，你的身材，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我说：“比起美女，我相差很远，但是是你给了我这份自信，让我在自己的舞台上尽情发挥，我一生都感谢你。”
　　孟开慧说：“彼此感谢吧，你也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我自己觉得有你，生活精彩多了。”我打开橘子汁，喝了一口，觉得有点凉，然后对了一些热水递给孟开慧。孟开慧一口气喝完，对我笑着说：“高亮真有福，有你这样一个好女友。”我说：“我觉得自己也很有福，有高亮那样有包容心的一个男友，还有你这样一个生活导师，如果遇不到你，我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孟开慧说：“听说你发表过很多小说，我很希望你不要丢弃了本行。”我苦笑一声说：“我有个大学同学，写了好多年的东西，忽然发现一文不值，一气之下患了抑郁症，从楼上跳下来，全身的骨头都摔烂了，无法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