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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二兰>第三十六章 志同道异(1)

第三十六章 志同道异(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07 15:40:12      字数:4616

  建国在交接会上虽然低调,但讲得绵里藏针时而露出锋芒锐气,可到家后就如刚脱壳的螃蟹软得没有一点雄势了。
  知子莫若母啊,在那么多人用艳羡的目光看他并表示祝贺的时候,懂其心情不爽的唯有娘呐。二兰拉着儿子的手把他送到家里仅存的一张花梨木椅子上坐下,给他倒来一杯水。建国触摸到娘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看到母亲那温柔的笑,那种表示理解而又淡定从容的态度,他只想哭;可那酸涩的泪水到了眼眶又熬着不使其溢出,他怕母亲难受。说这对母子相依为命未免有点叫人伤感,因为在常人看来他们在圩子里足够风光,生活也相对富裕,但又没有更恰当的词来描述。
  “儿子,看你这点出息,当了一把手应该高兴才是,真的为难了?”
  “娘呐,你也这样说?你说我怎么办?”
  “扛,硬扛呗,还能咋办?”二兰说得很坚定。
  “怎么扛,娘啊?”
  “想一下呀,要是你爸在的话,他会咋办就行了!”
  建国一激灵,灵魂受到强烈的震撼,浑身似乎穿过了一股炽热的电流。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哭停了然后等着母亲送来的抚摸。
  二兰知道,说儿子现在心乱如麻是低估了他的能量,说他现在心存深深的忧虑,对个人前途的忧虑,才比较妥帖。首先是要振作精神,他现在缺少的是他父亲那拿得起放得下的大将风度,所以刚才说“要是你爸在的话,他会咋办”,无疑是当头棒喝。她知道儿子受到了强烈刺激,如果说这个刺激是猛火爆炒,那后边需要的是用文火把肉慢慢炖熟啦。
  二兰慢悠悠地问儿子:“建国啊,你说我们家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吗?”
  “是有困难,但不是最困难的时期,你被那些混蛋扣上四类分子帽子,全家饿得等死,我吃观音土拉不出的时候……哎呀,不说了。”
  “不,那还不算,最困难的时候你不知道,是我生下你的时候。你爸在外边带兵打仗的拉锯时期,刚生下你,你几个姐姐还小,你爷爷奶奶又生病了;反动派不断放话要杀光我全家,一家人早上不知晚上死活,和过去比,我们现在就在天堂过日子啊。”
  “娘,是不是我把眼前的困难想得过于严重了?”
  “是的,我不是说没有困难,但你不要忘了,你是高宇清的儿子,你现在这点事,和你爸把头拎在手里先做地下工作后来公开带兵打仗比的话,算多大个事呀?我被扣帽子,后来当队长受冲击,和你爸在战场上的风险相比,我受的屈辱也算不了什呢的。后来的事情你都记得了,假如不是红军家属红军子女,凭你高建国本事再大,能做到大队主任?人常说拾到便宜要卖乖,人往往就是不知满足啊!”
  “可我不想做这个大队主任呢。”
  “难道我不懂啊?但你眼下必须把大队的事情做好,有了高考的正式通知,咱就去报名考试,娘支持你,能不能考取回头再说。”
  “我就担心到时候得江叔他们不同意我报考……”
  “没事的,有官司我去打,啊。我活了快奔六十的人了,晓得人活天地间就是一口气,要大事能做得来小事也做得去,叫能屈能伸,除了生死别的都是小事啊。错过了几次推荐机会是可惜的,虽说要恢复考试,没有正式通知也不算数,有推荐机会不也可以争取?傻呗!你在做事的空挡,可以先看看书啊。要不,把扣子的书先借来看看,看看现在中学里教的杲昃和你上学时的有多少不同,不行啊?”
  “既然娘这样说了,我只能做两手打算,先把眼前的事情做起来?”
  “这就对了,做起来,努力把事情做好。”
  “娘呐,你说我先抓那些事情呢?”
  “要我说的话,还是要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办,抓典型解剖麻雀,面上的工作先做好三分之一。这个三分之一不是平均用力,你要和杨冈主任多商量,分工合作,一个好汉三个帮啊。针对各队的不同情况用不同的手段,如农副业的发展各队不平衡,侧重点就不同。另外,年前工作组强调的不翻旧账指的是结清的项目,工作组没有做到的地方,大队依然要组织清查,不留死角漏洞。”
  “群众最大的意见就是干部贪污问题,这正是一些人的死穴,堵住贪污的漏洞是农村工作的重中之重,不能忘记。比如说,去年清查时,大队副业场只查到和大队总账往来的关系是否清楚,再如我们队里的棉纺厂、砖窑也只查到和生产队往来的关系,这些单位内部的账目并没有清查,实际上并没有彻底。我看棉纺厂内部的账目应该是有问题的,这两年搞得乌烟瘴气,你这个宇凌叔啊,哎,这个厂子是好了他,可搞不好也会败在他手上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而这个厂是不能倒的,必须整治。原来我是放手的,得河没有怎么管他,三宝干脆管不到他,也叫失控吧。有人说我护着他,我一个下台队长,凭什么护着他?”
  “这些问题都很辣手,我才主持工作,还不是县里批过的主任呢。”建国似乎有些踌躇的意思。
  “是不是怕了?只要不存私心,下手就要快要狠,出手不狠办事不稳,这不是你个人的威信问题,是集体资产得不到壮大反而流失,群众的积极性就要受到损害;不是要整哪个把哪个打趴下,是挽救集体损失也是对有关人员的挽救啊。”
  建国听得有点不对胃口,一再强调安定团结,工作组撤走没有几天,又要查账,有那么严重的问题吗?他正想着如何巧妙地合情合理地说服公社领导,把主持大队工作的担子交给杨冈,既显得自己谦虚讨得杨冈欢心,人们又都能理解并夸奖他一声,自己可以相对集中一段时间复习迎考,考不上还可以继续做工作呗。他一脸茫然,难不成老娘叫自己刚主持工作就要折腾一把?
  二兰以为儿子不懂怎么做,继续建议说:“你和杨主任万会计私下商量一下,要保密,要请示公社,最好请求到人力支援。以本大队的人员为主,抽调业务精干的会计,出手要快,争取正二月里就解决掉,这样子的话,你们的工作就主动了。正人正己,树立好的风气,这一仗一定要打,查了没问题最好,有问题就及时解决,再给大家一个交代呗。这个于公于私都有好处,人们气儿顺了,各项事情都上了正轨,你复习功课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好的,娘。”建国听到这里豁然开朗了,深深慑服于娘的见识和胆略。在娘的面前不能认怂更没有退路,他也知道那位宇凌叔太可恶了,谁也惹不了他,既然娘这么支持,不整治他一顿,还有谁呀?
  建国到大队和杨冈他们一商量,意见竟然高度一致,这使他更加相信了娘的意见完全正确;也惭愧的自省到自身的稚嫩,还不具有独立搭准工作脉搏的能力。
  他和杨冈去向公社季政工请示,政工立即表示赞同,说等和得江主任汇报商量后马上给予答复。
  公社的答复很快就到了,并给他们从其他单位抽调了三位业务精熟的会计配合他们工作,这给他们很大鼓舞。
  查出的结果叫人瞠目结舌。大队副业场会计做假账,有关人员私分款项达到每人五百块以上,足够判刑;一队由李银富负责的砖窑账目清爽,没有什么问题;棉纺厂和大队副业场性质类似,做假账私分款项,数目更大,上海合作方的有关人员,被带回上海问责,问题集中在宇凌等人身上,一堆烂账糊涂不清。
  宇凌不仅有严重的经济问题,更为恶劣的是乱搞两性关系,败坏风气。案情基本落实后,首先对其做了开除党籍的处分,接着就是赃款的退赔。宇凌被搞得灰溜溜的,惶惶不可终日,说是把借债盖起来的房子卖掉也不够退赔。
  这是建国主持工作以后祭出的第一把飞刀,似惊蛰前的一声春雷,多数人拍手叫好;但让有的人恨之入骨,有的人心惊胆寒;也让在职的一些做了退赔的问题干部服了气,在高圩查贪污没有死角。担任工副业项目的负责人多数是去了职务的原大小队干部,他们奇怪,温和的二兰怎么生出了这样一个辣火儿子的呢?
  这新春的第一仗打得使建国大得人心,可以说是一呼百应了。同时,建国向各生产队推广了一队钱粮保管“三把锁”、“三签名”的做法:即粮食仓库同时上三把锁,三人同时到场才能打开库门,现金使用必须经办人、证明人和批准人都签好字,方可到现金保管员处报销。这样有效地堵塞了贪腐的漏洞,群众比较满意。他对专家们提出的保墒改良土壤、更新优良品种等措施的落实也是雷厉风行。各队还纷纷到一队了解学习承包劳动任务计算劳动报酬的办法,三宝也不保守,和各位到访的队长或会计做了交流。
  人勤地不懒,上半年的收成就看到了颜色。李银富头脑活络,除了承包砖窑,还坚持要求成为自留地和庭院经济的示范户。开始搭塑料大棚种植超季节黄瓜时,有人齿冷他做梦,想把包窑赚的点钱赔了?他笑着说他相信科学,亏点钱也愿意。
  在种植过程中,银富利用早晚骑车去农科所请教施肥洒水等最起码的技术问题,专家们耐心听取并根据情况给予答复,还到现场来做过指导。结果黄瓜提前两个月上市,不到二分地的大棚黄瓜卖了二百多块钱,创造了圩子里单位面积产值的一个奇迹,曾齿冷他的人傻眼了。银富少不更事时折腾过,但他能自我纠错走上正道,成了圩子里的致富带头人,人们认可了他。
  当时被人笑话头脑发热的杜大兜,开了一个十几平方米的水泥池子饲养黄鳝。乖乖,几个月后多少人去看了舌头拖出老长,那到表层来觅食的黄鳝,一条条都肥嘟嘟的,都有了半斤左右重吧,几千条鱼是多少钱啊?天呐!据说已经有上海的贩子来探听情况和大兜儿谈价钱了,也不知道那些贩子是从哪里得到信息的。
  大兜儿是硬顶着家人的压力,卖掉两只壮猪没舍得打二两酒喝,买材料请人建的池,带着鸡和鲜鸡蛋、咸鸭蛋送礼请养殖专家帮他联系鱼苗帮他做技术指导。现在货还没有出手,能卖出超好价钱是肯定的了。他踌躇满志,已经在考虑扩大规模搞一个小型养殖场了。
  人们敢想敢干,因为早就没有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一说了。
  可是在处理棉纺厂的问题上,建国和二兰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或者说母子间第一次出现了矛盾冲突。因为查账,牵涉了好些个关键的管理岗位,厂子被迫宣布了停产整顿,有关问题弄清爽后,恢复生产的意见是一致的。建国陪三宝到上海和合作方沟通了情况,合作方表示了对处置意见的赞同,并重新派出了专业技术人员来参与办厂。辞退了一部分不合格的工人,处理和清退了有关管理人员,矛盾的焦点集中到宇凌身上,对他是去是留了。
  建国认为,宇凌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撤职清退,而是要诉诸法律、由法院给其裁定该不该判刑。但他见到宇凌时态度还是很客气的,该叫叔还是叫叔。有人误以为建国在护着宇凌,很多人不理解建国的态度;连宇凌都觉得到底是自家的侄子,处理自己总会放一马,不至于置我于死地吧。
  而第一个反对诉诸法律手段处理的不是别人,正是建国的亲娘二兰。从个人情感上看,从他的罪行上看,二兰觉得宇凌哪里是坐几年牢改造一下的事,枪毙他杀他的头也不足以解恨!但二兰似乎有了东郭先生的菩萨心肠,主要是从几个方面考虑:一来有些劣迹早已时过境迁,他本人改了也就可以不再计较了,去班房改造除了惩罚外主要还是叫他重新做人呗,能不去改造还是不去为好。第二一点是看他媳妇兰芳五十不到,又老又苦的样子,跟了宇凌几十年没有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生的两个熊儿子都二十多岁了,没有一个有人样,都是浪子,很难成家。宇凌现在被搭进去坐牢,整个一家子就彻底完蛋了。
  同时,二兰也处于两难。当年自己当队长创办工厂时,高宇凌刚从大队主任上下台失魂落魄,叫他做了厂长,一是想利用他的管理能力,二也是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事实上,他也努力表现过几年,工厂每年都要上缴生产队集体积累万儿八千块钱,差不多占了其他各项总收入的一半。宇凌一再犯错是他本人不好,但疏于对他的监督和教育帮助,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当然,自己已经几年不是队长,也没有谁明确说由她协助负责工厂,也不好随便去插手。可毕竟工厂是自己创办起来的,又产生了那么多效益,不能说对工厂没有感情,好心办厂没有改造好一个人,到头来把厂长送进了牢房,怎么想也有点说不过去。
  二兰想想心里有点悲凉,又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宇凌去负责,正在考虑是不是可以让宇凌戴罪立功继续负责厂里的事情。可是儿子主张起诉他,这叫咋办才好?不知情的人还不知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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