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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二兰>第三十八章 树静风动(2)

第三十八章 树静风动(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09 10:18:09      字数:4634

  这边两孩子的复习如火如荼,那边二兰的工作却麻烦不断。说实在话,二兰已经没有当初那样野心勃勃了,早已经把一个生产队搞得风生水起,已经远近闻名谁也不敢小觑,她够了。为了让儿子无障碍参加高考,也自信有能力把一个大队搞好,才主动提出代理这个主任的,现在只求平稳过渡,祈祷儿子梦想成真。万一儿子考不上,公社另有安排,已经公开承诺,自己代理这个职务坚持一天就是一天。
  当然,起码也得做到年底吧。不会有叫我老太婆慢慢干下去的道理的。她想的很完美,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是有人骨头痒痒折腾个不停。侥幸的想着支书杨冈是杨家湾人,管不了高圩的事情,二兰主任是代理的,奈何不了谁。那天一大早,二兰转了几个队到大队办公室刚坐下,二队三猫儿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妈,不好了……”说着直喘粗气。
  二兰说:“别急,你说清楚,大妈怎么不好了?”
  “不是不是,不是大妈不好,队长明智打人了,头……头都打破了,闹得一塌糊涂。队里人叫……叫我来找你……你去处理,嗯……”
  “走!”二兰说着拔脚就跟三猫儿出了门,问打破头有没有找医生处理,三猫儿说已经用干面屑掩在伤口拿毛巾包起来了。
  “在瞎弄啊,哎!”二兰叹口气说。
  三猫儿渐渐气息平稳了,二兰一路上听他论论别别地述说案情:
  大家出工到田里去了以后,明智在圩子里转魂,想找一个没有出工的女人亲热一下,工分会照计的。明智好这一口,二兰早有耳闻。二队社员极为反感但从未有人抓过现场,再说自己刚到大队几天,也不宜找他谈话警告什么的。
  今天,三柱媳妇葵花说肚子疼没有出工,不知道葵花是不是真的肚子疼,还是事先和明智约好的,人们一下田,明智就踅到了三柱家里。事不凑巧,三柱一担粪没有挑到田里,一只粪桶的底就掉了。回家换一只粪桶时,看到大门半掩着就纳闷,人出了门或在房里睡觉都应该把门关上的啊。他喊葵花没有应答,推门进去,看到葵花正钮着衣扣从房里出来;又无意识地回头看看房里,神色有点不对。三柱心下狐疑,既然才睡了一个屁的工夫忙着起来干嘛,出工前为她肚子止疼煨的紫树草茶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没喝怎么就上了床呢?
  三柱冲到房里,发现蚊帐在抖动,床后边有人,他气血上涌吼着问:“是哪个婊子养的?”
  明智出来颤抖着说:“三柱,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呀,我来抽了你两袋烟,没……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三柱情绪失控,哪里容得他分辨,一手揪住他衣领,一手挥拳没头没脸的乱揣,打得明智鼻眼歪斜。
  葵花跟进房里拦腰抱住三柱死命叫他别打,她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明智趁机夺门逃出。三柱从媳妇箍住他的两手中挣脱出来,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落了她一颗门牙,然后冲出门操起扁担想追上明智再打。
  圩子里捉贼捉奸有个老规矩的,一定要给打出记号作证据,抓住了不打出记号盗贼奸夫就会抵赖,你不做坏事怎么打瞎你的狗眼的?
  追到晒场上,很多人喝住三柱放下扁担,有话好说,这样子要出人命的!三柱被人夺下了扁担,可他跳着骂着还要继续打。
  到了集体晒场,明智神气了,说:“就吃了他两袋烟,又没有困他老婆的觉,还打人,无法无天了!”说着从地上抓起一块破砖,喊着,“你敢再打?”
  三柱更加冒火,冲上去扭住就打。明智一砖头砸在三柱鼻梁上,血流如注。
  三猫抄头不抄尾的一路啰嗦,但让人大致听明白了情况。
  二兰来到晒场,满场都是人,站的站坐的坐,叽叽呱呱的像麻雀开饭。队长打架,整个队里劳动停下了。二兰来了,众人看他怎么处理。
  “哼,能怎么处理?不就两边劝劝,塌糊塌糊完事拉到!”
  “也不一定哟,二姐不是这样塌糊的人。”
  人多嘴杂,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谁也说服不了谁。
  二兰先派人叫来赤脚医生把几个人的伤情做了简单处理,好在伤势不是十分严重。同时,叫副队长明中和会计赖清宝分别照看他们中的两人,不让明智和葵花有串供的机会,二兰要分别了解情况。
  她装着什么都不懂,先找明智谈。
  明智一口咬定在葵花家只抽了两袋烟,没干什么破事。
  问怎么打得起来的,他说三柱看到就打的,没问清红皂白。
  问烟在哪里抽的,他支支吾吾说在房间里抽的,又说在堂间抽的。
  二兰接着找葵花问。葵花抿着嘴唇说话也不关风,丝丝丝漏风熬着打掉牙的疼痛说,明智只是讲了几句调戏她的话,没有做成实质性的事。
  再问三柱,三柱说是把躲在床后边的明智抓出来打的,没有好意思说葵花正在钮衣服的细节。
  其实,二兰早就看出了葵花的钮扣钮错了位置的破绽。
  三个人的说法出入较大,二兰进行了第二轮的询问,经过对案情进行交叉综合分析,已基本接近实际情况了,但明智和葵花死活不肯承认上床的事。
  二兰决定再进行询问。明智态度反而傲慢起来了,矢口否认奸情。二兰把脸往下一板对他说:“明智啊,你和葵花事先说好了的吗?怎么你说的情况和她说的情况对不上号的?三柱回家前,他家里除了你和葵花,还有别人吗?事情是你们两人做的,还是三人做的?”
  明智一愣。二兰继续说:“行,你不说实话!抽烟的位置你说不清楚,从他家哪里出来被打你也说不清楚,好,会有人让你说清楚的!现在先停掉你队长的职务!”
  明智认怂,瞬间差不多崩溃了。但他依然硬着头皮说:“二婶,我不是要当这个队长,这个队长是全队社员选我的,经大队研究报公社批准,你不可以随便撤销我的职务。”
  “听好了!”二兰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以大队代理主任的名义宣布停你的职,是不是撤销你的职务,再做别的处理,我要征求队里群众的意见,再和杨冈支书等大队一班人研究后报公社批准。等一下召开全体社员会宣布,你有个思想准备吧。”
  明智彻底没有脾气了。
  明中的哨子一响,所有劳力都在晒场集中了。二兰宣布:暂停明智的队长职务,由副队长明中代理队长,主持生产队工作。对今天打架事件的具体处理意见,待继续召开部分群众座谈会进一步落实案情,由大队研究报公社批准后宣布。
  明智羞愧难当。很多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慨叹说二姐的刀是风快的。
  有人议论说,这个明智真不明智,这两年太过疯狂,当了几年队长都不认识自己是谁了。去年他儿子小兵在公路上被汽车撞死,司机逃逸后,他听到有人被车撞的消息但不知道是自己儿子,把衬衫脱下来拿在手里挥舞旗帜一样的边走边笑边叫,像去看西洋镜一样的开心;喊着“哟呵,去看热闹哟,马路上汽车撞死人了,开车的逃掉了,好玩呢”。可他赶到现场一看,马上就傻了眼,放声大哭,嚎叫着:“这不是我家小兵儿啊!”你看看,这种坏良心的东西能当队长吗?他儿子死了才有几天的呀?又在作孽呀!不是二姐宣布停他的职,也不晓得作孽要作到什呢时候呢!
  二兰到大队部向支书杨冈做了汇报,杨冈立即表示完全赞成和支持二兰做出的处分决定;说就是要这样压制歪风扶持正气,对一些害群之马的处理就是要刀强马快不拖泥带水,用不着心软手下留情。这倒让二兰对杨冈有点刮目相看了。
  要命的是杀头的刀都是为作死的鬼准备的。二兰还在为自己作出的处理决定考虑是不是过于鲁莽,是杨冈的话才让她心里稍微平复一点。杨冈有事走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她想稍微打个盹儿的时候,三宝铁青着脸赶过来了。
  “什呢事啊,”二兰问他,“这个样子吼过来?”
  三宝一个劲喘气,看看别的没人,愤怒地蹦出一句话来:“这个宇凌太不是人了!”
  “又咋的啦?慢慢说。”
  “真要把人气死了,又有一个姑娘被他弄大了肚子!”
  “啊?这个混蛋,这么大年纪,活到狗身上了!”二兰是不出口骂人的,她太失望太气愤了,“三宝你说说是咋回事?”
  “东三圩王瞎子家有个叫丽丽的姑娘,订婚好几年了,可能也是个不很稳重的轻身货吧。和她对象不知做过多少次梦一直也没有怀上,小伙子在家还好说,人家今年跟建筑队去新疆挣点钱准备年底回家结婚,偏偏小伙子大半年不在家,丽丽怀上了,奇了怪了!”
  三宝喘了口气接着说:“今年那边风雪来的又早又大,小伙子提前回了家,巴望着结婚,可回来发现丽丽有了喜,你说人家是不是要急死啊?人家不承认,小伙子追来找我这个队长,我忍气吞声好言好语劝他回去先不要声张,并答应调查了解丽丽在厂里的情况,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肯定会做出妥当的处理。我还想着不会是宇凌吧,哪晓得一问情况,居然还是这个混账作的孽。我问他时,他还厚着脸皮说:‘没有啊,是她和我说不会怀孕的,是不是碰过她一次两次的,我倒忘了。’还要脸吗?该死,该死!”
  二兰气得简直要疯掉,但她看到三宝如此愤怒,就不再火上浇油了,尽量压住心间直往上串的怒气。首先肯定了三宝先安抚人心不肯张扬的做法,然后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难不成还能再四?这次的屁股让他自己擦吧,该坐牢该枪毙也由他去了。”
  她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后说:“你回去叫翠翠和小英偷偷地去先和丽丽谈,无论如何要去医院做掉,时间越长越难办,那个孽种能留下吗?宇凌砸锅卖铁也要贴足人家的损失;同时注意,就是厂子招不到工关门,像丽丽那样的姑娘也不能要了,随便什么人说情也不行!宇凌立即离厂,他讨饭流淌坐牢杀头,再也不能可怜他了。一开始办厂,他是有贡献的,也因为这点,才一再让他戴罪立功;可是他还在胡闹作死,厂子要毁在他手里的呀!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是回头以后再回头,也就再无机会可回头了。”
  “二姐,谁去厂里负责,是我伤透脑筋的事,关乎到方方面面呢。”
  “是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三宝现在当队长,哪里是什么大干部啊,可你是日夜想不完的心思啊!”三宝被说得眼泪汪汪的,只听二兰继续说,“假如你宇清哥在世的话,我们的事情要好办多了。也怪我当年心大了点,俗话说心大过不了药江,我一做队长就做了好几件能力够不到的事情,别的不说,就这个厂多不容易?受多少人控制和算计?有人责怪我对宇凌一再纵容包庇,他确实不是个杲昃,可最初办厂他遭多少罪有谁知道?首先要和门槛精的上海人打交道,有的上海人瞧不起我们江北人,你怎么做都不对。宇凌还算神气,很快就拿到那些人的麻筋叫他服贴;第二个是用电,电管所的那些畜生,不帮我们乡下人,要把他们当老爷供奉,一不高兴就拉闸停电叫你停产,真叫乡下狮子乡下舞,乡下电工如老虎啊,在城里哪家供电所敢停电?销售的渠道也要打点。哎呀,我们种田人办厂多难?在那样的情况下,宇凌是喝足了龟尿挺过来的。话得说回来,队里宽容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他是自作自受,毕竟财产是集体的,名誉是集体的,不能再让他胡作非为啦!”
  “接替宇凌要懂得管理,又要正派的人,难选呢!”
  “难也得选啊。这样,开个队委扩大会,不受条条框框限制,自我推荐和相互推荐相结合;推出几个人来,请上海专家选出两个,最后由我们确定一个负责人,这样公平,也没有什么闲话好轧。办厂对一个生产队来说,实在是件大事啊。”
  二兰说到这里,好像自己心里亮堂了,问三宝有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三宝说没有想好。其实他心里有了意向,担心随口说出要被二兰否定掉。二兰看出了他的心思,却装出被他懵过了的样子说:“你作为队长怎能不认真想呢,这个要大队批准吗,有大队里什呢事?谁所有谁负责管理,谁受益也由谁承担风险。你先回去想想,我也帮着好好想想,好不?”
  三宝点头说好的。
  二兰说得那么认真严肃,那么神圣而庄严,她对这个小厂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希望,可她始终不认为启用宇凌是错误的,想利用其能耐同时在工作中改造好他,疏漏的只是缺少了对他的监督和严格的检查措施。人的本质哪有天生是坏的呢?人之初性本善嘛!同时也自责没有注意到培养接班人的问题,客观上的原因就是自己受到冲击后就再也没有担任过队长,也没有想到十来年时间里工厂的规模发展这么快;从起初的八千锭发展到目前的四万多锭,年纯利润超过全大队非农业以外所有行当收入的总和。尽管一队别的方面也不错,但是现在离得开这个厂吗?怎么也不能让厂子在这时候夭折,赚得起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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