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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志同道异(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07 15:57:56      字数:4309

  二兰在家为对宇凌怎样处置自我纠结难以厘清是非的时候,得江来了。寒暄闲谈了几句后,二兰听出了得江是专门为此而来,并且是为宇凌来通融的。
  得江和二兰这对叔嫂之间向来不要拐弯抹角,都是有话直说,彼此都知道对宇凌这个兄弟打心底里厌恶,认为他是混混儿混上干部的,是干部中的混混儿,用他可以说是废物利用。也都心里清楚当初如果听了学礼的话,这个厂就办不起来。可当时二兰叫宇凌做厂长,得江并不看好,是学礼同意的。
  得江对棉纺厂也是很有感情的,虽说是二兰力主创办,毕竟是他担任队长时就开始筹划,做大队主任后几次去上海反复磋商谈下来的合作项目,在他的心目中是一座丰碑,是圩子里世代耕种的农民翻开的历史新篇。他为宇凌没有抓住二兰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心痛不已,但在对他处理的态度上和二兰不谋而合,也就是想着能不能让他继续戴罪立功。凭心说,得江早就瞧不起宇凌,但看宇凌办厂起步阶段还算不错,后来运动大的连着小的不停地搞,生产队办的一个小厂相对平静,每年还有不菲的收入,就有点刮目相看了。规模从最初的七八千锭发展到现在的四万锭,但他没有想到,宇凌规矩了几年又旧习复发,贪财好色的毛病不改,这么大年纪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家伙,有这么个兄弟,也算丢尽了高家人的脸面。
  建国主持大队工作后展开清算,表现出了小伙子的血性,是应该对宇凌进行整治,也是对他的挽救吧。但耳风里听说要把宇凌告上法庭,心里边老不是个滋味,瞧宇凌那个厚皮熊样,还有他那个三扁担打不出屁来的媳妇和两个不着调的儿子,将熊熊一窝啊!假若宇凌去坐牢,这家就完蛋了,他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吗?得江很清楚,宇凌犯的事是属于不告不理,但一告一个准的情况。从宇凌过去对自己骄横跋扈的态度,从个人解气的角度来说,恨不得他这辈子就坐在牢里拉倒,但是从整个的高氏大家族来说,有人去坐牢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宇清早就去世了,得海还不在本地区工作,高家现在人口甚众而平庸者居多,他高得江如今是公社里的一把手,怎么说也是不需要选举的高家的族长,管不好高家人本身就愧对祖宗,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一旦起诉,如何去公开庇护宇凌?国法不是你高氏家法。
  怎能对其免于起诉继续进行内部教育,很让得江头疼。建国和三宝分别是大小队刚上任不久的一把手,也是自己积极主张他们任职的,眼下火力正劲,就是他们主张要送宇凌去劳改,和他们去商量,远不如直接找二兰,就是不知这位二姐是不是还有对宇凌网开一面的菩萨心肠了。他试探着问二兰:“二姐,宇凌这个死脸的事情棘手了,怎么办呢?”
  “得江啊,你现在是公社主任,有什么指示,大队里找杨冈、建国,小队的事情找三宝和小龙他们,找我这个下台队长有个什呢用啊?”
  “你别把话说远了,二姐,我只能把话和你说直了,宇凌已经被开除了党籍,自己也认账退赔,我看够呛,怎么赔呀,如果他去坐牢的话,就成了一笔死账了。”
  “对的,这个打不改的偷嘴猫儿,又讨厌又可怜,给他生路他不走,总是作死啊!”
  “我要赶到公社去上班,你就便再和三宝、建国他们商量商量再说,行不行?”
  “行,你的意思我懂了,我再和他们合计合计。”二兰这样说,实际已经达成默契了。
  其实头天晚上,宇凌瞅准得江下班到家,就赶过去求得江救救他。
  “咋的啦,要我救你?”得江看他像条癞皮狗,当然早已没有当年叫自己“三瞎子”的神气了,又厌恶又可怜,对他说,“贪钱赔钱,伤人赔人,犯了死罪,我救得活你呀?”
  “得江啊,我不是个杲昃,给高家人丢了面子,也很对不起你的。”
  “你说什呢,对不起我?别谈这个门儿,一提我就来气,我做大队主任是不是抢的你手里的?”
  “不是不是不是,你别这样说,是我自己没有做好,你现在都做公社主任了。”
  “这还像句人话,你看看,高家兄弟子侄成排上连的,哪个像你?当年你从大队回家,是二姐不记前仇,叫你当厂长的,你怎么做的呀?你有什呢问题去向她交代呀,要救,你去求她救你,唔?建国现在是大队主任,你去找他,难不成叫我去求他对你开恩?”
  “哎呀,不是这样的,我没脸去求啦,我对不起二姐,我怕!”
  “你怕?你作孽的时候怎么不怕的?现在怕啦?怕建国打你吧,恐怕你家父子几个一起上,也经不起建国一个人打吧,圩子里除了小龙,算建国力气最大你懂的哟,呵呵。”
  “我懂我懂,他不打我的……”宇凌听着得江调侃他的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嗯嗯嗯的尴尬在那里,无言以对。
  “宇凌啊,已经开处了你的党籍,你不能再作死了,党有党纪国有国法,哪个可以不按规矩办事?你的责任你是推卸不了的,也五十几岁了,别人可以原谅小伙子一时糊涂,你可不是一时糊涂啊,哪个能原谅一个二号老头儿犯错是一时糊涂呢?”
  “是是是,我只求一个再次让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你回去吧,我会考虑的,三宝和建国他们也不至于一棍子把人打死,我再问问情况,大小队的事情有大小队干部作主,我不可乱加干涉,你应该知道。”
  嗯,宇凌应答着往家走,觉得四面楚歌,黔驴技穷又捞不到救命稻草,不到这步田地,怎么愿意低下头来向得江求助?自己早已风光不再了。他也想过自己的好友葛虎在县里做事,可是在墙倒众人推的世界里谁会帮你?再说葛虎也是个不长进的货色,说不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唻。想想自己年轻时是何等风光,可是大队主任一下台回家做了厂长,为生产队创造了那么多利润,一个个眼里塞的狗屎?
  我是有一点小问题,难道就把我往死里整?整自己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的兄弟子侄们,看看家里老婆不行儿子不灵,卖掉房子都不够退赔,耳风里听到还要去法院告他,就悲从中来,恨不得跳进大汛时的东港或跳进滚滚长江一了百了。可又想想来到人间半个世纪也没有白活,什么好烟好酒风流快活没有少享用。死的想法也只是瞬间的事,好死不如赖活才是宇凌的德性,投个人胎不容易,杀头不过碗大的疤,听天由命等候发落吧,一路想着气闷闷地走到自家门口,大儿子经纬瓮声瓮气问他去哪里的,说等他吃晚饭找不到人,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他甩手给经纬一个嘴巴,吐出一口鲜血就瘫坐在了大门口。
  想想儿子就特别失望,为他取名时颇费了一番踌躇,什么大猫小狗的太土太俗,什么建国建军的太多太烂,如何不落俗套又寄托自己的厚望呢,就在屁颠着从供销社买回产妇计划特供油馓子的路上突发灵感,有了,蒋介石的儿子老大叫蒋经国老二叫蒋纬国,取名“经纬”,我高宇凌一个儿子抵他老蒋两个儿子,嗨嗨。可看看大儿子现在的熊样,在床上已经打呼的小儿子二宝除了年纪小一岁外,别的和老大一样窝囊,恨不得再吐几口鲜血归西算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的宇凌,吃不像吃的喝不像喝的,倒像生了大病没人照顾一样的可怜,没有一丝力气,不能再躺了。
  早晨,他硬撑着爬起来,刚踱到堂间,三宝来了,谈了几句,宇凌就像接到了福音,但他又不敢完全相信,因为他觉得,三宝虽是队长,可最实质性的主做不到,他要听命于二兰母子,尤其是现在建国主持大队工作。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三宝毕竟是队长,也不会随便来瞎说吧,再说,三宝就是打击自己最卖力的。宇凌以前对三宝态度蛮横,现在当然不敢了。
  三宝问他身体怎么样了,他猛烈咳嗽了几声说暂时还死不了。三宝说工厂整顿得差不多了,上海也重新派来了专家,如果身体吃得消的话,还要请他去负责厂里的生产管理。
  宇凌一听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起来,但显得十分淡定地说:“三宝啊,你看我这么个半死半活的样子,我是个罪人,又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做什么事?”
  三宝诚恳地说:“你宇凌哥做干部时,我还是跑东辣西的小屁孩儿呢,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听人说的,具体情况只有你当事人懂了。我只知道你宇凌哥是有能力的,没有两刷子,二姐不会叫你负责工厂。”
  这话听得宇凌心花怒放百病散尽,听到这话,他就觉得还没到死路,还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于是也很真诚地说:“哥哥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年轻时工作热情高,也有胡头乱的时候吧,但从大队的位置上下来,二姐叫我负责这个工厂后,我是拼着命做的呀,和精明的上海人打交道,和方方面面想来占便宜的人斗智斗勇周旋,和不按规矩做事的工人们做对头,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是个农民,一下子搞工厂,我容易吗?求那些供电所的狗日的们放电,求那些官老爷们批条子,我喝的是龟尿,吃苦受累受气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又有哪个知情,兄弟?我为队里创造了多少积累,小龙那里都有账的,不要我多说吧。”
  “这个我们都晓得的。”
  “我是有点糊涂,麻雀头上有多少脑子?查出的问题都归到我的头上了,哪里是全部进了我的腰包?有请客送礼的,有大家吃喝的,有不正常的工伤事故赔偿的,也有是我借用没还的,都是我签字的,记在我名下有几千块钱,我现在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兄弟啊!”宇凌说得眼泪汪汪的。
  三宝知道宇凌在避重就轻尽力推卸责任,但他看穿并不揭穿,尤其不触及宇凌乱搞两性关系的那些破事,他是根据得江和二兰的意思,但又是以队长的身份来找宇凌谈话,他心里只想到,宇凌能否真的洗心革面回到厂里好好负责做事,正红火的一个棉纺厂不能在他三宝当队长时散掉。于是说:“宇凌哥,不要这样子啦,你不是一直强调要公私分明,要敢于担当吗?现在,问题都搞清楚了,该是你负的责任也不好推卸,是不是啊?该你退赔的,哪怕亏八世的债,一个字,还!人活着就是要硬气,不说一句废话。那些窝囊事,我已经叫翠翠和小英偷偷地掩起来处理掉了,以后再也不能有啦,兄台!”
  “肯定的,肯定的!”宇凌一个劲点头。
  “你要尽力退赔,至于说实在退赔不出的部分,也只能以后再说,你现在主要是认错态度要好,改错要彻底,继续帮队里把厂管好,争取给集体增加更多的收入,有些话我们也才好说,你看呢?”
  宇凌干涸的心田里似乎降下了一片滋润的甘霖,他获救了,内心要高呼三宝万岁,要喊一声高家最有能耐的人就是三宝!他表忠心一样地说:“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就是滚钉板我也要把厂管好,这么一大把年纪,再犯浑哥哥我就真的不是人了,三宝!”
  “好的,我相信你,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千万要当心,不要连我都一起搞卖掉了,那可不要怪兄弟我不客气啦。”
  宇凌颤抖着说:“兄弟你放心,我知道我是在戴罪立功。”
  就这样,宇凌又到了厂里,和新来的上海合作方人员共同修订了计划、制度,召开了全厂人员会议,他还真诚地对大家作了检讨,重申了劳动纪律和各项管理制度。工厂恢复了日夜三班倒的生产秩序。
  宇凌有一句话是对的,他是在戴罪立功,但他并不完全知道这是得江和二兰商量后的意见,一是为了再次挽救他,二也沾了暂时没有最合适管理人选的光。
  而这个处置意见,建国是坚决反对的,他认为无论从集体利益的角度,还是从个人的情感好恶看,宇凌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至少是绝对不可以再担任什么厂长了。建国憋屈得透不过气来,但工厂是生产队办的,挂的是县里和公社的牌子,娘和三宝代表的生产队,得江代表的是公社和县里,他这个临时主持大队工作的副主任反对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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