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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二兰>第三十七章 舐犊情深(1)

第三十七章 舐犊情深(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08 09:16:33      字数:4290

  建国突然从圩子里消失了,有人找不到建国问二兰,她只说是刚出门的。
  第一天晚上还没什么感觉,到第二天午饭后还没回家,二兰就有些紧张了。她不担心儿子会犯什么错误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担心的是儿子想不开急坏了身子。
  她知道儿子对她太有意见了,是自己主张儿子组织查账整治宇凌的,查出的问题那么严重;不同意对他法办,还叫他继续负责厂子,到底要干什么?二兰自己反问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人格分裂?
  儿子是咕噜了一声走的,但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一定是怀着对自己的强烈不满和抵触情绪离家的;没想到一天一夜也没回家,又过了半天。她坐不住了,出门问张三李四王五赵六王七王八,都说没有看到。从来没有过不辞而别,鬼东西到底去了哪里呢?二兰回到家悄悄地查看了建国存放私房钱的地方,发现带走了几十块钱,外出几天生活应该不成问题,稍微宽了点心。
  建国骑车出门时也没想好去哪里,是去哪个同学家里聊聊,还是去金城县里或江海市内逛逛散散心。忙忙碌碌好几年了,除了到公社开会,永平街上也很少光顾,一年到头二年到尾,就是在田头地角转悠;想着向土地多要粮食的心思,和一些干部群众周旋,科学种田的思想难以深入人心,观念转变是艰难的。
  骑车到了永平车站,紧靠车站东边是一家自行车修理铺兼寄车,车店老板张建是自己初高中六年的同学,读金中时陪自己去和葛小虎打擂比武的铁哥们儿。
  寒暄了几句后,建国问寄车一天多少钱。张建踌躇着说:“去哪里,你要寄车?”
  建国点头说是。他出口就骂着问:“你狗日的是骂人还是打我脸啊,当干部钱多了不是?”
  “好好好,帮我把车放里边,不给钱还不行啊?”
  “放那里,等会我推进去。”
  建国迟疑了一下随口说:“好的,去金城,两天。”
  “回来到我这里喝酒,好好吹吹,现在也看不到你的人魂影子了。哎,车来了。”
  “行,我走了。”建国说着转身就奔过去上了车。
  坐在颠簸的汽车里,想到满身油啦啦的张建,建国思绪翻飞。想着张建和自己同龄生日还晚一点,革命化的婚已经结了好几年,清楚地记得去吃他的喜酒,吴韵也去参加的。江防在金中高中同届的同学一个不缺,初中时的同学也多数到场的,自己心里曾纳闷,结这么早的婚干嘛?
  张建结婚以后很快生了一个女儿,为了生儿子东躲西藏后又生了一个女儿,要罚款三十块,说不交罚款就不让在车站旁边开车行,老二也不好上户口。现在修自行车兼修手扶拖拉机,他修自行车比一般的车行便宜,生意大小也无所谓,修拖拉机时多揩点集体的油,这个营生还是干得不错。想想张建无论在初中还是高中都是和自己成绩难分高下的,就干这个修车的行当是不是有点可惜了呢?
  坐在摇篮一样的车厢里,迷迷糊糊中又想起了吴韵。从来不和人谈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如果吴韵……唉,可惜世界上只有结果没有如果。又想起了爱武,也是乘这部车悄悄陪她去过一趟金城,除了请她吃了一碗金城特色鸡肉小馄饨和几只小笼包外,没有再为她花过一分钱,够抠门儿的。天使般的好姑娘那样痴情一片地对待自己,是自己矫情装出柳下惠的模样,表面古道热肠内心塞满了寒冰,是自己把儿女情和所谓的自身形象硬捆在一起。
  他现在有点为自己叫扣子和自己一起去钱家陪宿护夜后悔了,很冷了人家的一颗热心,爱武会恨自己一辈子的!假如她婚后生活幸福还没有话说。当时还那么得意自己聪明有才,如果……去去去,有那么许多如果?爱武早已嫁人,“如果”还有什么意义?
  迷离糊涂中,汽车到站了,下得车来,满眼是人头攒动。他想遇到熟人哈哈哈聊上几句,又想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才好,免得聊起来尴尬,他好纠结。本来就没有明确去哪里去干什么,现在依然处于混沌状态,潜意识里清楚是出来散散心的。
  走出车站,就是城区主街道人民路,向东不远,是农业局大楼,楼下是农科站,在这里接受过几次技术培训。向东两三百米是新华书店,是在金城读高中三年和吴韵到过最多的地方,有几个营业员都熟悉了。东边一点是人民公园,原名叫泽惠园,星期天也没有少光顾过。在公园里,无数次憧憬着考取清华大学,星期天去颐和园游览。公园东边便是百货大楼,又叫人民商场。商场北边隔着大马路是过去叫县人委现在的县革委会所在地。县革委会东边是黑瓦红墙的千年古刹定慧寺,早已没有了晨钟暮鼓僧人诵经,只有六角宝塔上的风铃随风发出的叮当显示着它的存在。寺庙东边便是大名鼎鼎的金城中学了,他滑步到了母校的大门口,泪水就止不住地要流下来,想着张建在家开修车铺,自己在家里做主任因和母亲意见不合莫名其妙地走到县城来闲逛,愧对了母校对学生的栽培,他想扑进母校的怀抱,向亲爱的老师们倒倒心中的苦水,想问一问王老校长今年恢复高考是不是肯定的。
  刚想迈进校门的脚,没有等到传达室人员的呵斥声发出来的时候就抽回了。
  “高建国,是高建国吗?”建国下意识的回头中,已经认出了喊他的是小虎的同班同学二夹子。当年陪小虎和自己比武的亲友团的主力,他忘记了二夹子的姓名,又不好意思叫他绰号,只能喊老同学了,边聊边想了老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蒋不为。
  不为是回城比较晚的知青,找不到关系安排不了工作。求爷爷拜奶奶找到了在母校看传达室的一份差事,整天整夜要和从校门口溜出溜进的学生,还有擅自闯进校门捡拾垃圾废纸的外来人员争斗,从中实现人生价值,也蛮感到满足。今天意外遇到欲进校门又退出的老同学高建国,别提有多兴奋。
  不为拉着建国的手,对同事小王招呼一声:“你辛苦一下,我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来了,要陪他校园里转转,去喝口茶,啊。”
  建国正在踌躇之中,不为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走。不为显得十分兴奋,一边走一边问建国什么时候到的、今天到县城有何贵干、现在家里做什么事,也不等建国回答,就骂骂咧咧地说:“知青下放简直就是胡闹,接受再教育?有的贫下中农不讲文明不讲卫生,自私自利。你吃一块烤红薯或者手里有一只馒头,不分给他吃的话,就会抢过去摔在地上,吐口痰或者踩上一脚,说大家都吃不成,你说恶心不恶心?”
  接着说有几位当年成绩平平的哥们儿已通过推荐大学毕业回母校做起了老师,自己好不容易找关系才做上了一个合同制工人。他说的有些神情沮丧,问建国要不要见见他们,建国摇摇头说不见了,有事要赶回去的。
  不为摆下脸色说:“哎,你骂人啊?这多年不见,晚上我来召集能召集到的同学聚一下呗,大家平时见面后都少不了要念叨你的。”
  “是吗?谢兄弟们还记得我!”建国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问话。
  “哎,建国啊,今年秋天恢复高考,你想不想考啦?前天王校长从大门口经过,问我怎么说,我说我不想这个心思了,老头子还老不高兴的呢,呵呵。”
  建国对不为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单向式的交流谈话不以为然,但对他的热情和真诚是不怀疑的,短短的时间内使他了解到大量的信息,虽然多数是无用的。
  在校园里转了半圈后,建国不准备再走下去了,他怕遇上已经做了老师的那些同学不知言何,于是忽悠说:“不为啊,你听我说,我在家还丢人现眼当大队主任呢。今天在县委党校学习,是逃会出来转转看看的,马上要大会集中,不能不到,今天不烦你了,下次来县城的话,我提前来找你,要么就迟一天回去,好不好?遇到兄弟姐妹们帮我打声招呼,说我高建国也是很想念各位的。”
  不为信以为真,两手一摊表示遗憾,慨叹着把建国送到校门外时硬塞给他两包前门烟,说搞到计划买的你带回去发发。建国没有能推掉,不为目送建国离开,直到很远还招招手喊着:“下次来一定要找我哟!”
  建国倒不是完全不想叨扰城里同学的一顿酒饭,自己掏钱请客也不会为难,主要是因为一来心情极为不爽,二来惧怕同学问他到金城做什么的,不擅说谎的性格不敢胡说八道;特别是不可能不提到他和吴韵的那些叫他永远心痛的事。
  站在金城大桥上,远眺夕阳西下,俯视金城河水碧波荡漾,想起马致远的《秋思》。出门第一天就觉得自己是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心中充满了莫名的伤感和惆怅,随口吟诵起崔颢“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诗句,不见了曾经奋力开拓的气势磅礴的生命境界。他半含着兴奋半含着失落,无论早上出门时是怎么想的,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家,早已过了班车的时间。
  找到一家招待所,问了价钱,统铺间每夜五毛,单人间一块,他在犹豫住哪种。服务员不耐烦了问他怎么说,建国暗里咬咬牙回答说要单间的。住下后,复又回到大街上找到一家饭店,一毛钱买了一碗肉皮粉丝汤,一毛钱买了四只小笼包儿,呼噜呼噜吃得饱饱的,转进了一家小书店逗留了一会儿就回到招待所洗漱后上了铺。
  很累很累,一天没有停脚,建国躺下后就迷糊起来了。迷糊中像过电影快镜头一样,飘飘忽忽地把来时汽车上想到城里看见的又来了一遍。接着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可睡到午夜醒来就合不上眼了。想起老娘支持自己清查账目,又包庇纵容恶人如此出尔反尔善恶不分,心里就堵得慌,想起老娘肯定是今夜无眠盼儿回家又心生酸楚。辗转反侧坐卧不安,他索性起来洗漱好坐等天亮。
  背靠叠好的被子,眯起半睁半闭的眼睛,不一会儿又进入了半醒半睡的状态。恍惚中回到了娘的身边,看着娘的闪光的眼神和慈爱的笑;回到了圩子里的社员群众中间,站在江堤上眺望洒下了自己汗水的万亩良田的绿波起伏;又仿佛看到了爱武的目光由兴奋到失望和怨怼的变化;忽而又在朦胧间听说吴韵回来了,像一朵彩云飘落到自己身边。当他伸出双臂去拥抱时,打的盹儿醒了,方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心间充溢着浓浓的怅惘和孤寂。
  虽说起了个早,但晃晃悠悠走到车站还是没有赶上头班车。乘二班车到永平车站时已近晌午了,建国推车就想走,张建跳起来吼道:“你说话,还是放屁的?做了主任不是?怕我脏兮兮的手日后碰脏了你家的金碗边子?”
  建国被冲得无言以对,赔着笑脸说:“骂什呢呀,我不走了还不行啊?”
  张建说:“那还做鬼发甩,怪我发了脾气?我还以为你过两天才回来的呢,哈……”
  张建媳妇杨小兰是乡村里打得上劈得下见眼生情的女强人,见生活别无出路,就怂恿丈夫学习修理自行车还有拖拉机,自己打下手,兼顾做家务带小孩;是和建国、张建初中时上下届的同学,还有些同学都认识的,见面都很随和。
  小兰走过来说:“乖乖,老同学老朋友了,吃顿顺便饭嘛,还不给面子?”说着莞尔一笑就进了厨房,接着就是哧哩啪啦炒菜的声音,很快就炒出了几个菜,张建又到饭店去买了几个卤菜回来,哥俩就喝上了。商量的不是喝几两,而是喝几碗,两人谈好了先干一碗再说。
  一碗老白酒下肚以后,吃了点菜,就开始不打草稿地神侃了,不用说还是先吹和小虎比武打擂的事。建国说:“小虎比较识相,不识相我就叫他丢相,那事情就惹大了。”
  张健说:“你也别摆大话,那天是小虎主动熄火的,给了你借坡卸驴的机会,你先摔了两个,再和小虎搞,胜败也很难说哟。”
  建国接着话头说:“嗯,这倒也是的。”
  两人达成了共识。接着,只是喝酒吃菜,也不说话。张建欲言又止,彼此都知道要说的是有关吴韵的事,又都不忍心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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