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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千人同饮(3)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11 13:33:24      字数:3211

  这次明智没有算错,他找到三宝说明来意,三宝竖起大拇指说:“明智兄弟,你够意思,不过你搞错了,我只是代办一下,你知道这个情况的,请两个孩子的人家太多了,不回请不够意思,回请又为难,我二兰姐是半边之人又刚住院回家,巧云姐身体特差,传宝哥又不在家,回来也是个不管事的人,对不对?我是个死要面子喜欢热闹的人,你来得正好,到你为止刹车,不能突破一百桌的,吃不消啊!哎,我还说得老实,你该表的意思你自己去送,我不记糊涂帐的,我除了利用队长的权力用点人力和烧锅草,别的不用集体一分钱,不给别人戳屁股的,啊。”
  明智听了一边点头一边冒汗,连说好的好的,他说他担心二兰和巧云不肯接受他的人情。
  “你看你个鬼,就这点出息?你就说我三宝已经为你排好桌号了。”三宝笑着说,但他不知明智去公社告他状的事,见是一片真情,就和他知心靠意地说,“明智啊,人要懂得感恩呢,我做的是现成队长,队里搞得好点,我的这两个老姐是出大力流大汗的,当然也少不了得江得河两个哥哥的功劳了,怎么说纺织厂也是我家传宝哥从上海引进的酵头子啊,对不对?我们不能吃了果子忘了栽树的。他们两家对我是有恩的,我要借这个机会表示感谢,但不好用集体的钱啊。这两年我的收入不低,队里一份,厂里分配也给我一份,我不要小龙他们不承认,我比他们大队干部收入还高,呵,再加上家庭副业搞种植也有一些收入。本来我想我一个人出资,被得江骂得眼睛白翻白翻的,说我太有能耐了,得江得河坚持我们这一辈人共同出资,每家一百,都交给银富去统一办理酒菜了。杨冈要出份子,和你一样,我也叫他直接送给主家,我这里只限高家我的平辈兄弟,不带姑奶奶们的,嗨嗨。大队万会计负责厨房的开谱配菜,厂里休息的女工负责上菜收洗盘子碗,哎,你不能光送人情来喝酒,你负责给我预备三十套桌凳,反面都要写好名字。”
  “这个我负责,不会出错的!”明智答应得特爽快,如接受了一项神圣的使命,脸上都放出了红光。
  乖乖,那场面太壮观了,一百零八桌同时开席,圩子的历史上是空前的。人们说三宝真有点能耐:都提前编好了桌号,排好了名单贴在桌子边上,另用大红纸抄写贴在墙上,近千把人一起用餐都不会出现忙乱。
  放映队早早来架起了银幕,高音喇叭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和人们熟悉的歌曲,把气氛渲染得惊天动地的。
  日落时分,天上燃烧着灿烂的红霞。应邀参加电影庆贺晚宴的宾客亲友陆续到位就座了。区里的吴学礼书记钱军部长来了,公社的得江主任等一班主要干部入席了,吴翊牵手冒国栋、王全等学校的一帮老师来了。
  圩里人朴实,只知道人物灯儿们到场时拍手呼叫表示欢迎。这次到场职务最高的当数润州地区的专员高得海,可得海到来时,虽也有学礼、得江他们前呼后拥,但群众的反响却没有学校的老师和别的干部到场时那么热烈。人们觉得得海虽说位高权重,但没有为圩子里带来过什么实惠,他很少回家,回家也不大过问大小队的事情,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不宜跨地区越级指挥。据消息灵通人士,例如五保户郑正轩后来讲,得海也曾念衣胞之情,冒风险为圩子里搞过木材、拖拉机等紧缺物资计划,被当时的有关干部转手卖掉计划把钱塞进了私人斜袋,他也曾因此作为一条过错在运动中受过冲击,说他家乡观点太重,而得海是一口咬住疼指头有苦难言。这些情况一般社员群众并不知情,只说他不顾家乡,与外人谈到他时也只说有这么个人,没有谈到宇清时那么自豪而显得淡如凉水。这次他是恰巧在家休假,并非特地赶回家的。
  天色开始黑下来的时候,十几只二百瓦的白炽灯泡儿一起放亮,人们一阵惊呼,整个晒场亮如白昼。一律带着纺织厂白色围裙的姑娘们,已经把冷盘上好了,有的桌上已经开瓶倒酒了,可人们惊异地发现,和其他大大小小酒席不同的是,没有分发筷子,笑着说没有篙子怎么撑船啊?这是三宝关照的,等简单的开席仪式临近结束时分发,担心有人提前动手吃相难看,不好。
  乖乖,夜幕下的圩子里,说人山人海实不为过,大场上一百多桌人声喧哗,周围远近赶来看电影看热闹的人比坐着等开吃的还要多,形成了风云际会人流如潮的特殊景观。
  巧云心里跳得慌,担心场面失控出乱子,找到二兰,二兰叫她别担心,对她说,忘记告诉你了,我把这个担心和三宝说了以后,三宝和得江说了,得江已经叫杨冈做了安排,平时一个班的武装民兵值班巡逻,今晚安排了三个班,以确保得海书记的安全,同时维持秩序。话说回来,哪有那么多贼胚来捣蛋破坏,就放心吧。杨冈准备安排十个班,被得江冲了一下,说别给我装神弄鬼,得海知道了不开心的。
  “哦,我晓得了。”巧云恍然大悟似的说,“得江是得海在战场上拉到解放军里来的,呵呵。”
  就在这对老姐妹抽空闲聊的当儿,全场电灯忽然全部熄灭,惊呼声还没全部发出来,又全部亮了,这是即将开席的信号,高音喇叭停止了音乐的播放。
  “喂喂喂,”喇叭里传送出三宝略带沙哑的浑厚声音,人们惊异地发现他的声音这么好听这么有男人味,只听他说,“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贵宾,各位亲友好邻,大家静一下,马上开饭放电影,电影不开始放,我这里不发筷子,叫大家吃不成,嗨嗨。”
  全场一片欢乐的笑声,有人高喊快放电影快发筷子!笑声更加热烈,那气氛叫人开心到无以复加的份儿上,一百多桌人没有一点乱的意思。只听三宝继续讲:“高建国和高小扣兄弟俩一齐考取大学,是我们高家的大喜事,也是整个生产队整个高圩大队的光荣,亲友好邻们非常客气非常热情,用请吃饭等各种形式表示祝贺意思的太多了,我在这里受两位新大学生的家长委托,统一打个招呼,不一一回请了,就在我一队大场上喝酒看电影,一并表示答谢。今天的电影是“会师百鸡宴”,今天的晚饭就叫做“庆贺百桌宴”好不好?”
  “好!”大家一条声地叫好,人们议论纷纷,没有想到三宝如此能说。只听三宝清清嗓子说:“下面请我们高家的代表,润州地委的高得海书记对大家讲几句话。”
  有人叹起了气,以为得海长期为官会长篇大论,要扫了大家的酒兴,可一片掌声欢呼声后,迟迟没有听到得海的声音,别人并不知道得海并没有作讲话的准备。三宝原来想请得江代表高家致答谢词讲几句的,得江说叫建国或者扣子做个代表,随口又说叫得海讲几句吧,他是个大领导职分高,三宝说行。三宝和得江都以为对方随后会去先和得海去打声招呼的,可互相依赖着谁也没去,这个误会造成了短暂冷场的情况。
  可得海就是得海,几秒钟之内就打好了腹稿,理解了小兄弟三宝做事不周并无突然袭击的恶意,也理解人们在开饭前不想听冗长发言的普遍心理,在又一次的掌声响起时,他站起来弹弹话筒就开讲了:“各位亲友宾朋,各位乡亲好邻,我高得海回家不多,难得陪大家吃顿饭,今天还要先向我兄弟高三宝提个意见,菜上了,酒倒了,筷子不发,我们怎么吃啊?”
  哗……一片热烈欢快的笑声欢呼声,有人喊:“高书记叫发筷子啦!”
  得海等欢呼声稍停了下来后,接着说:“我作为高氏大家庭里年纪稍长一点的人,代表我们高家讲三句话:第一句,热烈祝贺我的两个侄子,高建国和高小扣双双考取名牌大学,希望他们能学有所成,成为建设祖国建设家乡的优秀人才;同时,真诚感谢学校教育辅导我这两个侄子付出了辛勤劳动的老师们,是他们为孩子们圆了大学梦。第二句,热烈欢迎各位前来参加庆贺捧场,谢谢大家为我高家增足了面子,恭请大家开心地看电影,开心地喝酒,真诚祝愿各位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第三句就是,咦,筷子?哦,已经到位了,好,请大家举起酒杯,为两个孩子的考试成功,为各位宾朋的身体健康,为家乡明天的更加美好,干杯!”
  扩音器里传出得海“干杯”的声音,恰好是晚上六点零六分六六大顺的时候,音乐响起,鞭炮齐鸣,千人共饮,酒香阵阵,场面蔚为壮观。人们何时见过这个阵势?高圩人就喜欢玩点大的,新的,前人没有搞过的,在陶醉中表现出自豪。
  虽然三宝一再传达出希望大家喝好不要喝倒的意思,但还是有人逞能,演绎了“家家扶得醉人归”的画面。
  一百多桌人的庆贺酒宴,定格在了圩子的历史上,再也不曾有人复制过,但是放电影,或请剧团到圩子里演出表示庆贺、表示公开答谢的形式,在后来几十年的悠悠岁月里保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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