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聚光灯下

　　我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简直是雕塑一般。很多女孩子都笑我，我想自己一定像僵尸一般。我不怕她们讥笑，本来自己已经24岁了，不是18岁的小妹妹了，学一分退让，讨一分便宜。我穿着高跟鞋，裸露着雪白的腿部，几圈走下来，腰都扭得酸疼。孟开慧一直鼓励我：“你的自身条件很好，不要愁学不会，今天不能登台，还有明天，终有一日，你是全国聚光灯之下最美丽的模特儿。”我特别感激孟开慧的鼓励，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真诚，很让我感动。孟开慧对每个模特儿都很和气，他没有当官人的架子。
　　早晨，我醒来，发现高亮的一直胳膊搭在我的身上，我怕惊醒他，慢慢地把他的胳膊拿开，高亮还是醒了，一副睡意正浓的样子，闭着眼睛说：“暖壶里我昨夜为你烧好了洗脸水，女孩子总用凉水对身体不好。”我在高亮的额头深情地吻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但是网上说用冷水洗脸可以防止毛孔粗大。”
　　我起来后洗漱完毕，大杂院的人都起来了，疯了一般，骑着烂自行车着急地出去打工。我到胡同口，孟开慧在等我。我上了车，孟开慧说：“今后上班，我每天会等你，反正都是顺路。”我说：“其实我很害怕伤到我的男朋友，他以前在感情上受过打击，特别敏感。”孟开慧笑了笑，抿着嘴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很会体贴人的女孩儿，我总以为你们硕士、博后都很傲慢。”我说：“我听网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六十年代找贫农；七十年代找军人；八十年代找文凭；九十年代找大款；二十一世纪找大叔。”孟开慧说：“有时候我还真想不通，那些大叔有两个臭钱，什么缺德的事都能干出来。”我摇摇头说：“是，这是社会的通病，不过也活该，那些爱钱的女孩儿们。”孟开慧说：“佳紫，谁都爱钱，爱钱是没有错的，一些女孩子总爱攀比，这样一来，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她们是没错的。因为没有钱就无法生存。”
　　到了单位，每人发了一颗鸡蛋。大家边吃鸡蛋，边大声说笑。有女孩儿的地方就是天堂，她们就是天堂中盛开的花朵。吃了鸡蛋，我们开始脱衣，拍照，局部需要减肥的女孩儿，在不停地跑步。孟开慧说：“现在流行锥子脸，但是我不觉得那是美，金喜善也是圆脸，看上去让人很有感觉，还有《红楼梦》电视剧中的演员们，欧阳奋强、陈晓旭等演员，人家就比现在那种畸形审美点要自然、脱俗。你的脸型，只要穿上蒙娜丽莎的微笑，绝对会有一个惊爆点的，我已经和总裁说了，特意为你制作蒙娜丽莎衣裙。”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我就怕会使您失望。”孟开慧说：“不会，我的眼睛看惯美女了，很刁的。”
　　一些在别的演绎公司签约过的名模们，总爱摆谱，说话的腔调都是怪里怪气的，听了让人头皮发麻。又不是什么大腕儿，何必自抬身价。孟开慧见我和她们有些不入群，很耐心地说：“你没必要讨好她们，但是更没必要得罪她们，这里是靠身体吃饭的模特儿队，你必须把硕士的光环放下来，然后耐心学习她们站在T台上的每一个姿势，那不是走几步路扭几下腰的事，那是一种高雅的艺术，虽然没有歌声，但是比歌剧更有吸引力。”
　　那些牛哄哄的模特儿们基本不敢吃东西，午饭就是一杯啤酒。但是她们很能吸烟，没人每日最少吸两包烟。她们吸烟的样子非常优雅，徐徐的烟雾从她们的鼻孔冒出来，氤氲着她们俏丽的面容。她们的身体美不胜收，胯骨的每次扭动，都会让人感动。
　　上台之前化妆的程序是特别繁琐的，嫁接睫毛，然后在脸上涂上厚厚的油彩，冷妆需要的是脸色与金色的调配，一上妆，自己简直就不是自己了。在开封市演出了几场，场场爆满，模特儿只有二十来位，但是灯光师、化妆师、发型师、调音师、药剂师，还有打杂换衣裳的，一共加起来三百多人。这个跨国服装公司还真舍得花钱，在我们身上下了血本。
　　高亮几次观看我们的演出，他都没有认出我，可见化妆是特别神奇的。
　　我的第一个月工资是一万四，我买了一台笔记本，送给高亮，高亮也到发电厂工作了，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一次演出完毕，我就晕倒在后台，大家连忙给我灌葡萄糖。我苏醒之后，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孟开慧为我准备了很多维生素和脑白金。他对我的热情，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无比眷恋之情。孟开慧守在我的床前，拉着我的手说：“佳紫，你后悔走这条路吗？”我摇摇头说：“不后悔，起码我已经脱贫了。”孟开慧说：“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买车了，到时候我也不能再送你上下班了，这样也好，免得你的情侣吃醋。”我对孟开慧说：“他是了解我的，再说我们之间只是一种感恩与上下级关系，他对我很放心。”孟开慧低着头，老半天才抬起头来说：“晚上只要含一枚巧克力就可以了，不要吃饭，模特儿的黄金年龄是很短暂的，必须要抓住这几年的发展机会。”
　　深夜，我在胡同口下了车，孟开慧一直看着我进了大杂院才离去。高亮在台灯下做着统计工作。见我回来，连忙爬下床，笑眯眯地说：“你越来越不沾烟火气了，真是迷死人不偿命。”我说：“少来挖苦我，我快虚脱了，你给我洗脚。”高亮倒了热水，替我洗脚，然后用嘴给我吹干脚面。我说：“这可是总统套间都得不到的服务，我也替你洗脚，我们扯平了。”高亮说：“看着你越来越漂亮，我很愿意为你做这些的，就怕日后你不给我机会。”我说：“给你机会，这辈子我的脚全由你洗。”我们滚在床上大笑起来，高亮笑着笑着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说：“佳紫，我们要是从大学开始恋爱，那多好，可惜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我为他捏肩，一不小心，把指甲劈开，生疼。高亮不住地揉着我的手指，他说要不我再给你讲个荤段子，让你开心一下，就会忘记疼痛的”。我说：“不听，你说的荤段子全是鬼话。”我们又腻在床上，相互挠着对方的痒痒。
　　第二天，我走出胡同，孟开慧依旧停在那里，等我。我上车，孟开慧说：“你尽量不要和你男友同房，那样你的骨盆会变大，影响你的事业。”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来，在我印象中，他是一个很含蓄的男人。我顿时有些不快，走了一段路，他把车子停下来，从后备箱中取出一个很精致的盒子。对我说：“我到俄罗斯带队演出的时候，买了这件礼物，原本是想着送给你的同学乔丽丽的，后来总觉得舍不得，一直留到现在，我送给你。”我说：“我又不过生日，你干吗送我蛋糕？”孟开慧扑哧一下笑了说：“你打开，不是蛋糕，但是你一定喜欢。”孟开慧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我，我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条完整的白狐围脖，连白狐的牙齿都在。我说：“孟经理，我收你这样贵重的礼物，无法回报。”孟开慧说：“我对你的付出，从来不需要回报，别怕，我不是那种用钱财色诱女孩儿的人。”
　　我们继续开车走着，我抚摸着柔软的白狐围脖，就连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得到这样奢侈而贵重的礼物。我问孟开慧：“你和乔丽丽是什么关系？”孟开慧说：“没有关系，以前听说他父亲要晋升副市长，不过想拉拢一下，对我们的工作有帮助，现在看来不必了。”我说：“没想到你也这样势利。”孟开慧说：“你不明白，副市长说话有多管用。其实我也不想送，我最愁的就是送礼。”
　　我问：“你和乔丽丽接触的时间长吗？”孟开慧说：“吃醋了？放心，他的丈夫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问：“乔丽丽现在幸福吗？”孟开慧说：“那种女子谁娶了谁倒霉，前些日子和某市的副市长好上了，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可能要调离本市。”我说：“我就知道她的能耐比天都大。”孟开慧说：“主要是那位副市长是乔丽丽爸爸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以前就认识。”
　　到了演艺大厅，大家都开始上妆了，我坐在妆台前，也开始做发型。我身边的娜娜边抽烟边化妆。化妆师说：“娜娜小姐，能把烟掐了，化妆完毕再抽好吗？”娜娜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到化妆师的脸上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什么高级化妆师没见过，偏偏你就事多？化妆完毕，我马上上场，有抽烟的机会吗？”化妆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马上闹了，指着娜娜的脸说：“你少在老子面前混充什么巨星大腕儿，老子还不伺候了。”娜娜拿起吹风机，把化妆镜打碎了。孟开慧马上过来安慰娜娜，娜娜痛哭流涕，决心今日不上场了。孟开慧知道娜娜是台柱子，很多领导都是冲着她来的，她的粉丝巨多，她要不上场，意味着这场演出的败局已定。于是，大声呵斥着化妆师，那个小伙子只好给我化妆，正在给我化妆的那位师傅，马上给娜娜化妆。娜娜依旧不依不饶地谩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