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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二兰>第三十四章 新年将至(2)

第三十四章 新年将至(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05 13:52:17      字数:4688

  工作组撤走的当天晚上,得河瞅着得江到家就跟进了他的家门。
  得江笑着说:“你能不能让我歇口气啊?前后脚跟来了,唔,说吧,找我有什呢事?”
  得江虽然是笑着说的,得河还是觉得很难为情,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得江哥,是这样的,嗯……我是想问问我辞职的事公社是怎么说的?”
  “得河啊得河,真是一个大活宝,叫我怎么说你好?辞职是你的事,批准不批准是你考虑的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要把钟撞响,只要公社不通知你,你就得把这个大队主任做好。”
  “肯定的,这肯定的。”得河说着一个劲地点头。
  “你傻不傻?有多大问题该怎么处理,我们心里没数?你这样一来,你倒主动了,给我带来了被动你懂不懂?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兄弟,你晓得这是在和我为难吗?去年你到大队去的时候,正好提建国做副主任,关于建国和杨冈谁的名字排在前边,我就为难过,人家说是高家大队呢!建国也不错,但是一下子排在杨冈前边不是最合适啊,杨家湾是个小圩子,就是一个生产队,你说杨家湾的人会怎么想呢?”
  “是,这倒是的。”得河应答说。
  “我不和你讲什么革命道理,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你当队长当大队主任,都是我极力主张的,这你知道。我在大队时也没少给你指责,你有能力,能办好事,可你偏偏就要惹那点破事做什呢?这次的工作组不是残酷无情的杀手,倒都是一等一的专家,农业专家对我们种田技术的指导都是走到田头实打实的具体教的,不容易哟;财务专家们本着从严核查从宽清算的原则,重在教育,不光对你,对别人也是这样的,我有数。对你是三减两免,只叫你象征性地退赔了几十块钱,你应该千恩万谢引以为戒,努力把工作做好才是,唔,可你沉不住气了,辞职!就这么大的出息?”
  “得江哥,那你说咋弄啊?”
  “咋弄,要我教你?”
  “我听你的。”得河还是那副谦卑的样子。
  “你给我听好了,抬起头来做人,生产队里的事情,有三宝小龙他们负责,还有二姐帮衬着,你不要多插手,整个大队的事,和杨冈建国他们多商量,最后还是由你拍板。年关将近,大事小情千头万绪,不把本职工作做好,辞职?是不是接受你的辞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党委集体研究,更不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交易,懂不懂啊?”
  “懂,我听你的,服从组织安排,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好,那就都早点休息吧,明天大家都还有很多的事情。”
  “行,我回去了。”得河说着起身出门,回头看到挂钟已显示近十一点,才发现已经谈了两三个小时的话了。
  走到门外,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了僵的两腿都搞不清楚是酸麻胀痛了。腊月十五的皓月照得地面如同白昼,依稀看到房屋桥梁等建筑物上下了一层薄薄的霜,大有呵气成冰的架势。得河抖抖索索一瘸一拐拖着两腿到家,兰英帮他烧好盖在锅子里的烫脚热水已经凉透了,他摸着在灶膛里又烧了几把草,打到桶里烫了脚不声不响的一个人钻进了自己房间的被窝。
  兰英喊他,他说脚冰冻冰冻的太抻人,就一个人睡算了。他不想把寒气带到兰英身上,觉得对她有亏欠,更不愿把心中憋屈的情绪传染给她,他心里很不爽,指望得江带给他安排到哪家社直单位去任职的消息,结果被得江尅了一顿,以雪白的猫的身份去任大队主任的,现在倒过头来被泼了污水,我还怎么要求别人正言立身?
  得江,我的兄台呀,每到逢年过节,我叫老婆孩子送你家去的东西,你都忘了,还是嫂子没有和你说?你现在和官腔洋调叫坚守岗位,我难做人啊!建国还不错,两次安慰我说没有几个钱,又不是在大队主任位置上犯的错,过去就过去了呗。可杨冈不对啦,副主任的位置排在建国的后面,他也应该知道是学礼老书记和你得江主任安排的,但我现在是大队一把手,他的成见记在我的账本上呢,谁去理清这个是非?
  三宝是诋毁自己的头号打手,这兄弟不地道啊,有些账目款项你自己也得过好处的,发昏忘啦?向工作组张大嘴巴反映时咋不怕风大吹崴了舌头的?明明是你媳妇主动贴近我,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不懂?我又哪里推班了你家夫妻俩的?太莫名其妙了,公报私仇,非把我整死不可?我要下台回到生产队到你手里还有我过的日子吗?前天王炎组长找自己谈话,听到好像得江有给自己另作安排的意思,可是今晚得江的谈话中没有听出一点影子星儿唻。
  就在得河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挨到迷糊入睡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十六的早晨了,五保户郑正轩已经来到了二兰的门上,他是来找建国的。正轩的耳朵特别长,以往要救济要补助都是找得江得河的,现在不行了,得江做了公社主任,得河马上要下台了,建国马上就是大队一把手,他娘二兰又是出了名的好人,呵呵,找建国肯定没错。
  正轩到的时候,二兰已经去永平街赶早市了,建国刚起身在外边水池开始洗漱,说了一声爷爷,问咋这么早的?
  “嗯,我找你有事呢。”
  建国叫他先坐,他不肯坐,就站在建国身边靠得很近地看他刷牙。站在一边像棵等着倒下的老树,摇摇欲坠又没有倒下,就这样紧靠在建国的身边。
  虽说在数九寒天里,可老爷子那身上散发出的一冬天来肯定没有洗过澡的所谓老人气味依然叫人很不舒服。建国从小在他娘二兰的养育下,特爱整洁,虽说不是晓姑妈那样的洁癖,但对不整洁特别是身上发出腌臜气味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反感,但从小养成的怜悯之心又使他不能表现出嫌弃的意思来,他一边刷牙一边脚下移动让着老人,可老人看他移动一步就紧跟着上来贴近一步,似乎怕他刷牙刷得人会逃掉似的。
  建国心里烦着呢,耳风里听说自己要接替得河的主任职务,已经有人把该找一把手谈的事情开始找他商量了,又不曾有哪位领导找他谈过子丑寅卯,这让他很烦恼也很尴尬。得河还在位置上,有些事情不好表态。退一步说,得河辞职既成事实的话,自己怎么也不能接替主持工作的一把手,师傅杨冈在先,随便哪位领导来谈都不行,自己再也不能排在杨冈的前边,也不是说自己就嫩得还不具有主持大队工作的能力。
  说句实在话,建国连这个副主任都不想继续担任了。从各种信息看来,来年恢复高考已是铁定,自己虽已二十七八岁了,一直没有找人成家,等的就是高考这一天的到来。而一般的人还以为他即将接替主任职务沾沾自喜呢,叫做“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他心里烦得要命,正轩老爷子一早来贴紧到他身边,瞅一下他两个眼窝里脓一样的眼屎,就恶心得要吐。建国让的无奈三下五除二刷了牙,胡乱擦了两把脸,招呼老人进屋坐下。
  建国小时候也听老爷子吹过山海经,稍大一点就不想听他讲那些天上有地下无的故事了,但遇到后还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爷爷的,没有想到老爷子一天比一天变世,现在邋遢成这个鬼样子,觉得可恶又可怜。
  进屋后他拿了一根烟点着了递给老人,老人的手抖索着接过烟凑到嘴上,好像用吃奶的力气猛吸几口,然后叽里咕噜地往嗓子眼里死命地下咽,一根香烟瞬间就烧掉了近三分之一。建国自己不抽烟,看老人那陶醉的样子就像人们常说的是抽了鸦片过了瘾的架势,又忍不住要笑,问他:“爷爷,烟好吃吗?”
  “好吃,这是好烟,大前门,上海货啊!”
  “好,好抽,等会儿再给你一支,啊。”
  “好的,好的,伢儿啊。”
  “爷爷,你一大早来找我什呢事啊?”
  “哎呀,没脸和你说哟,这么大年纪了,我像烧锅棒一样越烧越短,混得不得过生啊,今年不得过年呢!”
  “哎,腊月黄天的,你老人家不作兴瞎说!”
  “什呢瞎说?我过年鱼啊肉的也没得吃啊!”
  “没有鱼啊肉的吃?到我家来吃。”
  “好好好,好的,伢儿啊,你真是个好人啊,你这样子,我老头儿还有步路走走啊,暂时死不了啦!”老人说着笑得胡子眉毛跳起了舞蹈,活脱脱一个老现世宝。
  “咦,我倒要问你呢,三宝刚当队长,去年是这样,今年还更早,和我这个当大队干部的侄儿商量着叫大家过一个肥年,一进腊月就进行了决算分配,你看晒场都算工分给了你钱的,起沟分鱼你是双份儿,杀猪分肉你也是双份儿,你说不要四斤肉要一个猪头,就给了一个猪头,怎么过年就没得吃的?你把鱼和猪头都腌起来了吧?”
  “腌什呢腌?呵,早腌到肚子里去了啦!两条鱼吃了两天,猪头吃得还剩下两只耳朵,过年还有半个月,到过年哪里还有得吃啊?没肉吃还叫过年?”
  建国气得鼻翼直个翕动,问:“爷爷,叫我说你什呢好呢?人家分了鱼肉,煮一碗老人孩子解解馋就算了,都等着过年吃,有的人家腌起来开年春荒斫一点烧青菜慢慢吃的,你倒好嘞,才十来天,就把一个猪头吃光了?你先吃了,过年没得吃又好怪哪个?罢了罢了,三十夜子,烧经的一碗肉,我负责给你端过去,好了吧?”
  正轩被建国说得无言以对,也感到很有点难为情,可他好像没有听懂最后一句是送客的话,还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建国想想不对,刚才答应再给他一支烟的,于是又到柜子里拿出一支烟点着给他,他立即起身接过烟说着“对不住对不住”,可吸了两口又坐了下来。
  他也无心去看建国脸上聚集起来的厌恶,做起不知讲过多少遍的忆苦思甜的报告来:“伢儿啊,你年纪小记不得的,我年轻时在你家做过帮工,你爷爷对人好唻,你爸年轻时对人就客气,要不怎么做大干部的呢?那辰光,他们自家舍不得吃好的,白面馒头鱼啊肉的,都省给我们这些人吃,说实话哟,我们做活计都是肯出力的,哎呀,你现在又做大队主任,我郑正轩也算有福气了,过了你们高家几代人的日子啊!”
  “爷爷,你不要多说了,这些我们大家都懂的……”
  “你不懂哟,伢儿哎,”正轩老人打断建国用来送客的话继续说,“我的命是放在黄连水里煮过的,要多苦有多苦哇!”
  建国心里直叫苦,可老人说得那么来劲,他就一边扫地一边揩抹桌椅,随老人怎么说吧。只听正轩说:“我离娘离得早,五六岁的时候我娘就死了,老子又不做家,不管我的死活,还吃喝嫖赌,得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瘟病,没钱看很快也死了,我成了孤儿。从山东老家一路要饭一路给人家做帮工走来,十五六岁时到了高圩,不想再飘了,就白天帮人家做活计,晚上住土地庙里过夜。正好郑家寡妇少个男人,好心人说合,叫郑家寡妇收留我,只有一个条件,说是为了给郑家留住香火,我原来姓陈要改成姓郑,我牙齿一咬就改姓郑了,一个流浪的怨鬼有什么好挑啊拣的……”
  “好了好了。”建国实在听不下去老人絮絮叨叨讲他的苦难史,知道后边讲的内容无非是,和郑寡妇两人凑合在一起很快生下个儿子,女人因伤寒而死,儿子没有拉扯成人就夭折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又慢慢不死。圩子里人差不多都懂他的情况,他很孤独很想找人说说话。吹吹别的还有些人哄笑着听,可他一说起这个经历,人们就十分反感半句都不想听。有人说他命硬,幼时克父克母,婚后克妻,接着又克子,可他偏偏觉得找到人说说心里舒坦一点。小学生们放学时看到他,就学着语文课本上的话说,“人老话多,树老根多,没钱的老汉说话啰嗦”,哈哈哈哄笑着走开。
  建国听得厌烦透了,没能找个理由把他支走,主要是不忍心冲他。这时二兰拎着东西从街上回来了,她知道老爷子一早来在和建国胡侃,给了他一个草炉烧饼,说着“建国要去开会”就把他忽悠走了。
  “娘,还是你有本事。”
  “哎呀,正轩这个老头子也很可怜哟,怎么弄呢?分给他的鱼和肉不到十天就吃光了,有多少人家还没有舍得动呢!”
  “他一早来,就和我说过年没有肉吃,我说年三十我端一碗肉送给他去烧经,他就开心死了,呵呵。”
  “建国啊,老头支走了,我问你呀,你得河叔提出辞职,得江叔他们怎么说的呀?”
  “娘呐,你不是问他们怎么说的,是在问我怎么想的吧?”
  “哎哟,我儿子聪明,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不要多想的,得河是怎样的人,他能不端点姿态?可得江比他精明十倍,不会让他辞职的。”
  二兰“嗯嗯”地听着儿子分析,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建国接着说:“娘呐,我现在很烦,很多人已经把我当一把手看了,队长会计们有事不再和得河讲,和我讲的口吻就是我能拍板的那种味道,这不叫我为难?”
  “哟呵,你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二兰哂笑着对儿子说,“去年你在处理和爱武关系的时候的机灵劲儿哪里去啦?”
  “娘,你就别打趣我了好不好?赶快吃早饭吧。”
  “好,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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