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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四)(那年那月七、八)

作品名称:那年那月      作者:雪山莲花      发布时间:2023-08-08 08:20:40      字数:4836

  七
  “神威将军”离开后不久,欧文大病了一场。这时他上着初二,读的是通校。开始的时候,他的小腿有点浮肿,到后面小腿和大腿都浮肿起来,连迈步都很艰难。他家离学校只有一里多路。这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那时候学校管得不严,他上课的时候就开始往家里走,还没到村口就听到下课铃声了,一里多路他慢慢移了四十五分钟!
  没办法只有停学在家治病了。父亲听说地仙“诸葛亮”会中医,还会治“汗手”。(传说中的民间邪术,据说会“汗手”的人只要用手拍你一下,你就可能得不治之病,除非请会“汗手”的人来治。有的“汗手”还可以隔空发功,这种汗叫“飞汗”。)
  父亲带着欧文找到了“诸葛亮”,他看了看欧文的脚,问了问欧文发病的时间,掐指算了算,对父亲说,这是碰到“飞汗”了。又问欧文家有什么仇人没有,父亲想了想,怀疑是“阎王”搞的鬼。
  欧文不信这些,认为这“术士”说的都是骗人的鬼话。
  父亲把“诸葛亮”接到家里来。那天晚上,“诸葛亮”在家门口,就是挖断“笔杆”的那个地方,插了三根香,烧了几片纸钱,口中念念有词。因为年纪大了,憋不住气,念的声音很大很大。
  然后又倒了一杯水,对着杯子念念有词,用手指在杯子里弹了两弹,然后给欧文喝下。又开了几副中药,叮嘱欧文不要吃雄鸡鲤鱼。
  说也奇怪,欧文的腿肿病渐渐好了。
  欧文在家耽搁了一个月,期末领通知书那天,欧文跟同学说这次英语没考好。一个女同学接过他的话茬说:“你都一个月没上课,还考了全班第二名。”欧文有点受宠若惊,他性格比较内向,这是第一次听到女同学跟他说话。
  这女同学名叫铃子,学习成绩也非常好,特别是英语,每次都是全年级第一。
  铃子的性格非常开朗,而且能歌善舞,也是那些早熟男们追逐的对象。
  初三这一年欧文他们合班了,三个班合成两个班。这个时候家庭兄弟姐妹多的,很多人到了初三就辍学了,或帮父母干农活,或学艺谋生,比较新潮的是跟着熟人到广东打工。
  学校的管理也比较松散。这时正在砌教师宿舍楼,早操和课间操都取消了。更奇葩的是,初三的时候,教数学和英语的两个年轻老师居然没有让他们做过一次课堂作业。那英语老师姓王,同学们私下里叫他“王懒子”。
  英语课都是第一节课,王老师每天都是过了半节课,才趿着拖鞋,“踢拉踢拉”地走进课堂。还没讲十分钟,擦着眼皮子,说刚起床,还没吃早餐,说着夹着书本又“踢拉踢拉”地走出教室。
  欧文学习基础好,有些知识自己也能看懂,所以老师的好与坏对他没有多大影响。
  欧文的眼睛近视,被老师排在了第一排。铃子就坐在他的后面。两个人成绩都比较好,所以经常会讨论一些难题。这是他初中时代唯一交流过的一位女同学。他每天都可以看到她姣好的面容,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冬天的时候,欧文的腿又浮肿了。这次来势汹汹,没几天就不能动弹了。又去找那“诸葛亮”,可是“诸葛亮”早在去年治好欧文的病后就仙逝了。
  家里又找了几位治“汗手”的师傅,都不见效果,反而愈发严重。家里人都担心欧文会瘫痪,心里都笼罩着阴影。
  父亲从种子公司回来,不知他从哪里打听到隔壁乡医院里有一个“蔡和尚”,是治“汗手”的高手。他的孙女婿在医院里医术也很高明。
  父亲用自行车驮着欧文到那医院时,已是半下午了,找到“蔡和尚”的孙女婿看了病,办了住院手续。黄昏时分,父亲带欧文进了“蔡和尚”的住室。这是一间昏暗的房子,只见一个老头绻缩在一张躺椅上。“蔡和尚”听明白父亲的意思后,一句三咳,喉咙里咕噜咕噜地说欧文是中了“汗手”,然后也是端了一杯水,口中念念有词,尔后要欧文喝下。父亲自是给了他三块三毛三“师傅钱”。
  第一次住进了医院。半夜的时候,欧文肚子突然饿了,叫父亲去给他买东西吃。父亲笑着说,这个时候哪有东西买?说完呼噜呼噜打起酣来。
  那一夜欧文真的没睡着,他怪父亲不管他,但转念一想,都深更半夜了,街上的商铺都关门了呀。
  在医院住了七天,病情好转了许多,于是欧文出院了。
  父亲用自行车驮着欧文快到家的时候,已是晚霞染西,倦鸟归巢的时分。虽然身染疾病,但欧文的内心还是充满了活力。闲暇了这么久,精力无处安放,于是欧文对父亲说了句:“生病一点意思都没有!”
  父亲笑着说:“生病还有意思?”
  第二天回到学校,欧文发现自己的每科课堂作业都被铃子做好了。看着她那娟秀的字迹,欧文的心里异常的温馨。
  铃子还一个劲地说,这几天政治老师一直在追问你为什么还不来上课。同学们说你住院了,他跑到学校边上的乡医院,说怎么在医院没看见你!
  欧文听后非常感动,想不到政治老师这样关心他!政治老师差不多五十岁了,因为头发长成“W”形,所以学生们背地里都叫他“W”。一次他在课堂训斥班上同学不听讲、不尊重他的劳动时,把他的教案称之为“讲义”,还引得欧文他们一阵嘲笑!
  寒假欧文给铃子写了一封信。欧文知道班上一个叫唐又生,一个叫黄四林的在想着法子追玲子。为了让信件别人看不懂,欧文特意把“唐又生”写成“唐又娠”,把“唐四林”写成“唐四琳”,要玲子不要跟他们缠在一起,好好学习,考取自己理想中的学校。
  第二年开学的时候,欧文却坐到了教室的最后。也不知欧文是在做秀,还是在故意回避铃子。
  与铃子偶遇时,欧文总能看到铃子疑惑的眼神。
  大病之后,欧文的神情很恍惚,经常昏昏欲睡。他开始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渺茫。
  学校里为了避免中专打“赤脚”,把包括欧文在内的三个优等生都报考了最容易考的一所中等师范。
  可是那所师范只在本学区(四个乡镇)招两个名额,三人中必有一人打下!
  欧文已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临近中考时,他对母亲说,考中专要到县一中去考,要带几十块钱的生活费,他不想考了,别浪费钱。
  母亲说,去考考没关系,就算考不上,以后努力挣钱也要得。
  母亲的话给了欧文莫大的鼓舞!
  为了保险起见,欧文考前去了“蔡和尚”孙女婿那开了几餐提精神的西药。
  县一中的环境很优美,欧文他们临时住的宿舍外种着许多美人蕉。那美人蕉修长的绿叶、淡黄的喇叭花,在夏雨的敲打下更显得生机勃勃。
  欧文看到隔壁镇中学的考生在死命地背课文的中心思想,欧文觉得好笑,考试哪会考课文的中心思想的!
  带队的是W老师,因为他的儿子在一中复读。他正跟一个没落中学的带队老师闲聊。那个带队老师说他们学校生源质量极差,根本没人能考上中专的,到这里来考也是陪陪场而已。
  W老师说:“学生还是主要靠老师培养。”
  欧文接茬道:“学生读书好与坏与老师没有关系!”
  W老师听了,眼睛鼓鼓地瞪着欧文。欧文吐吐舌头,这才知道自己心直口快,说错话了!
  很是意外,从“蔡和尚”孙女婿那里开来的西药吃了后,人的精神大增。中考那几天,欧文一路“过关斩将”,七门科下来,每门科都考得得心应手。
  那一年欧文成了他们学校唯一考上中专的人,也成了宰相园唯一一个考起“国家粮”的人。
  
  八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青春、明朗的学校。雄伟、壮观的教学楼在眼前一字排开,上面镶嵌的红色的“文明自立、勤奋创新”的八字校训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醒目。教学楼前种着一排夹竹桃,浅红色的花儿开得正盛。
  教学楼前是一个400米长的环形跑道,跑道中间有4个篮球场,跑道两边和前方是一级一级的阶梯。沿着跑道正前方的阶梯上来,是学校的办公大楼,红砖碧瓦,甚是庄严。办公大楼两侧有两条水泥路,直通教学楼。水泥路的边上种着四季常青的桂花树,一些早开的桂花已透出淡淡的清香。
  办公楼前是校门,两边的宣传牌上赫然写着“全面推广普通话”、“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等标语。
  欧文在办公楼前的分班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个“遥远”的、美丽的校园里,欧文的心里涌出短暂的成就感。
  自从自己中考题名,宰相园里没有一个人祝福他。他听到的都是:
  “师范出来都是教书的!”
  “当老师的吃一辈子粉笔灰!”
  “当老师的好小气!”
  也许他们说的是真心话,也许是因为父亲是外来女婿,他们就是想打击打击欧文。
  欧文没有心思去考虑众人对他的看法,他的内心里没有一丝的欢欣。他的精神状态益发地萎靡,疾病的魔掌正把他推向无底的深渊……
  第二天早晨,欧文在校门口的学校商店里买了瓶牙膏,回到宿舍发现牙膏黑渗渗的,漱起来感觉里面很多沙子。于是欧文拿到商店去换。商店的售货大妈白了欧文一眼,说:“谁知道你是从哪买的?”
  欧文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刚刚从你这里买的吗?!”
  那大妈顿时脸色大变:“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欧文冲口而出:“我是未来的人民教师!”说着不想跟她理论,便出了商店门。
  那大妈追出来:“狗屁人民教师!”
  欧文看着大妈的凶样,在“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的标语下落荒而逃……
  与欧文同一个学区被招进来的那个同学叫周彬。他与欧文同一个班而且同一个寝室。
  周彬高高的个子,帅气的脸庞,光鲜的衣裳,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周彬更有一副好嗓音。师范里老师都不教唱歌的,入学不久,周彬教班上同学唱了一首《一帘幽梦》。好多女生都喜欢这首歌,下课经常也听到她们齐唱:“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也许这首歌能勾起她们的少女情怀。她们对周彬也无比地热衷,有事没事就会甜甜地叫上“周彬”一声。
  班主任见周彬工作能力强,就让他当了班长。团支部书记是学校所在县的城区人,叫华倩,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入学的第一个月是军训。军训完之后,同学们都想放松一下,华倩说组织同学们去“野毛洲”玩一下,同学们都很高兴。
  星期天,同学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穿过城市的街道,来到市郊。只见一座雄伟的钢筋水泥大桥横跨在一条河上,清清的河水静静地在桥底下流淌。河那边有一个小洲,就是“野毛洲”。洲上有茂密的树林和绿油油的草地。
  同学们到得洲上,都无比地高兴,心情都放飞起来。他们三五成群,有的打扑克,有的下象棋……一些女同学缠着周彬教他们唱歌。于是周彬教她们唱了一首红楼梦中的《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歌声在“野毛洲”上肆意飘荡。
  回去的时候,一些女同学发现河边有一条敞口木船,嚷嚷着要坐船过河。
  于是同学们纷纷跳上木船,分两边坐好。可是当船夫解锚撑船时,可能是两边的同学重量不一,船一下子翻了。同学们纷纷落入水中。但是周彬与华倩却在船上——只见船底朝天,周彬趴在船底上,华倩被覆在船下,只探出一个头来,周彬的手死死拉住华倩。
  船顺着河水漂流,几个男同学和船夫用力拉着船锚,终于停下来了。
  周彬与华倩惊魂未定,所有同学都成了“落汤鸡”!
  回到学校,班主任说,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学校知道。同学们都说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但是周彬与华倩却形影不离了,有人议论他们谈恋爱了……
  欧文真的不适应师范里的生活。
  这里不再是“学霸”的天下,每天都是卫生、文艺活动。欧文在抑郁、混乱中撕裂、沉沦,他的大脑失去了思维的敏锐,他的思想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他一下子从人生的巅峰跌落到人生的底谷!
  他感觉自己必须要去看医生了……
  期末室友们是数着日子过的。大伙儿都盼着回家,想着家里的温暖,毕竟都是第一次远离家门。
  寒假中,欧文从母亲那里要了二十元钱,再次去“蔡和尚”孙女婿那里开了几瓶提神的西药,可是再也没有中考时的奇效了。他每天都是懵懵懂懂,思虑不清!
  欧文跟母亲说他身上有病,要去大一点的医院去看看。母亲说你去输液吧,欧文说这不是输液的事,母亲再不作声。
  待到年边父亲回来,欧文又跟父亲说。父亲说你毕业再治吧,毕业后看病有报销。
  欧文顿感自己已经失去了依靠……
  欧文不是一个活泼、招人可爱的孩子。但是他很有主见,他知道在命运面前一定不能束手就擒,一定要做命运的主人!
  二十多天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回到学校,周彬一袭白西装,玉树临风。他父亲是湘东铁矿的退休干部,哥哥顶职上了班。
  他就像一个白马王子行走在校园里,当然他的身边一定会有一个女孩一一华倩!
  欧文则在同学中四处借钱,他要去市里的医院看病。他没想过怎么还钱,他没想那么远,他只知道他的病必须治。
  他每次都是去离学校三十公里外的市医学院附属一医院的心理健康科看病。医生是一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五十多岁的教授。第一次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女大学生看病。那女大学生的妈说,女儿洗脸的时候,一块脸帕总是搓,动作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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