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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梦独的乱梦空间

作品名称:远方的囚徒      作者:韩潇墨      发布时间:2025-03-06 15:56:31      字数:3726

  因了平顺,梦独越来越多地坠入梦的深渊,特别是在近期。他还没有意识到,就是这些大同小异的梦在昭示他,他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能继续置过往的痛苦于无奈当中了,梦说出了他心的深处和潜意识不能明确告诉他的东西,但他并没有马上意会到,只是以为自己做了那样的梦,只是以为那梦来折腾他,梦里的人钻到他的梦里继续折腾他。
  苟怀蕉出现了,很蛮横无理毫无前奏地杀进他的梦里。十分怪诞的是,梦独从未见过历经十五、六年岁月腐蚀的苟怀蕉,可是十五、六年后的苟怀蕉却栩栩如生地进入他的梦中,她成了一个老女人,黑中透黄的脸上刻下岁月的一道道深痕,使得她的脸透出比原来更加肃杀的神态,她紧跟在梦独的身后,缠着梦独,粘着梦独,嘴里喷出高昂的狠毒的话:“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走到哪里,俺粘到你哪里,你跑到天边也休想甩脱俺!”梦独害怕得赶紧朝前跑,跑着跑着飞了起来,驾着一朵吉祥的白云,他以为那朵白云真的可以载他飞到天边外;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苟怀蕉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驾着一片黑云飞快追来,不一会儿就追到了他的身后,只听苟怀蕉高嘶一声“看刀——”便一刀向梦独劈来……
  梦独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心跳砰砰,呼吸急促,仿若刚刚经历了一场追杀。
  梦中的梦独和做梦的梦独皆不知道,此时此刻,远在四千里之外的苟怀蕉正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持一把针锥,照准照片上的梦独的心口直扎下去,一针,两针,三针……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骂出一连串咒语,然后,她吸了一口火纸,一股黑烟从嘴里喷了出来。喷过黑烟,苟怀蕉骂道:“梦毒,梦独,别看你死了,进入了坟里,俺也不能放过你,俺要让你下到第十八层地狱!”
  多年以后,梦独得知那段时间苟怀蕉正在习练一种新兴的神奇的巫术,据说那巫术倘学精了,她就可以通鬼通神,通了鬼,便可央求有能耐有实权的鬼,在阴间整治梦独,给在阴司里“活”着的梦独下绊子,穿小鞋,继而让他像在人间一样蒙受冤屈,下到第十八层地狱,在下到第十八层地狱的过程里,要经受刀砍斧劈油炸火烧等等最严酷的刑罚。梦独努力回忆,想起就在那一大段日子里,他患上了较难忍受的偏头痛,他几乎有些胡乱联系地想到,难不成真的是苟怀蕉的巫术在发生效验?好在,他没有真的死去,否则苟怀蕉是不是真的会将他打入第十八层地狱也未可知;好在,他通过中西药的调理,还通过叶晓晨、舒明等人的推拿,他的偏头痛症状渐渐缓解,终至消失。
  这个过去曾经做过多次的梦,让梦独疲累了好几天,也使得他在接下来的几夜里减少了跌入梦境的次数,即便是跌入梦境,那梦境也日常了许多。然而,在他以为恶梦至少会在相当长的日夜里不会再来缠裹他时,另一种同样凶恶的梦境如乌云压顶般地降临下来,出其不意,在他放松防备的时候。
  这一回,如一条蛇一般进入他梦境的是瞿冒圣。瞿冒圣也老了——清醒过后的梦独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梦见苍老了的瞿冒圣和苍老了的苟怀蕉呢?——苍老了的瞿冒圣仍然是一副睥睨他人唯我独尊个人崇拜的倨傲神态,他用他那根象征着权威的食指,如一杆枪似地指向梦独,以不容置辩的命令口气声嘶力竭地对梦独怒吼道:“梦独,你这个十恶不赦的陈世美,我勒令你必须娶苟怀蕉为妻,如有不从,我就退你的学,我还要把你送到军事监狱劳改,我还要用铡刀把你铡成好几截,就跟包公怒铡陈世美一模一样。王朝、马汉,听我指令,开铡——”瞿冒圣对梦独的恶毒的惩罚性的指令递进极快,可悲的是,梦独的梦境竟然紧跟着瞿冒圣的递进在转换:梦独被批斗……梦独被退学……梦独被处分……梦独被劳改……梦独被抬到铡刀之下,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死,正在做梦的梦独和梦中将要被铡的梦独同时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自己死了,才真的成了陈世美,才有口难辩,才真的会被瞿冒圣苟怀蕉们盖棺定论;不行,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我要活下去,为了澄清真相的那一天!铡刀下的梦独在极力挣扎大声呼喊,做梦的梦独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人扼住似地、濒临死亡似地喘不过气来,身子扭过来扭过去,“啊——,啊——,啊……”做梦的梦独和铡刀下的梦独同时喊出声来,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浑身是汗,脸上的汗珠更是如雨滴般朝下流淌,但很快,他跟上一回从梦里醒来时的感受不一样了,他很快冷静下来,竟然产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啊,我活着,我活着,身体活着,灵魂也活着,啊,活着真好!”
  梦虽是令人讨厌的恶梦,但是梦也一再提醒和昭示梦独,他没有麻醉于还算安逸的现实生活当中,他没有忘记痛苦和屈辱的过去,他还有勇气直面那些不堪的过往,说明了他的灵魂没有丢失,还活在活着的身体里。
  但,屡受恶梦的侵袭,也说明了他害怕过去,想回避却回避不了过去,他明白,他必须战胜恶梦。可是,他却不知如何战胜恶梦。
  恶梦又来了,只不过,换了带来恶梦的人涌入他的梦境,一大批人涌入了他的梦境,有他的哥哥姐姐们,有“为人作嫁”的梦胡香和苟得财,有梦家湾村的族长、村支书及许多村治安联防队员,还有镇、县上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在寻找他,要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他们总是有着合乎法理的理由来令他参加会议,名义上让他当典型,实则是批斗他,即便他们没想批斗他,但那会议开着开着也会开成批斗大会。啊,他们竟然找到他了,抓到他了,把他押到了大会的会台上,给他戴上了高高的白色尖帽,令他低下头来认罪承认他偷过抢过还打过好人,还令他承认就是现行陈世美。他们那些人群情激昂,一个个皆伸出长长的食指,指向他,控诉他,批驳他……
  恶梦看似花样翻新,却万变不离其宗。在其中的一个恶梦里,梦独被关进了一间黑屋,于是,梦境里只剩下黑暗,空无一人,跟没有梦一般,可是却真真切切就是一个梦,他就是在做梦,是密密实实的黑暗充斥了他的梦境……有时候,会蓦地出现一道亮光,哦,他是被从一间黑屋转移到另一间黑屋,公安局刑侦大队里的黑屋,派出所里的黑屋,哦,还有,涂州军事勤务学院里的黑屋,黑屋连着黑屋……可是忽然间,黑屋失掉了地基,他瞬间沉落下去,沉落下去,这是从上至下的黑暗,黑暗的尽头是地狱。“啊——”他大叫一声,惊醒了,发现自己满眼都是泪。
  一个又一个恶梦让梦独明白了,那些人确乎还在等待他,寻找他,抓捕他;一个又一个恶梦还让梦独明白了,要战胜恶梦,他就必须战胜恶梦里的恶人们。他猛地明白了,这么些年来,与其说他是在逃避,他的潜意识里的执念其实是在蜇伏。
  这段时间,梦独的脸有些苍白,还有些瘦削。叶晓晨看见,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有心事,很重的心事,多少年来压着你的心事。”
  “对。”梦独点点头,承认,但并不道出是何心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从来没回过家,可见你的心事有多沉重。如果它实在压得你受不了,可是你又抛不开这桩心事,那就干脆回去一趟,晓南,重新成为梦独吧,我陪你回去,回去自首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放心,等你从里边出来了,不管是在哪里的监狱,我都会去接你,接你回到烟霞村来,你就是烟霞村的叶晓南,我的堂哥。”
  “在很多人的眼里,我的确是畏罪而逃。但我并无罪过。”
  “既然无罪,那就更应当回去看看啊,证明你无罪啊?”
  “目前还无法证明,证明不了,在人们的认知里,我就是有罪的,但我却没有办法改变人们的认知。”
  “我听不懂,有罪和无罪,跟人们的认知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很大关系,特别是当人们的观念里一致地认定我是个有罪之人的情况下,若想证明自己无罪,难乎其难。”
  “哦。”叶晓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梦独又有些羡慕起叶晓晨来,他从看守所出来回到烟霞村家中时,能走在铺有红地毯的小路上,能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红彤彤的鲜花迎接他,能有亲人的热泪、笑脸、安抚及好酒为他接风洗尘,能有本乡本土的三老四少们真真假假的恭贺给他安慰……是的,恭贺里的确有着假意的成份,但言语和表情上皆未表现出来,人们背地里交谈时也怕得罪人而不敢说出心里的疑虑,根据“谎言说一千遍就成了真理”的哲理,叶晓晨在当地就仍然是清白无瑕的,何况,他本身就是接近于清清白白呢?而他梦独呢?家人大多以他为耻的梦独呢?
  可见,人与人是多么的不同啊!一个人的原生家庭与另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多么的不同啊!
  叶晓晨安慰道:“那就暂时把心事抛开,等以后能够彻底解决心事的时候,我陪你回去,好吗?注意,心事会把人压出病来的,你不能病,你得健康,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才能利于以后解决心事。”
  梦独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晓晨。谢谢你能这么想,这么说。”
  叶晓晨又说:“即便你真的是个逃犯,哪怕是个有罪的逃犯,我也无条件地相信你不是个坏人,我还进过派出所,进过看守所呢。在看守所里,那么多被关押着的人,不是有好多最后都无罪释放了吗?我想,我们当中有些人,跟你一样,得顶着某些莫须有的罪名过余生吧?至于我,我真的是幸运的,有你,还有理解我的家人,你们全都不嫌弃我,全都相信我。我还知道,哪怕我真的是个罪人,我的家人也不会抛弃我,他们也会认定我是好人,是他们的亲人。”
  梦独道:“看来,看守所真的是一所大学校,你进去出来,对人对事的认知真的是出现了进步。”
  叶晓晨说:“就是蹲过大狱的人,也有许多被冤枉的,甚至被枪毙了的,也有不少屈死鬼。”
  梦独叹息一声:“是啊,还是活着好,只要活着,总有真相暴露希望到来的那天;可是那些屈死鬼,却顶着罪名顶着恶名,承受着多少人的口水和谩骂、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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