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慈父严母
作品名称:红土地之恋 作者:桃李人家 发布时间:2020-02-09 16:10:32 字数:3095
中午,陈方雄、陈方勇合力把吊扇安装在楼梁下。他们拧开开关,吊扇便急速地旋转着,给老房子带来阵阵凉意。
夜晚,陈方勇一家围坐在八仙桌边,享受丰盛的晚餐。陈方勇买回来的鱼肉经过游玉雪的妙手加工,满屋飘香。
陈世安得到游玉雪的同意,喝上两盅小酒,兴致勃勃,不住点头称赞陈方勇懂事孝顺。他抚摸着山羊胡须,洋洋得意地对游玉雪说:“勇勇第一次领到工资,便不忘买鱼买肉回家,真有孝心啊!”
游玉雪奚落陈世安:“要不是我当年坚持让勇勇读高中,你哪有今日的好日子?事实证明,你这一辈子都鼠目寸光,没做过一件好事!”
陈世安见游玉雪拿旧事说他,干脆闭口不谈,自顾喝酒吃肉。
“娘,你别老是责怪叔叔,那些陈年往事,别老是提它!”陈方勇劝道。
游玉雪这才收住话。
陈方勇从小到大,总是听母亲奚落父亲的不是。母亲告诉他说,我刚嫁给你父亲时,你父亲太过老实迂腐,总是被人欺负。在农村,大部分村民善良纯朴,可也有一小撮浑蛋,欺善怕恶,惹是生非,欺负良善,巴不得人家出丑。他倒乐得站在一旁,瞧一场热闹。
陈方勇知道,父亲忠厚老实,不善处事。但父亲善良,每次,他进山帮人医治牲口的时候,不忙在山里采挖几味有用的草药,其中一种“茶叶”能医治咳嗽;一种叫做“血封根”,晒干后可跟猪骨头一起煲汤,可以医治风湿骨痛,效果奇佳。一传十、十传百,每年,十里八乡的乡民上门向父亲讨药。父亲来者不拒,分文不收,慷慨奉送。有时候,母亲见父亲忙得不可开交,便骂他自讨苦吃。可父亲却呵呵一笑地回答说:“为人民服务嘛,我乐意!”
母亲见父亲屡教不改,也只好听之任之,懒得理会。
平日里,游玉雪自酝米酒。逢年过节,家里来了客人,游玉雪便掀开酒坛的沙盖子,舀一壶酒,款待客人。在陈方勇的印象中,父亲嗜酒如命,他年幼之时,逢街坊邻居举办喜宴,父亲赴宴,总是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有一回,父亲醉酒回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瘫坐在地,任凭儿女们百般叫喊,他无法起身打开房门。直到第二天,房间里仍旧弥漫着呛人的酒味。母亲怒不可遏,把父亲骂了三天三夜。后来,母亲想出一个主意,父亲每次外出赴宴,都暗中嘱咐儿子尾随前往,倘若看见父亲喝得差不多了,便叫儿子拉拉父亲的衣角,提醒父亲不能再喝了。这一招管用,父亲醉酒的次数渐渐减少。
陈家上下围着八仙桌用晚餐,其乐融融。几杯酒下肚,陈世安脸色潮红,重提旧事,他的话儿又多了起来。他跟游玉雪、陈方雄发生争执。陈世安大声地说:“现在改革开放多年了,我们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以我精湛的医术,我们家可以办个规模较大的养牛场,以低价买进病牛,我用心医治,然后再把它们卖出去,这样可以轻松赚钱发财。”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叫投资倒把,万一运动来了,你老鬼便要第一个被关进班房,被人打倒。你被打倒不要紧,可是你别害苦儿孙们,让他们跟着你受苦受累,你忍心吗?我们家一不求钱,二不求财,只要能吃饱、有衣穿,就足够了。再说,你是黄泥土埋到了颈脖的老家伙,你要那么多钱干啥?”
见游玉雪步步紧逼,陈世安重重地叹气道:“唉,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胡话?有钱不想赚,真是十足的傻瓜,不可救药!”
陈家这样发生两派争吵的场面,已经持续多年。陈方勇在旁看得真切。平心而论,父亲敢想敢干,这种开放的思想实属难得。倒是母亲和哥嫂的思想较为保守,不敢迈开大步发家致富。可父亲也有致命的弱点,敢想敢干,不善于经营管理,一旦手里有钱了,他便忍不住大吃大喝;甚至跑进县城去赌博,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眼巴巴地拱送给别人。
陈方勇知道这样无休止地争吵下去,永远争不出一个结果,他劝道:“叔叔,娘,你们别争了。你们都六十多岁了,还整天吵吵闹闹,多不好!挣钱的事以后别提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保重好身体,过得快乐就行。我们已经长大了,挣钱的事,留给我们吧!”
“你们不要吵,听细哥的话。如今细哥参加了工作,我们家的条件肯定会好起来。细哥,希望你尽快找个嫂嫂回家,完成终生大事。大姐夫当年说,细哥胆子最小,这辈子恐怕难于找到老婆。不知道细哥记不记得这话?”陈方玲扒着饭,笑着对陈方勇说。
“玲玲,难道你也相信大姐夫的话吗?像细哥这样出色的男人,哪愁找不到老婆?”陈方勇反问道。
“玲玲说得对!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有了合适的对象,你就把她找回家。不过,哥哥要提醒你!要找,最好找个吃国家粮的,免得后半辈子被拖累。你看,西岭小学的那些男教师,娶的几乎全是农村姑娘,他们每天上完课,还要赶回家里,奔进田间地头,帮老婆干活。你不是不知道,那些农活多累人!”陈方雄提醒陈方勇说。
“哥哥,你放心!关于我的终身大事,过几年再说!反正我不会令你们失望的!”陈方勇安慰家人。
傍晚时分,陈方勇在冲凉房洗完澡,提着水桶返回三楼大宿舍。在校道上,他远远瞧见马红慧提水回房,一瘸一拐。马红慧住在八号泥砖瓦房,那些住房是用废旧的课室改装而来的,房间也没有自来水,也要到百十米外的冲凉房提水。马红慧似乎走累了,停在校道旁歇息。
“马老师,你的脚扭伤了?”陈方勇大步上前,关切地询问。
马红慧见是陈方勇,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她回答说:“昨天我骑自行车上街买菜,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左脚踝。”
“你扭伤了脚,怎么还来提水呢?来,我帮你提回去!”陈方勇不等马红慧答应,二话不说,右手轻轻提起半桶水,疾步而去。
“谢谢……”马老师忙不迭地道谢。
陈方勇把水提进马红慧的小客厅,转身欲走。
“谢谢你,喝杯茶吧!”马红慧挽留道。
陈方勇犹豫片刻,坐在一张旧式沙发上。马红慧的小客厅面积狭小,但收拾得整齐。客厅摆放一套短沙发,两张沙发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把热水壶。墙角边摆着两张学生用的旧书桌,桌上摆着一只电饭煲和一只电炒锅。学生桌下面摆放着一只红胶桶和一只洗脸盆。小客厅后则是卧室。卧室与小客厅之间隔着一道小门,门上挂着一道绿色门帘。
马红慧取出一只玻璃杯,倒下一杯凉茶,递给陈方勇。岭南是湿热之地,当地人喜欢喝凉茶,以解暑气。
“马老师,你这里凉快啊!”陈方勇羡慕起来。
“这些破房子唯一的好处就是冬暖夏凉。”
“我们可惨了,不知要熬到猴年马月,才能住上你这样的房间。我们那儿热得不像话,不到三更半夜,根本无法入睡!”陈方勇流露出几份无奈。
“你们只是暂时住一段时间。我听紫紫说,学校准备兴建教师单身宿舍楼。到时,你们可以搬进新房居住。”
“我们想也不敢想啊!学校那么多老师,新房哪能轮到我们呢?”
马红慧和陈方勇正闲聊着,门外传来一声叫喊“红慧,红慧——”。
马红慧笑道:“紫紫来了!”
吴紫紫跨进马红慧的小客厅,她见陈方勇坐在沙发上喝茶,满脸惊奇。
“吴老师好!我刚好路过呢,见马老师提水回房,顺便帮她一把。”
“红慧,你真是!我不是嘱咐过你吗?你不要去提水,到我家洗澡吃饭不就行了吗?”听说马红慧去提水了,吴紫紫责怪道。
“你们两人关系挺不错呀,果然像一对孪生姐妹啊!”
“当然,我们读初中时就是同班同学,感情深厚。我们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吴紫紫自豪地回答,然后她紧紧抓住马红慧的双手。
马红慧微笑着点头称是。
“你们俩既然是亲密的姐妹,那么,请告诉我,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吴紫紫笑着回答,又对马红慧说,“红慧,等下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要播放一场大型文艺演出,场面空前,有好多明星联袂演出。我们一起去观看吧?”
“好啊。”
陈方勇见吴紫紫约马红慧观看电视节目,知趣地告辞出门。
“谢谢你,陈老师!”马红慧十分感激地说。
“不客气!”
陈方勇走出小客厅,提起自己的水桶,回大宿舍去了。
见陈方勇离开,吴紫紫回头奚落马红慧:“你怎么随便让他进入你的房间呢?”
“怕什么?陈老师是好人,斯文诚实。”马红慧悄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