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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有惊无险(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10 15:17:38      字数:4043

  宇凌如此胡乱折腾死不悔改,在圩子里搞得人神共愤,活了半辈子不成个人相,在庞大的高氏家族众子弟中显得特别另(败)类,又有人开始谈论起他的身世来。
  一提这个话题,五保户正轩老爷子两眼立即放出蓝光,讲起来眉飞色舞哈拉子拉得老长,他就像是亲身经历的见证人一样。讲的无非就是圩子里人早已听厌烦了的东西,宇凌不是他娘亲生的,是守成从庙里领回家的孤儿;但守成那老狗日的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吃喝嫖赌不成人形,为人奸佞做事荒唐。再看看宇凌的熊形架姿,和不成文的那个守成的长相不走二样。还又说出什么“茄儿开红花——变种”的鬼话,意思是宇凌不像高家的子孙,高家的后人不管是高矮胖瘦,不管是做官还是为民,也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哪个像他那样胡头大乱瞎七皂八,家里日子过得那样烂糟透顶的啊?这样看来,宇凌可能不一定是高家的人。老爷子也不怕别人掀他的后屁帘,笑他一辈子混得糊里糊涂没滋没味的,只管自己吹得起劲,哪还管别人听得有劲没劲。
  宇凌体内流淌的是不是高家的骨血,二兰无心去问,但觉得人们最为鄙视的是,宇凌明明知道五相庵的清静师太是其亲生母亲,这个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理由;可清静师太被造反派们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他都不肯去看她一眼。他辩解说自己有母亲,尼姑怎能生出孩子?再退一万步说,一个抛弃亲生儿子的母亲也不值得儿子去想念。如果孤立起来看,宇凌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歪理啊。
  二兰回到家,建国怼她心慈手软,说春天查账时就该换人,是狗就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现在到了秋后算账,怎么收场呢?
  二兰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没有多少天就要考试了,你做你的功课,大小队里的事情暂时有我顶着,天塌不下来,放心!”
  宇凌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是一只死蟹,再也没脸求哪个爷爷拜哪个奶奶了,天天硬着头皮到厂子那里转一下看看也不管事,也不要他管事了,他在等着对他的发落。
  三宝召集队委会反复商量,根据二兰的意见,和上海合作方人员多次接触沟通后,决定生产队会计重新配人,砖窑也由别人接手,由高小龙去担任厂长,李银富协助小龙管理,主要负责外勤购销。配备了两个精干的人,合作方也很满意。小龙话不多,但说一句撂到地上就是一个坑,厂里的劳动纪律和整个面貌焕然一新。
  纱厂对一队来说是整个经济中的龙头,换了小龙和银富他们负责,就如一个健壮的人心脏坏死换上新的心脏后又充满了活力一样;不仅厂里生产正常销售兴旺,还带动了整个大田生产、砖窑以及各项副业作坊的正常运转。
  二兰觉得松了口气,她在和杨冈一起抓好各队正常生产的同时,着重督促建国特别关注的特种种养殖示范户的技术跟进服务。假如这些示范户得不到特别的收入,谁还愿意多投资多吃苦?安排好了集体的事情后,她要赶回去为儿子煮饭做后勤,看着儿子眼眶下陷全身掉膘心疼不已。她为儿子煎鸡蛋,从东港边的腰网那里买回离水鲜的小鱼熬汤给儿子喝,看到儿子吃起来像猪,躺下来打呼,爬起来依然精神抖擞,就心中舒坦。
  可是她累了,她太累了,有点支持不住的样子,毕竟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啦。
  晚上,她帮儿子煮好晚饭看着他吃饭的时候,顺带告诉儿子,哪家的秋葵长得怎样,哪家的黄鳝有了多大,哪家的地鳖虫儿卖了几批……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听不到了。
  建国狼吞虎咽一阵后正想着叫他娘也赶快吃,葱花儿蛋炒饭特香特爽口,鲜小鱼煨的汤白白嫩嫩像奶一样的好喝;可抬头一看,他慌了,娘瘫坐在椅子上闭起了眼睛,怎么睡着了呢?
  “娘。”他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娘!”他抬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娘!”建国放下筷子,喊声中已含了哭腔。他离开座位来拉他娘的手,二兰惊醒了似的说,“咦,我睡着了吗?”
  “娘,你吓死我了,你说说话怎么就睡了呢?”
  “儿子,娘累了,不中用了。”
  “不要瞎说吧,娘,这段工夫你太吃力了,你是吃的我的苦嘞!”
  “傻儿子,尽瞎说,快吃吧,鱼汤好喝吗?”
  “好喝。”
  “那好,我也喝一口,我喝点汤就去睡,你吃好看书,我躺一刻儿再起来洗碗。”
  令建国意外的是,第二天他娘没能起床。建国起早起来准备背书时听到她娘低低的呻吟,立即蹦到娘的房间,二兰瘫坐在床前的踏板上爬不上床,他把娘抱上床,问怎么了。
  二兰目光无神但微笑着低声说:“没事的,恐怕这一节烦了,人有点吃力。”
  建国鼻子一酸说:“娘喝点水吧。”说着就蹦过去端来半杯温水凑到二兰的嘴边,心里想着怎样把娘送到医院去检查治疗,嘴里就不自觉地说出来了,“要去医院看看的了。”
  二兰说:“没事的,我再躺着睡一刻儿就要好的。”
  “娘呐,你稍微躺会儿,我去叫人,马上去公社医院。”
  建国去和隔壁的巧云婶说了一下,回家就做送娘去医院的准备。巧云很快叫来了三四个棒实劳力,用竹榻铺上被子做成简易担架,把二兰送到了医院。
  医生看了症状说是劳累过度血糖偏低(俗称低头晕),立即进行了葡萄糖盐水的输液处理,其他情况观察待查。输了两天糖水以后,精神状态有所好转,但还是抬不起头来;内科外科检查不出毛病,病人又无明显疼痛感觉,为难的医生建议转到县城医院检查治疗,公社医院设备简陋。
  到金城人民医院观察检查了两天,医生推断是无疼痛性的胰腺肿瘤,建议到上海或北京大医院去确诊治疗。建国心里紧张着急,表面上还要显得淡定若无其事,笑着劝娘不要紧张问题不大。二兰叫儿子不要担心,说已经好多了,叫他抓紧做好功课,考试没有多长时间啦!
  建国想说“宁愿放弃考试也要把娘的病看好”,可话到嘴边改成了:“娘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二兰满意地笑了。
  县医院在无法最后确诊,单凭怀疑和推断不可用药和进行手术,又在病人精神状态趋于正常的情况下,提出了出院和继续转院检查的意见。
  出院刚好一个礼拜的时候,二兰的大女儿庭玉和女婿白玉龙回来了,紧接着小女儿如莹和女婿朱斌也到了家。二兰高兴得像孩子一样的问这问那,嗔怪他们都没有把孩子带回家看看。儿女们说孩子要上学,现在正值秋天,分别说北京和厦门的气候宜人景色特好,想把娘接过去看看散散心。二兰笑眯了眼睛,都快要溢出幸福而甜蜜的泪水,豪迈地说,我现在代宝贝儿子做大队主任呢,走不出的!
  儿女们的心情是沉重的,医生们和建国、小龙向她封锁了病情推断的情况,怎么劝娘跟他们走,成了儿女们不易破解的难题。他们背着二兰商量后达成了默契,白玉龙和朱斌争执说各自所在城市的美丽适合秋天观光,让二兰做选择题;还相互埋怨回家前不事先通一下气,争执得就像真的。
  二兰满心欢喜,也没有去细想没有去辨别真伪,她不知道是建国在她出院前就在县城和姐姐姐夫们进行了电话联系,建国也没有想到大姐和三姐没有联系好同时回家接娘。
  玉龙说:“晓岚和汉生两口子委托我们回来接娘的,这段时间她们都有授课任务,也算是节约点路费吧。呵呵,就我们回家接您还不行啊?”
  “行,都行……只是我走不了啊,大队里的事情我可以不管有人管;那建国没有几个礼拜就要考试的呀,再说,你们同时回来接我,我是去北京,还是去厦门啊?”
  建国立即接上话茬说:“没事的,我能考上的话,你去了北京,我就报北京的大学;你去厦门,我就报厦门的大学。”
  这一说把大家逗得开心得不要不要的了。
  朱斌说:“没有如果,肯定能考上,你想报哪里,娘就去哪里,好不好?我不和哥哥姐姐争了,建国肯定想考北京的大学的,但我有言在先,娘去北京住一段时间,再去厦门。厦门冬天不冷的,行不行呢?”大家都说行,并说“娘辛苦了半辈子,以后就退休吧,还要养好身子以后为建国带孩子呢”。
  学礼、得江、大水、杨冈等区里、公社和大队的一干人等,来看望和表示慰问时,都力劝二兰出去走走,家里的事情请她放心。这样,二兰被玉龙两口子带到了北京。
  到的第二天就去看了天安门和长城,晚上回家休息时儿女们才提起她在家住院的事。二兰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就是这一节处理麻烦事情多了点,人太累了,我来北京住几天你们就送我回去,送上火车就行了。女儿女婿都说不急,先到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这时二兰警觉起来了,发现女儿女婿们有什么事好像瞒着她在商量,意识到老大和老三同时回家接她,不是巧合,很可能是建国和他们联系好了的。她问:“建国和你们是怎么说的,拍电报还是打电话的?不要瞒我。”
  庭玉他们装出惊讶的样子,说:“没有联系啊,我们回家才听说你生病的事的,都说没有什么问题呗,那你来到北京我们再带你到大医院检查一下放放心有什么不好呢?没问题最好,就是有点什么小问题也比在家里容易解决啊,放心放心,老娘哎!”
  带着县医院的诊断病历,到总后医院一挂号就办了住院手续,二兰紧张起来了。儿女们和医生都劝慰她说,先在医院观察检查两天,没有问题就立马出院,有什么问题就做一下必要的简单处理,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啦。
  到了医院,就由不得你紧张不紧张了,医生按部就班进行检查,决定先做穿刺切片化验,可是结论报告迟迟做不下来。二兰自嘲说自己是“瘫子掉在井里——做不了主”了,随医生是杀是剐啦。儿女们焦急万分,等待着化验报告出来。
  一般人并不知内情,医疗小组的医生们关于化验结果是恶性还是良性的定性意见不一致,这关乎到是否要进行手术的问题。医生们请来了院长环世知医生,环医生是国际上权威的肿瘤专家,他对化验的各种数据进行了综合分析,认为此时定为恶性的证据不足,更不主张做切除手术,但必须根据病人的健康状况做定期检查。
  结论报告出来了,儿女们心头的石头落了地。二兰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她叫玉龙立即电告建国,儿子在家的心悬着呐!
  “哎呀,”二兰喜极而泣,转而笑着骂着她的儿女们,“你们这些细东西,怕我会吓死,是不是啊?在金城时,建国和小龙就瞒着我,偷着给你们打电话的吧;后来又一起把我诓骗到北京来检查,花了冤枉钱啊!我晓得哟,今天的结论是恶性,你们还会瞒着我,让我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是不是啊?”
  二兰硬撑着数落了一番,大家都笑了,笑得是那样轻松和快活。
  “娘,”晓岚喊了一声娘说,“对不起了,叫你吃了苦啦,可是不这样检查,我们不放心呢!”
  二兰听儿女们这样解释,全身顿觉百病消散,愉悦无限,幸福的暖意和万千的感慨在体内一起奔流。她嘴强着说:“既然没有大问题,过两天我就回去。”
  “好好好,很快就好,很快就送你回去的。”儿女们满口答应着她,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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