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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作品名称:似是故人来      作者:江红      发布时间:2023-01-01 14:35:30      字数:4613

  两天后,我像平时一样回家。丁丁见到我,可高兴了,“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姚婧见到我,也是一脸的喜悦,但笑容的背面掩藏不住眼底那份凄楚。她强打笑容跟我打招呼,下厨做饭。我坐在客厅,瞟着她曾经苗条的背影,如今,她的双肩佝偻,头发乱得像杂草,腰粗大了许多,失去了往日少妇亮丽的容颜。
  姚婧把做好的饭端上桌,她只拿三个碗,两双筷子。
  “还少一双筷子。”我起身拿筷子。
  “不用了。”她叫住我,表情欲言又止。
  我坐下来,给丁丁盛一小碗饭。若无其事地说:“爸爸今天不回来?今天可是周末。”
  姚婧只顾吃饭,边喂丁丁,不说话。
  这顿饭吃得沉闷,看姚婧凄苦的表情,张颉予跟她的感情有嫌隙了。我收碗擦桌,在厨房的洗水盆里洗碗。姚婧在客厅带丁丁,脸色一直阴沉着。
  做完家务,我打电话给张颉予,问他怎么不回家吃饭?
  “在加班。”张颉予在手机里说。
  我冷哼一声:“你这套说辞在我这里不管用,你骗鬼去吧。”
  “我不要你信。”
  我冷冷地说:“那好,我一旦知道你在骗我,有你的好看!”我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到医院查岗。姚婧竖着耳朵从头到尾在听我的电话,看我换上出门穿的牛仔衣牛仔裤,立即问我:“你去医院?”
  “我有事,到医院找我爸。”
  “他不在医院。”
  “哦,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医院?他在手机里跟我说他在加班。”
  “他现在,他现在……”姚婧吞吞吐吐地说,“他现在搬到医院宿舍去住了。”
  我盯着姚婧的眼睛,追问道:“真是搬到医院的宿舍去住了?你们分居了?”
  姚婧不敢看我的眼睛,点着头说:“他,他,他喜欢上他们科室的一个实习女医生,我们早两星期已经分居了。”
  我从姚婧这里证实了叶芷蓁的话,姚婧成为第二个叶芷蓁,不过,姚婧过得更惨,她没有叶芷蓁聪明,她除了一个残疾儿,张颉予不会给她一分一厘的补偿费。
  我下楼,在去找张颉予之前,跟叶芷蓁联系,她叫我到她那里去一趟,有东西交给我。我到了她的小区,她早在楼下等我,把我拉到树影幽暗的角落,交给我一个小瓶子,低声交代我,打开盖时千万别碰到里面的液体,倒三分之一,如果事情不成功,还可再用两三次。
  我吓了一跳,这一定是有毒的液体,惶恐不安地说:“妈,你疯了,这么阴毒的事你都做得出来。”
  “囡囡,别怕。记住,只倒三分之一,份量少不会要命的,出丑而已。”叶芷蓁压低声音说。
  叶芷蓁为了张颉予,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而我从小就成了她的帮凶。
  我来到医院已是晚上九点,乘电梯上到六楼,经过护士站,跟一个面熟的护士打招呼,煞有介事地问张颉予的加班情况。
  “他今晚不加班,是占医生加班。”
  “占医生?哪个占医生?”我问。
  “一个很漂亮的实习女医生,就坐在张主任对面。”护士也很八卦,她笑着对我说,“你爸可照顾她了,做手术都让她跟着。”
  我心里恨得冒火,又一个心机婊。我转头望见一个细高挑儿的身影从张颉予的办公室走出来,我看着那身影往住院部查房去了,便走进张颉予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从挎包里取出那个小瓶子,先往张颉予的椅子上的一个藤编坐垫上倒了三分之一的无色无味的液体,然后再往那个占医生的小班椅上倒十几滴,用棉签蘸了些液体,涂抹在鼠标和键盘上。做完坏事,悄无声息地离开,走时还大方地和护士打招呼。
  一星期后的一个中午,我走出申老师的教研室,轩辕在楼道旁等我,他牵着我的手,请我去吃必胜客。在他排队点餐时,我接到叶芷蓁的电话,我跑到外面接听,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事关张颉予的。
  果然,叶芷蓁在电话里询问我是怎么使用那液体时,我如实交代,照她的吩咐做的,挎包里还剩三分之二没使用。
  叶芷蓁在电话里焦急地说:“我不是问你用了多少,我是问你,你把那东西倒在什么地方了?”
  “照你的意思,往那个女人的座位上倒了一点,还涂了些在她的鼠标和键盘上。”
  “这个我知道,那女人现在痛苦得不得了,已经请假休息了。可张颉予也请病假了。”
  “啊?他也请病假?”我故意说,其实心里开始紧张了,姓占的座椅上我只是洒了十几滴,她就痛苦得不得了,那张颉予可就了不得了,我倒了三分之一!
  “听皮肤科的甘主任说,他下身起了一大片像草原似的荨麻疹,连续输了三天的液,还是没消,看样子不像是荨麻疹,甘主任都难住了。”
  我心虚得不行:“张颉予现在怎么样了?”
  “不清楚。他和那女人一前一后请病假,全院上下都在怀疑他们。囡囡,你不会也往张颉予的椅子上倒了吧?”
  真是知女莫如母,我只好坦率地承认:“我恨他老让你操心,干脆也惩罚他。你不是说不会要人命吗?惩罚他有什么不好?”
  叶芷蓁那头没了声音。
  “妈,妈,怎么了?”我叫着她。
  叶芷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罢了,惩罚他也好,不过那东西有很大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性欲没了。”
  “没了不更好?你现在对那事也不感兴趣。”
  我挂上手机,回到餐厅,轩辕坐在小餐桌旁等我,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
  “谁的电话?”他问。
  我拿起一块披萨说:“我妈,她有事找我。”
  “她不会是叫你和井慕蘅吃饭吧?”
  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还记得井慕蘅这个名字?”
  “我记性很好的。”
  “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文科。我以全县第一名的高分考上国防科技大学,毕业后申请去维和部队。”
  我惊得大睁着眼:“哇!你是国防科大的,你为什么要当兵?”
  “我觉得我适合当兵。”
  这次谈话,我了解到轩辕是西安人,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他是他们家唯一的男孩子,父母从农村出来在县城靠贩卖水果为生,拚死拚活在县城买了一个学区房,为的是让轩辕有个好中学读书。轩辕不负众望,考上好大学,如今在部队也是一个有官职的人。父母姐姐为了他,拚尽所有,他如今为了报答家人,工资每月基本上悉数寄回家,留给自己的是少之又少。
  我吃着披萨,看着面前这个五官端正,阳光帅气的兵哥哥,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显得好渺小卑微,我在家里做尽了坏事,是个心黑腹黑的女孩子,真是与他不般配。
  前面出现两个人影,我一看,坏事了,是令曼亭和车丽玲。我急忙拎起包包,来不急和轩辕打招呼,从侧门跑出了必胜客。
  我走到对面的一个街心公园,发了条微信给轩辕,告诉他我先去旅行社。
  到了旅行社,走进叶芷蓁办公室,她呆坐在办公台前,右手支着额头,文件零散地堆放台面,咖啡放凉了也没喝。
  “妈。”我叫了她一声。
  “囡囡。”叶芷蓁抬头,起身走过来,抱着我,“囡囡,我刚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你表姑,她说张颉予病得挺重的,医院已经开了专家会诊为他治病。”
  我也紧张了:“妈,你那瓶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在日本带团时买的。”
  “你怎么会买这种东西?”
  “当时有个女人为了买这个东西专门加入旅游团,让我带她到东京的药店购买。我听她说,这种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出轨的男女,不会出人命,以达到惩戒的作用。我也跟着买了。”
  我看着惴惴不安的叶芷蓁,安慰道:“应该不会有事的,都没形成溃烂。”
  叶芷蓁对我的说:“你把那瓶东西给我,我马上处理。”
  我也慌了:“你怕他们报警?”
  “对呀,快给我。”叶芷蓁说。
  我从挎包里取出那瓶贴着日文标签的小瓶子,递给叶芷蓁。她拿着瓶子,把剩下的液体倒进卫生间的马桶里,小瓶子不能扔在这里,她到时扔到外面的垃圾筒。
  “囡囡。”叶芷蓁握着我的手说,“到时真有警察问你,你坚持什么都不知道。你如实说那天是去找张颉予了,余下的全交给我,由我来说。”
  我感到事态真的很严重了,心里万分紧张:“妈,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囡囡,我们要有思想准备。你别担心,后果由妈来承担。”叶芷蓁这时又出奇的镇静。
  我感到恐惧正袭上心头,坏事做尽,真是要出事了。如果出了人命,医院报警,我的读书生涯也就此断送。惶惶不可终日时,轩辕打电话找我,我都懒得接听,坐在叶芷蓁办公室的沙发上发呆。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地敲门声,成少希探头进来:“囡囡,有人找你。”
  我思绪麻木,没回过神来。叶芷蓁放下手机,隔着办公台对我唤着:“囡囡,有人找你。”
  我回过神,走出办公室,会客厅里,轩辕坐在沙发上等着我。我向他走去,他朝成少希点了点头,牵着我的手走出旅行社。
  “你怕见令曼亭她们?”来到路边的公共汽车站,轩辕问我。
  “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们在交往。”她说。
  “我们光明正大的,怕她们做什么?”
  “她们会眼红的,会黑我整我。”我认真地说,“我得防她们。”
  轩辕笑了,捏了捏我的脸蛋:“人精。”
  “我们去蜀葵园,好吗?”我说,那里空气清新,花香缭绕,在那里,心里没有压抑。
  轩辕没意见,牵着我的手上了公共汽车。
  山上的日照充足,蜀葵仍在开放。我坐在花丛中,仰望着头顶上盛开的花朵,想着自己在如花的季节里却没有如花一样的绽放,卷入家庭纷争,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恐惧如阴影般笼罩心头。
  “囡囡,你在想什么。”轩辕坐在我身边,搂着我,脸贴着我的脸。
  我转头看着他:“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好,你还会喜欢我吗?”我问。
  他眼神微微一怔:“人无完人,但是,你对我来说,是完美的。”
  “可是,我真的是个很没素质的人,文斓说,我素质屌差。那天在车上她就是这么说我的,她刚说完,你就跳上车训问我,恶狠狠的语气吓得文斓把她的石榴压在屁股下,不敢动弹。”
  轩辕放声大笑,他拂着我的刘海,柔声说:“囡囡,我都等不及了,我们结婚吧。”
  我大吃一惊:“什么?!”我以为耳朵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他重复了一遍。
  我回过神来,但语气仍语无伦次:“你开玩笑吧?我还在读书呢。我妈她还不知道我跟你交往呢。”
  “她反对你跟军人交往吗?”
  我模棱两可地点着头:“她希望我嫁给井慕蘅的儿子秦卓雍。”
  “囡囡,”轩辕把我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你不能嫁给他,我爱你,你必须嫁给我。”
  他后面那句话震慑到了我,我一个这么坏的女孩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他的爱?他这么干净,这么阳光,而我呢,阴暗,腹黑,心狠,甚至残忍。
  阳光下的蜀葵花万紫千红,瑰丽多采。我们俩坐在花丛中紧紧地依偎着,任鸟儿啁啾,任花香四溢,任静好的时光在身边流淌。
  
  从医院传来的消息让叶芷蓁焦虑烦躁,张颉予病情恶化住院了,我放学后赶到医院住院部,张颉予的病房门开着,姚婧抱着丁丁先来到,不一会儿,叶芷蓁和奶奶也赶到,大家齐聚病房。
  在血液科工作的表姑也过来看张颉予,一些专家主任也过来探视。我和叶芷蓁眼神相视着,两人表情都极其淡定,连我都佩服我们母女俩,真是会作戏。
  “姐,查出病因了吗?”叶芷蓁问表姑。
  表姑说:“化验结果,是感染了一种有毒的物质,这种物质类似水银之类的东西,有很强的毒性。”
  张颉予躺在病床上,精神萎靡,眼神颓唐,脸色憔悴,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再是平时风度翩翩的专家。一个护士走进来,跟那几位专家主任低语。
  一位头发花白的医生走到张颉予床头,态度严肃地询问张颉予,叫他仔细回忆最近几天跟占春丽都到哪里去了。张颉予一脸惊愕表情,说与占春丽只是同事关系,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根本没有越雷池半步。
  “没有关系?为什么占春丽也感染了与你同样的病毒?”老医生严肃地质问。
  张颉予气急败坏地叫着:”我怎么知道?我跟占春丽清白得很。”
  “谁信?两个人同时都得同样的病。”姚婧这时插了一句话,把张颉予气得暴跳如雷。
  “滚!你滚!”张颉予情绪恶劣到极点,朝姚婧怒吼。
  姚婧抱着丁丁,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活该!”说完扬长而去。
  我和叶芷蓁相视了一眼,叶芷蓁坐在张颉予的床边,和言细语地安慰他,我假惺惺地问张颉予想吃什么,我们母女关切的温暖的态度让张颉予很感动,他握着我的手,心情复杂地说不出话来。
  张颉予想吃叶芷蓁做的饭,叶芷蓁闻言开心得像回到初恋的年代,让张颉予耐心等着,她这就回家做饭,我也跟着叶芷蓁回家。
  我给叶芷蓁打下手,因奶奶在客厅看电视,我们母女不敢大声交谈,谨防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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