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集(中)
作品名称:龙泉观传说 作者:秦耕 发布时间:2020-02-25 14:03:24 字数:3125
《漂泊者之歌》之四
1
十五年后的一天上午。
滇北监狱。
李文楚既不算是刑满,也不算是无罪,但还是得稀里糊涂地放了出去。
十五年的监狱生活,李文楚似乎学会了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学到。
十五年的监狱生活,将李文楚改变了许多,也使他谈忘了许多的人和事。他甚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可是,他却没有忘记将他从死亡边陲救了回来,并且收留他、关心他、爱护他的孟凡德老人!
“你现在自由了。”这是李文楚出狱的时候,看守对他说的话,“回家吧!”
2
滇北监狱。
李文楚自由倒是自由了,可是,家又在哪里呢?那个生他养他的家,早在他离家出走的那一刻,已经与他彻底地断绝了任何关系。否则,他也不至于在严酷的拷打下,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地址和真实姓名;也不至于冒特务之名,在监狱里一呆就是十五年。
啊,家!他李文楚的家,应该就是那深山老林里的茅草棚;他的爹,正在家里等着他。十五年了啊,也不知道老人现在怎么样?
3
H省境内。
大山深处。
然而,当年的茅草棚,已经不见了,呈现在李文楚眼前的,是三间大瓦房。
房子的主人虽然也姓孟,却不是孟凡德老人,而是老人家族中的远方侄子,一个和孟楚年龄相仿的高大汉子。
房子的主人听完了孟楚的自我介绍,显得不冷不热,以一种平静而忧愤的语调,讲述了老人的情况……
镜头逆转――
当年,孟楚被押走以后,孟凡德老人也曾到区里找过干部,向干部求情,恳求放了他的儿子。
可是,老人的请求不但不能获准,反而遭到了毒打,致使老人伤病卧床,茶不饮、饭不思,不到三天就死了。
老人临死前还不住地念叨:“楚儿呀,都是爹害了你呀!”
孟楚被带到了孟凡德老人的坟前。
孟楚双腿跪下,声泪俱下地呼喊:“爹,楚儿看您来了。爹呀,楚儿回来了呀爹!”
既然老人已经去世,而且,房子早已面目全非,早已易主,他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啊,这是他一生中又一个伤心的地方,也是他一生中又一个伤心得刻骨铭心的家。他拿出竹笛,跪在老人的坟前,以一支曲子向老人道别。乐音从竹笛里流放而出,他的内心也为之和唱:
少年的心,也曾经,曾经受伤
受伤的心,淌着泪,漂泊流浪
天之涯,海之角,无以立足
大江南北,大江南北也彷徨
东漂泊,西流浪,流浪心伤
流浪的少年哪
为何不回你的故乡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人哪
少年的思念啊,思念似水长
似水长啊,那思念着的少年郎
思念恩比天高的父母
思念着那心爱的姑娘……
孟楚突然发现,他刻意去忘记的人,根本就忘记不了;他努力去忘记的事,怎么也忘记不掉。相反,还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的大脑里、在他的心田上,植根尤深,挥之不去、抹之不掉、拔之不出。这首《流浪的少年》,就是有力的见证。
4
大山深处。
康西县境内。
龙泉山。
龙泉观。
龙泉观下龙泉岭。
李文楚在离家出走十五年后的某一天,终于回到了久别的故乡。
李文楚无功无绩,不属于荣归故里,不会受到家乡人们的热烈欢迎,也无缘受到人们的礼赞。他李文楚是稀里糊涂地以特务之名而抓进监狱,也是稀里糊涂地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他是满怀辛酸和羞愧,怀着一颗伤痛的、疲惫的、但却也焦渴的心,回到了故乡。
李文楚只求了结自己的心愿。他乔装巧扮,使自己完全改变了模样,即使是他的孪生兄弟看见他,也不会认得出来。
5
大山深处。
康西县境内。
龙泉山。
龙泉观。
龙泉观下龙泉岭。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似乎还是那个模样,贫瘠而荒凉。故乡的人倒是改变了不少——当年的儿童,如今已经是风华正茂,正值豆蔻年华;当年的小伙儿大姑娘,而今已经成了孩子的父亲和母亲……
这久别的故乡啊,当年的老人,今天,大多数已经不见了踪影。李文楚的父母,当年并不算老,不知如今是否康宁?
一个老人告诉李文楚:“死了,那大楚弄丢的隔年春上就死了,都死了!”
李文楚忍受着悲痛,没有让泪水流出眼眶。
6
晚上。
龙泉山。
龙泉观。
龙泉观下龙泉岭。
李文楚借着月光,悄悄地来到老李家的祖坟地里,跪倒在爹娘的坟前,百感交集,泣不成声:“爹,妈,楚儿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十五年的漫长痛苦,十五年的坎坷经历,足足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编成一部电视连续剧,又岂能用寥寥数语就可以叙述清楚呢?
但是,李文楚的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李文楚的确想向父母倾诉啊!倾诉他十五年的苦难,倾诉他那十五年的屈辱与辛酸。
可是,李文楚却什么也没有说。他跪拜在爹娘的坟前,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爹——妈——”。
每呼唤一次,就有一阵长时间的哭泣。也不知道他呼唤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他的爹娘也没有答应一声。
也许是哭够了、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也许是他认为这种简捷的啼哭,并不能说明他此时此刻的复杂心境——他止住哭泣,摸出随身携带的竹笛,依旧以跪立的姿势,将他的情感与十五年的苦难人生,全部汇集到那曲《流浪的少年》中。乐曲悲哀凄切,诉说着流浪的少年无尽的哀伤,诉说着流浪的少年对故乡、对父母、对心爱的姑娘的无限的思念。
一曲终了,李文楚的心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随之,他又吹奏起了《少年的梦想》。他的心,也随之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醉人年代。
7
晚上。
龙泉山。
龙泉观。
龙泉观下龙泉岭。
老李家的祖坟地里。
谁知,李文楚的笛音刚落,一个身影来到他的跟前。
李文楚借着月光,发现那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可是,他那朝思暮想的姑娘,似乎并不认识他李文楚。
这无情的岁月啊,不仅改变了人的命运,还残酷地改变了人的心!
啊,李文楚突然大彻大悟,他伸手揭下假发、扯掉假须,将一个活生生的李文楚,展现在了女人的眼前。
“楚哥!”女人一头扑倒李文楚的怀里,泪似泉涌、泣不成声。
李文楚紧紧地搂抱着这柔软的身体,喃喃絮语:“凤儿,我想你!凤儿,我想你!我想死你了!”
“楚哥呀,我……也想你……呀!”女人哭得伤心。
李文楚用嘴将女人的嘴叼住,一阵咝咝地吮吸,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狂热的欲望。他将甘露和甜蜜吸进嘴里、将苦涩与辛酸吸进嘴里,溶入体内。
女人勾住李文楚的脖颈,极力地迎和着吮吸,嘴里不住地发出呓语般的声音:“楚哥,我想你啊!”
女人早过花季芳龄,已经是两个丫头的母亲。可是,她却显得更加丰满、更加娇艳。那个李文汉,当初虽然对她爱得如痴似狂,而今对她早已腻烦;如今是,到处采折新枝,无鲜不尝。这么多年了,对她根本就不招不理,弄得她早已犹如饿极的母狼。
李文楚早已告别了风华正茂的时代,可是他却正值壮年。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沾过女人,至今还是地地道道的童子之身!可想而知,那充沛的精力好像那沉睡已久的火山,一旦爆发,便会势不可挡,立刻便会燃烧起熊熊的烈焰。
这母狼与火山粘在了一起,不是母狼吞掉火山,就是火山熔化母狼。
当这对饱尝了相思之苦的久别恋人,将各自的热情尽情地发泻殆尽的时候,女人突然慌乱地穿上衣裤,双腿跪在坟前,羞愧难当地说:“爹,妈,凤儿刚才是昏了头了!在你们的坟前做下这等下作的事实属不该。爹,妈,你们就看在这些年来凤儿对楚哥的这份念想的面上,看在凤儿为老李家生下两个丫头的份上,就宽恕凤儿吧!”
啊,李文楚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在爹娘的坟前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的确亵渎了爹娘的魂灵,侵犯了爹娘的神圣!
可是,凤儿理该属于他李文楚,爹娘既然那么公正,为什么会容忍李文汉卑鄙使诈、横刀夺爱呢?他愤然地说:“爹妈也是偏心眼,明知道你是我的人,还要放任他李文汉将你骗了去!”
女人伤心地说:“楚哥呀,你可不能冤枉咱爹咱妈啊!自打你走后,爹妈就常常哭泣不断、泪水不干啊楚哥!那是想你、牵挂你呀楚哥!还不住地大骂那小汉畜生!骂有什么用?我不也是干怄白掉眼泪吗?已经那样了,只有做他的女人。楚哥呀,爹妈是为你、为他,急死、怄死的呀!”
李文楚自觉理屈。他愧疚地跪了下去,求爹娘原谅他和兰彩凤的过错。
忏悔之后,一个全新的景致,便隐隐约约地在李文楚的大脑里勾画;继而,便愈加清晰地展示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