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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艰难的发轫

作品名称:乡村在呼唤      作者:笔耕潇湘      发布时间:2012-09-04 18:29:58      字数:3031


  9月6日,我们约好另外两个移民组的上访代表一起到省城去。晚上十点钟,荷叶塘组村民代表四人按约出门,打的去永州火车站。我们先去买票,再到候车室去。走向头道检票口时,远远看见区移民局副局长陈忠善带着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等在那儿。我不由心头一惊,但彼此都看到了,躲避也没意思,于是我们迎着陈忠善走过去。到了面前,我大声说:“陈局长辛苦啊!”
  “你们也辛苦!”陈忠善同样报以浅浅的笑容。
  我说:“我们辛苦是迫于无奈,为了生存;你在这儿不过为了完成领导交给你的任务。这么晚还守在这儿,怎么,拦截我们吗?”
  陈忠善尴尬地一笑:“没有。只想劝劝你们。你们还是别去了吧!”
  我说:“我们哪里想去?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你们区政府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们,不把我们当一回事。我们要生存,只有走上访这一条路了。”
  “不管你们到哪儿去上访,最后还不是要到地方政府来解决问题?”
  “你这话没错。问题是你们区政府不给我们解决。你要我们不去也可以,现在打电话把刘宁波叫过来,只要他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我们就不去了。”
  陈忠善不答,显然我说的是他做不到的。既然如此,他的阻挡就显得苍白无力了。我们一行向候车室走去,三四个不明身份的小伙子伸手来拦。我指着他们厉声责问:“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力来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陈忠善没有吱声,几个阻挡者怯畏退避,我们就进去了。
  到了二楼候车室,才发现少了学明。我出来到楼台上一看,学明还在外面和陈忠善谈着。根本就没进来。其行为颇令人费解,既然决定了上访,又犹豫不决干什么呢?不久,黄阳司镇镇长潭文涛和人大主席刘如国带着一帮人也赶到了。他们匆匆向候车室走来。我和祚军正好在外面曲栏边,就在旁边的暗影里躲避。镇政府的人到了候车室,只找到新生,就劝他回去,被新生怒斥一顿,他们又出来了。他们下楼后和区政府的人汇合,商量对付我们的办法。
  新生出来找到我和祚军。我们都奇怪今晚出行的信息怎么这样快走露了出去。自从那天离开区移民局,我们就再没和这些官员联系,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一天的这个时段到长沙去呢?检票口外,学明依然和陈忠善说笑着,怒火同时在我们心中升起。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看着他接了,他说:“车子十一点半才到,还早着呢,急什么?”说完就挂了。过了一会儿,我叫祚军再给他打电话,他依然三言两语挂了。我将手里拿着的资料袋递给祚军:“我去!”
  走出检票口,两边坐满了拦截我们的人。我附在学明耳上说:“不要再和他们谈了,你想想看,他们要是答应你的要求的话,主要领导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他们现在拦截说明怕我们去上访,那么我们就偏要去,非去不可!已经起了这样大的风,不下点雨行吗?现在他们不动手是因为车子还没有进站。我看出来了,他们正有一个阴谋——等车子来了才会拉拉扯扯,只要在检票口耽误你两分钟,你就去不成了。因此,我们只有提前进站,他们的阴谋才不会实现。”
  学明依然笑着犹豫着,我便半劝半推把他推进了检票口。负责安全检查的两个铁路警察早就看到了我们僵持的全过程,这事虽然与他们无关,但他们本能地倾向了权势的一边。一个高个子警察对我们厉声喝道:“拿身份证出来!到哪里?检查一下!”
  学明忘了带身份证,伸手去怀里一掏掏了个空。我从容地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递给他:“我们去上访的,到长沙去。”
  高个子说:“他们不许你们去,你们就莫去了!”
  我说:“我们的田地都被水电站淹没了,赔偿不到位。老百姓没法活,区政府不给解决,只好走上访这条路了。”
  高个子拿着我的身份证看了看说:“你是黄阳司车站村的?荷叶塘?魏家院子?”
另一个警察嘻嘻笑道:“你们是老乡!”
  我笑道:“老乡?你是哪个组?八亩丘?波塘岭?波塘岭吧,据我所知只有波塘岭有人在铁路上。”
  高个子只笑不答,把身份证还给了我。于是我和学明一起上楼去了。
  我们一行四人进了候车室。学明的堂侄成富承包了候车室的副食柜台,此时正在柜台上卖东西。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他点点头,去给检票员说了一声,我们便提前进站了。走到站内天桥上,成富又来电话告知我们到站台上去找姓宋的接车员,进值班室休息。
  我们依言找到那里,值班员让我们进去了。我们静静地坐着,想像着那些拦截我们的人在候车室找不到我们时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确实过瘾。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列车进站了。我们从值班室出来到月台上车。车里人多,早已满员,过道上零零落落站着人,我们也只好站着了。祚军最后一个上车,他挤过来说:“拦我们的人追到站台上来了。”我扭头一看,带眼镜的潭镇长隔着密封的玻璃窗户正用力地向我挥手,嘴巴也在动着,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可以想见他在劝说。尽管他也知道这时的劝说已经是徒劳之举,但上司责罚的忧虑还是让他尽了最后的努力。我看了看,干脆转过身去,不理睬他。不久,列车开动了,我们终于成功地甩脱了阻挠者,向着未知的前途飞奔而去。
  祚军的手机响了,是丛木塘的上访代表打来的。他们发现有人拦截后提前走了,此时列车已经到了衡阳,约定明晨在长沙火车站和我们会面。通话刚完,祚军的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同村峦山岭组的上访代表。他们晚了一步,被陈忠善和潭鹏明的人给拦下来了。当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成功地走了时,扼腕慨叹不已。
  午夜的车箱拥挤而沉闷,刚刚历险似的心境也平静下来,我却起了另一番感触。
  就在几个月前,成千上万的姑娘小伙子们坐进这样一趟趟暴挤的列车涌向珠三角,成为世界上工时最长、工资最低的劳动力,并得到一个尊称:农民工。我问过很多年轻人,在外的生活如何。几乎是同一答复:打工还有好日子么?我再问,如果有一天外劳没有了或少了,想过自己将来的生活吗?他们也一概茫茫然,说:不好说……也许只能搏命了……我又记起了哪一句历史的铿锵:“等死,死国可乎?”我敢说,时光倒退六、七十年,冷兵器还有用的时候,可能早已豪强山寨,遍地狼烟了。如果不是现代高科技的军事,一切的“维稳”都是无力的。而腐败的官场只知“维稳”,却不打算真正改善民生。老祖宗大禹治水也知道用疏导的良法,但他们偏偏喜欢筑坝载流,把矛盾捂起来。不是我们的领导不明白,而是因为贪官要腐败才能敛财。如果从源头上制止了腐败的发生,他们又怎能过上锦衣玉食、美女香车的好日子呢?
  一边是狂涌着去考公务员的队伍,一边是狂涌着去广东打工的农民。财富正朝两极分化,人群正朝两极分流。处在社会关系网络上游的人们就去争官位吧,官中自有黄金屋,官中自有颜如玉啊。当了官就去搞项目吧。搞项目,不怕成为破铜烂铁,唯愿拉升GDP,这样才能凸显官员的政绩,加快升迁的速度。同时,官员们还可以从这些投资中获取足够多的好处。
  他们显贵了,街上繁华了,但老百姓还是看不起病,上不起学,买不起房。这些外出打工的年轻农民们没有任何社会福利保障,忍受着恶劣的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忍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和子女失散的愧疚,撑起了中国“世界工厂”的地位和经济高速增长的神话。他们的心里何时不在想着那留守的老人和小孩啊!他们绝不是心甘情愿地去做工,他们也期望有安居乐业的家园!他们没有目标,也不能有目标,他们为生存而生存着,每年的离去,幻想着空手套回一头白狼,却常常失望而归。现实让他们明白,要在外立稳脚,只是少数人的幸运。
  中国的农民,仿佛就是历史悲剧的被传承者。一年又一年,留守的老人与孩子,外劳离去的无奈乡民,在周而复始的泪别与期盼中捱过生命岁月。这些在外的农民工们所忧心的,无时无刻不在现实中发生着——他们的亲人正在遭受着欺凌!他们鞭长莫及无能为力的,我们正在替大伙去做!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悲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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