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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悲喜交加(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7-02 11:47:13      字数:4636

  得河正想着晚上再和翠翠亲热一下的心思,翠翠人就来了。她不是来找得河而是到代销店来买点东西的。为和老二头的那破事丢尽了脸后,翠翠除了在队里出工都不到外边去转悠,不要说没事干到代销店这个人多嘴杂的是非集散地去和人闲聊了。
  可总是有一些嘴空着又无遮拦活得百无聊赖的人不嫌事小,也不顾及别人的任何感受,说一些不三不四的撂到地上狗都不闻的半真半假半死半活的话,叫你听得血吐不出去气透不过来。翠翠虽然脸面皮实号称“八百响”能言善辩,但老二头和她的那点破事,只要有人半阴半阳的一提就好像点了她的哑穴,舌头变得僵硬起来。
  自从三宝恢复男儿本色后,她的世界骤然变得江深水阔精彩无限,觉得自己可以抬起头来做人了,说话也显得硬气甚至带着霸气;她有了做女人的本钱和底气,要找回自己作为正常女人的尊严。她想和得河切割掉那种见不得天日的关系,虽然还有不舍的成分,物质的精神的依恋,何况得河由小队长当上了大队主任呢。但是不优雅转身离开,就永远活在人们的吐沫星子里,三宝就永远是缩头乌龟,自己内心就永远处于不安之中。尽管自己这么多年熬煎着饱受委屈,可那是三宝愿意的吗?三宝何尝不想做顶天立地的汉子,哪个男人愿戴一顶绿帽?再说现在的三宝依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容自己和别人浪吗?
  耳风里听别人在谈论,大家主张由三宝接替得河当队长,果真如此,自己在集体捞把撒把的毛病也要彻底改掉,更不要谈再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了,要不三宝怎么堂堂正正做人啊?我是三宝的女人,我要对得起三宝!这是翠翠近一段时间盘绕在心头的想法,她想得有些内疚有些困顿,甚至有点悲壮。她下定了决心,即使得河不找她,她也要利用恰当的时机和得河交代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干净的,没有发生过什么,以后也不会发生什么。
  “翠哈。”翠翠从小店里出来经过大队部门口听到有人喊她,她转身叫了一声“得河哥”。
  得河显然没有注意翠翠脸色的变化,更不知道她内心里产生了什么变化,向她招招手说:“过来过来,我找你有点事。”
  翠翠没有迟疑,就朝得河走去。得河说着“我刚关门出来,走吧,我去开门,到我办公室去坐会儿说几句话”。得河熟门熟路,要和翠翠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也没有拐弯商量的时候。翠翠篮子里拎的是酱油、红糖和一打火柴,跟着得河就进了大队部,没有别的人,得河努努嘴,示意翠翠顺手把门关上。
  翠翠说:“做什呢?你有什呢就说,我要赶紧回去的啊。”
  得河看到翠翠那白皙的脸上透出红晕,通身散发着火辣辣的女人的别样妩媚,心中激荡起翻滚的春潮;下了无数次决心要和她切割开的想法没影儿了,随口说了一句“鸟毛灰吧,不关上门怎么弄”就自己去关门。
  出乎意料让他惊讶不已的是翠翠挡住了不让他去关门,说:“有什呢好话要关门说呢?”
  “你个呆×,还日起个娘来,闹什呢闹?过来,我给你买了两双袜子,不要嘴轻让兰英晓得。”从包里拿出袜子说着上来就抱住她。翠翠立即推开他说:“这个给兰英姐,我不要!”
  “什呢杲昃?”
  “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你坐下来说吧。”
  “我就站这块。得河哥,你对我好我晓得,但那些事见不得天,也对不起兰英姐和我家三宝;不要说你现在做了大队主任,我和你说,我也要做人的!”
  得河楞掉了,可他眼睛一咕噜后说:“不要那个就不那个,我和你没有两双袜子的交情?给你的你就拿着,回家。”
  翠翠为难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像根木头立在那里。
  得河走过来把尼龙袜子塞到翠翠裤子的斜袋里,看到翠翠两眼流着泪,心里边一阵抽搐;他用衣袖擦掉她的泪水,轻轻地和她身体贴在一起,然后轻轻地说:“翠哈,你情我愿的也有好几年了,哪个也没有得罪哪个,你今天咋变世的?你不想那个了,我不为难你,我还会对你好,对三宝好,好不好?我们就像从前没有发生过什呢一样,啊。”
  翠翠点点头,只听他继续说:“我和三宝是兄弟,我们不要撸起屁股来给人家笑话,我也希望三宝好起来呀,翠哈。”
  翠翠心里一阵感动,脱口而出:“他已经好了。”
  “啊?”
  “真的,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是徐老先生开的中药喝好的。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对兰英姐好,以前我对不起她。”
  “什呢也不要说了。”他使劲把翠翠抱在怀里。翠翠透不出气也不挣脱,似乎能听到肋间骨头相挤的嘎巴声,泼辣如狼的翠翠此时如同温顺的羔羊。
  得河轻轻放开了说:“就这样,你回去吧,天快黑了,啊。”
  “那我回家了。”翠翠用极低的声音,用极其温柔的眼光看看得河,转身出门融进了苍茫的暮色,频频回首是那样的不舍。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她的得河哥还有那种痴情的留恋?
  建国回家也没有和他娘说要去哪里,吃了晚饭借口有事出去一趟。二兰知道儿子心情烂糟,没有因为当上大队副主任而改善,只吩咐一声天黑了路上当心,连早点回家也没有来得及说,建国就推着自行车心怀忐忑直奔公社机关办公室。
  学礼是个恋旧的人,免掉大队支书到公社任专职副主任的时候,分配了给他的宿舍,靠近一年时间都没有带被服行李,再晚都要回家,一有时间就回圩子和得江他们谈大队里的事情。如今调任区委书记,管一个镇七个公社,工作人员在区里为他安排了宿舍,可他要么回家,要么回江防公社机关宿舍住。大钟书记调侃他说:“把根扎在基层不容易忘本。”他笑着说:“还是离不开宋书记的指导啊,您是县里的领导。”哈哈哈一笑,气氛十分和谐。
  今晚,他从县里开会赶回公社,刚洗好脸洗好脚,建国就来了。
  “学礼叔……”
  “哎,建国,进来,进来,快进来坐。”
  “学礼叔。”建国又叫了一声,然后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一声不吭,木头人一样,像被雷电击打过的两眼无神在那里发呆。
  “喝点茶吧,建国。”
  “嗯。”建国好像受到了惊吓应答着。
  学礼看在眼里,难过在心头,但丝毫不动声色。他知道建国还沉浸在痛苦悲伤之中,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你喝了试试看,这是县里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内部特供雨前龙井。”
  建国稍缓过神儿来,抿了一小口,只觉得是烂苦烂苦的味道。
  “抽支烟,凤凰牌的,知道你不大抽烟,今天抽一支吧,啊。”学礼笑着说。
  不知是经不起那香味四溢的诱惑,还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建国顺从地接过烟,刺啦一声划着火柴点烟;猛吸一口,“嗯哼嗯哼”的连续咳嗽,直咳得眼睛发白。
  这个实在让学礼感到意外,现在有几个小年轻不人模狗样地叼根烟装相,何况建国还是个大队干部?他连忙过来在小伙子背上轻轻拍打,以缓解呛烟引起咳嗽带来的不适,嘴里喃喃哄着说:“是叔不好,是叔不好,叫伢儿抽烟的,再喝点茶,啊。”
  学礼这一拍打倒不要紧,可拍得建国眼泪汪汪,放声大哭起来说:“学礼叔,我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表态坚决支持吴韵参加援外医疗队的,是我不好啊,是我不好,喔喔喔。”他抱住学礼哭着说,“是我对不起叔叔和阿姨,也愧对吴韵啊。”
  学礼抱着他继续在他背部轻轻拍打,轻轻地说:“好了,好了。”轻轻推开后扶他重新坐下,打来半盆水,叫他自己洗一把脸。
  建国擦了脸回到座位上说:“学礼叔,我失态了,我控制不住,我让你失望了。”
  “伢儿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如火烧,如刀绞,我能理解。我的女儿如此不幸,我又如何不难受啊?是不是?她妈哭得晕过去几次,至于说去责怪你,那是扯淡,是急不过也,你不能往心里去啊。我听说你多少天不吃不喝,多少夜不好好睡觉,叔理解你的心情。但有这个必要吗?人死不能复生的,伢儿呀,你真对她好,就要好好活着,懂吗?因为她妈妈的反对,你和吴韵也一直没有订婚。我的态度一直是尊重儿女选择的自主权,吴韵和你相处多年,没有能把你们关系确定下来,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叔,别这样说了,说了心里更加难过。现在我担心的是,吴韵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什么时候能够魂归故里?”
  “伢儿呀,这个也是我今天找你来商量的事情。先说吴韵妈妈的态度,吴韵走了,她听说你急得死去活来的情况后,也很后悔,知道错怪了你,知道你真的对吴韵好。因为她妈不同意,吴韵没有向你直接表态,但她在出国前征求我的意见,关于和你的关系怎样确定,我说我还是一贯的态度,尊重你们自己的选择。她叫我做做她妈的思想工作,她妈思想工作做通了,回国后就和你领证办事,她说你一定会同意的。”
  建国一下子又喷出泪水,泣不成声了。
  “不要这样,伢儿啊,其实,你在我心中早就是我的女婿我的儿子了。”学礼说着,眼里也早噙满了泪水,哽咽中饱含着深情和惋惜。
  “叔……爸!”建国毫不迟疑地改口了。学礼立即伸出双手,点点头,握住建国的手,两双泪水朦胧的眼睛对视了很久。握着的大手松开后,建国去打来了水,拧干了毛巾为学礼擦脸。
  “建国啊,有件事和你说一下。”
  “爸,您吩咐。”
  “还是叫叔吧。”
  “您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要,要的,我们两家世代友好,你爷爷和我老爸就是老交情,你爸和我是同学至交,没有想到你和我女儿好到这个程度,你这个儿子我怎能不要呢?”
  “那请您吩咐吧。”
  “是这样,我就把话直说了,你和吴韵好好闹闹,聚聚散散,也有十年左右了吧。虽然没有定亲,但圩子里人都知道你们的事情,是吧?现在吴韵走了,你家没有一点动静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呢。”
  建国不知学礼要说什么,随口就问:“那需要我们怎么做呢?”
  “你今晚回去和娘商量一下,如果你娘不同意就作罢,啊;如果你娘同意,你就以吴韵未婚夫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去县城参加她的追悼会,领回她的骨灰盒和遗物,不需要你穿白衣服披麻戴孝……”
  “不要和娘商量,我愿意,这是我们这一带的风俗,我懂,意思是她到那边去不会孤单,没人敢欺负了。”
  “伢儿啊,不要任性,要和娘商量的,啊。虽然你娘不大可能不同意,但这个礼到是必须的,要尊重长辈意见。”
  “好的,我回去就和娘商量,阿姨那里呢?”
  “别说傻话了,你阿姨现在左手打嘴巴来不及后悔了,她哭着对我说,假如早答应你们的亲事,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哎,又有谁愿意答应担当这个空名呢?”
  “爸,您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和阿姨,哦,和妈都要节哀,我这就回去和我娘商量,她肯定会同意的;后天早上七点我赶到公社来,和你们一起去县城接回吴韵,让她入土为安。”建国说着又淌下泪来。
  深黄昏的时分,建国颠簸着到了家,娘还没睡,在灯光下缝补着衣服,显然是在等他回家。
  “娘。”建国叫了一声娘,发现桌上一封电报:如莹18号产男母子平安。他笑了。二兰也笑了,咋能不笑呢?家里添丁了。
  二兰没有急着问建国去哪里的,说:“你前脚走,后脚邮递员就送来了电报,这是报喜的。不一刻,朱校长赶过来了,他说朱斌和他通了电话,根据我家里的情况,叫我暂时不要到部队上去,部队医院里条件很好,叫我们放心,比预产期提前了两个礼拜,来不及通信联系,所以拍了电报又打电话和他爸联系的。他准备送朱斌的妈妈去部队照顾如莹的月子,坐满月子后把如莹母子俩接回家休产假。”
  “哎呀,我姐真有福气,朱斌和他爸也考虑得周全。”
  “这是一个方面,朱校长也是来找你的,说得很客气。一是对你由农技员当上副主任表示祝贺,二是对吴韵不幸遇难,对你表示慰问,劝你节哀。”
  建国脸上的笑容即刻消失又阴沉了下来。
  “你饭碗一丢就走,到现在去哪里啦?”二兰说,“儿子,要赶紧从伤心难过中走出来呀,该做的工作要做好,该成家的事情也要抓紧办啊。”
  “可现在要先把吴韵的事情办好呢。”
  “啊,什呢杲昃?”二兰惊悚万分,以为儿子气糊涂了。
  建国把学礼找他去谈的事情和他娘说了,二兰沉吟了片刻说:“这是一个旧的风俗,但那是指已订婚的情况啊,哎呀,罢了罢了,不管怎么说,说明你学礼叔两口子最终还是认了你这个女婿的。死者为大,没有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无论新法老法,我们就照吴家的意思办吧,让姑娘的灵魂早日得到安定。”母子俩对此事的意见高度一致。
  多事之秋,对高家和整个高圩而言亦可谓悲喜交加,直叫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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