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端午回乡.可敬岳父
作品名称:阳光一直在路上 作者:陈清鸿 发布时间:2025-08-15 18:30:34 字数:4251
《中标通知书》下达后,鲍云一行至公司针对双方的合作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沟通。五月下旬,清鸿第二次飞往拉桑,业主建设合同签订较为顺利。清鸿和郑方总之间的微妙,袁甲不便打听,热情如初,热情中添了些许尊重。
这一次拉桑之行,同样没有逗留。袁甲再三央求,借用他的话说:“陪伴您清鸿是我的政治任务,更是自己难得的公费消遣。只要是陪同您的花费都是会报销的,郑总自然不会有啥想法。”
清鸿未给予他如此机会,只因端午佳节将近。拉桑之行的遗憾,不知在何时才会弥补,只是高原的高亢、布达拉宫的壮丽、步行街的繁华,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清鸿的脑海里如影画一样掠走。
端午假期的那周只有三个工作日,西海自治区科技厅安排的工程预付款已到账,扣除相应的利润后支付至“合肥聚鑫”的流程显得尤为重要,这关系到清鸿所做的“购车梦”,更希望如此的梦在端午佳节前会成为现实。
端午佳节的前一日,清鸿有意短信告知郑方总款项已支付,同时暗示郑方总是否可以兑现承诺。或许有一些为难,未发出的短信是修改上一次又一次。
“稍后安排给办!”这简单的六个字,清鸿抽着烟看了不下于三遍,看得他是心花怒放。下班回到住处,在网上银行查了一下,始终未收到,欣萍的心绪也被带得七上八下的。
晚上近八时,诺诺已经睡下,近乎快要骂娘了,账户的短信通知终于到了——整整十五万元。
难掩的兴奋,这毕竟是清鸿第一次收到如此多的收入,他朝着欣萍大声地吹着口哨,一副嘚瑟的样子。欣萍的心绪此时平静多了,或许她更多体会到的是将要回到自己家乡的一份温情。
车程两日一夜,真的是难为诺诺,白天一路的风景,自是新鲜,晚间简直是一种折磨。端午假期小高峰,欣萍早在半个月前就预定上两张硬座票。
车厢里尽是人和包裹,为解上乏意,两节车厢连接处烟雾缭绕。诺诺实在是困得不行,清鸿和欣萍便轮流一只胳膊拖着头,把他的身子放在双腿上。
岳父早已站在村口等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因为怀孕和孩子太小的缘故,也有近两年没有看到自己心疼的女儿。下乡的中巴车还没有停稳,门尚未完全开启,岳父便一只脚踏了上来,准备帮忙提取行李。
车刚离去,岳母也一路小跑到身边。“累了吧!清鸿——这么多东西。”岳母对清鸿的误会早已消除。“又重了啊!我的宝宝。”有些情不自禁,一把接过了欣萍手中的孩子。
离开苏城的这段日子,岳母没有哪日不在想着诺诺,只要一歇下来,便和岳父“唠叨”着诺诺,听得岳父是一脸的羡慕嫉妒。“诺诺都会走路了啊!”岳父突然“叫嚷”道,一脸的惊喜。
尽管天色已晚,邻居还是认出是欣萍回来了,纷纷前来打着招呼,岳父也自然十分欣悦,一边闲聊着,一边给邻居递着烟。针对清鸿来说,这些邻居他是一个也不认识,貌似前两次来时见到,索性保持着笑脸,一路点头示意。
岳母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统一“黑”的色调,或许湘菜并不讲究“色香味俱全”的“色”,都是各类烟熏的为主。
幸亏欣萍在车上提前打电话让岳母准备上一些青菜,青菜粉丝大杂烩端了上来,一烧就是一盆。或许是早已饿了,食欲很好,烟熏腊肉也嚼得十分带劲。
晚饭吃完后,欣萍把洗漱用品整理了一下,便和父母聊了一会。岳父第二天杀猪要早起,把诺诺抱了起来,狠狠地亲了一下,准备去睡觉。诺诺也许被胡须渣子刺疼,摇晃着脑袋,皱眉的样子,惹得外公是开怀大笑。
远离城市的喧嚣,回到自己的家乡,欣萍的心情自是十分舒畅。第二天一早带着诺诺挨个叔伯家串门,每到之处,大家都围到了一起,笑语充盈,清新的空气里仿佛都蕴着处处欣喜。
或许是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婚姻大事草草了之,许多长辈喜酒都没有喝上,便见到了如此大孙子,纷纷给诺诺包上红包,聊表祝福之意。
清鸿听得不是很明白,只怪自己和二老一直沟通得太少,但见清鸿温文尔雅话不多的样子,所形容的大概就是“内秀”二字吧!
难得回来,作为晚辈理应前去问好,尤其是奶奶和小奶奶一旦知道他俩回来了,肯定会准备好红包,每次孙辈回来,两个奶奶早就翘首顾盼。哪能要老人的“红包”?“突然”提前过去,主要是不想给她俩“破费”的机会。
从新奇到重复再到无趣,清鸿无奈地朝欣萍笑了一笑,沟通不畅真的是人和人之间最大的障碍。在欣萍的耐心解释之下,渐渐对这个家庭有了基本的认知。
岳父亲弟兄四个,堂的三个,最为相邻的是五叔家。按年龄大小,大伯、三叔、四叔……往下称呼,岳父排行老二,大伯家子女称为“二叔”,是其他叔父家子女的“二伯”。
最小的叔父为啥叫“九叔”?清鸿一直没有想明白,无趣便也没有多问,径自横穿过碧绿的田野回到屋中。在这里,无需抬头望眼,身边一片苍翠,村子挨着山脚而建,被一条乡道分成两半,欣萍的家族聚居在一起,各有生计。
欣萍家是一栋破旧的小二楼,已有三十多年。欣萍曾经提起,儿时家里的房屋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那时盖得起楼房的很少。以杀猪为生计,曾几何时,在资源匮乏的年代,杀猪是一个不错的行当,年轻时的岳父收入尚可。
伴随生活的发展,替代物品逐渐丰富,养猪的农户越来越少,难以收购到生猪,岳父收购两三头生猪往往要开着三轮车翻越几座大山。当然,最为直接的影响是岳父多年来培养的徒弟——徒弟多了饿死师傅。
上了年纪之后,岳父主要以熟客为主,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徒手撂倒一头生猪,明显吃力。岳母有时帮衬着,猪在临死前的挣扎,让二老忙得满头大汗,站起来,腰隐隐生疼。
杀猪卖肉——这个山区里的夕阳行业,渐渐只能维持生计,培养出大舅子和欣萍之后,二老便再也没有能力对旧屋有大的修缮。
这是清鸿第一次认真打量欣萍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屋子,屋前的水泥地,时间久远,风雨侵蚀,早已起皮,几只苍蝇挥赶不走,杀生猪时的血水长年累月地浸入到水泥地的边缘,渗出的血腥味浮在身边的空气里。
走进屋内,客厅里摆放一祭堂,香炉旁布满灰尘。房间都是在靠在山的那一侧,常年没有阳光,幽暗的灯光下,隐约地会看到发黄的墙面。房间里的家具简陋破旧,墙角布满蛛网,落尽灰尘,给人一种阴暗的氛围。
房间有个后门,门后是依山而建的猪棚,一次饲养三头生猪。之所以会建在这个位置,一旦半夜有动静,方便第一时间出现。
猪棚隔壁是厕所,无法形容,说白了就是一个坑围上几块栅板,这也是清鸿最为苦恼的,恨不得少吃一些。蹲坑点根烟是习惯,在这里发现烟都不想抽。
厨房在楼的左侧,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黑漆漆的,灶旁挂满了已熏制好的腊肉,中间挂的是正在熏制的。那几日清鸿是没有下过厨,诺诺反倒是喜欢在小火炉旁和外公一起玩耍烧着的柴火,不亦乐乎。
爬到二楼,中间客厅,毫无修饰,客厅里摆放农具。旧时的泥土石灰墙,一脚都会踹倒的样子。房间不住人,平时只用来晾晒衣物,整体破旧不堪。
或许是岳父看淡了一份期望!大舅子参加工作之后,一直不是很顺利,已定居在常德随了媳妇。欣萍远嫁至苏城,暂且不论生活是否宽裕。哪怕是有一天富贵,儿女都不在身边,修缮再好又有啥意思?
无论父母怎么样,我们都已经长大,这一辈子会和欣萍在一起,真的是很感激二老。二老是如此仁祥、简单,女儿嫁了从未提起到彩礼。这次苏城买房,还凑上几万元。尽管言语上不通,但有如此的二老,清鸿已无任何的奢求。
站在楼上,清鸿看着村里家家户户起的小洋楼,点燃了一根烟,一种凄凉上在心头。真的好想努力让自己尽快成功,以报亲恩。“子欲孝而亲不待”——那便是清鸿和欣萍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那天,清鸿暗自决定:以后无论多忙、距离再远,每年都务必回来看望二老,一定要在这几年内帮二老盖上新的房子,抑或是让二老和自己一起居住。
一阵啼哭,清鸿匆匆地下了楼,是诺诺睡醒。下楼后给他泡上一杯牛奶,喝完之后,精神十足,双眼四处张望。
清鸿把他抱到门外,晒着太阳,不停地哼着那首他喜欢的歌。不远处的欣萍缓缓走来,或许诺诺是听得不耐烦,双手竟朝着欣萍的方向挥舞。
“妈妈!妈妈!”——这是诺诺第一次叫“妈妈”,清鸿惊喜万分,不断地用下巴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小下巴。欣萍听到更是激动,小跑上来一把抱住。一激动,整整激动到晚上,“妈妈”一直叫唤着不停。
返回苏城的前一天晚上,大伯来岳父家吃饭,岳父陪着大伯小酌上几杯。诺诺调皮地把衣服尿湿了,清鸿抱怨欣萍未照顾好孩子,“你咋带的啊?都尿裤子了还在玩。”习惯性地“分贝”又高上几分。
在岳父面前如此说他的女儿,或许是岳父一直在隐忍。大伯的一句玩笑话:“气性不小啊!在你家都尚且如此,在苏城还不——”
大伯的那一句玩笑成了催化剂,彻底地引发岳父的愤怒,酒没再咋喝,岳父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大伯离开之后,岳父没有一句话便回到房间。
“这么早爸就睡了啊!”明天就要回苏城,给诺诺洗漱完,欣萍本想和父母好好说一会话的。见母亲没有回答,也不便再问,只道是父亲累上一天,喝上一些酒也许真的是困倦。
岳母瞅了一眼清鸿,想要说一些啥,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这“傻不拉几”的女婿,哪怕是说了,也未必听得明白,只见清鸿在床上哄着诺诺,正乐得开怀。
一直未在意,欣萍早已习惯上清鸿的“分贝”,只道是明日一早就要离去,都尽早安睡。未曾想夜深时,岳父一把推开了欣萍的房门,惊醒了熟睡。
“你们结婚,什么都没有要,就想着两个好好过日子。你大伯说得对,在我家你都敢如此,在你们那还不知咋样?在我家你都敢骂萍萍,在你们那还不动上手啊!”岳父被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一顿破口大骂。
“爸!清鸿啥时候骂我了啊?你快一点休息去了,我俩很好啊!”欣萍揉上一揉惺睡的双眼,有如意外一般,好好地宽慰着父亲。
“这还没有吗?我和你妈都希望你在外面过得好。你们都结婚了,你问他给过我和你妈啥,我和你妈是要了他啥,当着你大伯的面都敢骂上,你妈和我还要脸吗?......”如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爸!真的没有骂我!你还要早起,赶紧去睡吧!”欣萍掀了一下蚊帐,穿着睡衣不适合下床,伸出去的手便又放了下来。
“我一直睡不着,忍受不了别人如此对我的女儿,这么大的女儿,我都是舍不得骂,竟然被你来教训——我受不了!”
岳父一开始骂了啥,清鸿听不甚真,欣萍劝了两句后便一直沉默着。清鸿一言不发,一脸的茫然,绞尽脑汁,总算是明白上一些。
欣萍给诺诺换洗的时候,谈不上责怪欣萍,的确是自己没有思考周全,图了一时的“嘴快”。正想和岳父解释,却发现解释没有任何意思,或许岳父的爱和思念需要发泄,况且做得不好的确是自己。
难得回乡!越是离别,情感越是敏感,躺在床上,清鸿没有生气,反倒是欣慰地笑了。“爸真的好疼你啊!”清鸿故作委屈,这是多么可敬的父亲啊!
“还不是都怪你!你看把我爸给气的。这么晚了都还没有睡,明天杀猪他还要早起。”欣萍轻捏了一下清鸿的鼻子,温柔地说道。正刚把被子拉上,却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一把抱紧了清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