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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二兰>第二十八章 错失良机

第二十八章 错失良机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30 13:40:40      字数:3877

  转眼间就是第二年暑期,又到了推荐优秀青年上大学的季节。有线广播一天早晚要播报四五遍招生简章,听到这个消息真正能兴奋起来的年轻人没有几个,多数青年听了就只能叹叹气,这种好事与他们基本无缘。
  虽然升学的资源是公有的,但权利是私有的,说是群众推荐,其实是干部利益的分配,尤其是掌实权的一二把手。他们子女只要大致符合条件,就有被推荐的机会;一般社员群众只有推荐权,没有被推荐权。实际推荐权也是被拥有的,叫你贫下中农代表开个座谈会谈谈某书记或某主任家儿子女儿的政治表现,你不会?你好意思说人家不好吗?叫你代表群众说句好话是瞧得起你抬举你,你还有机会说句好话,绝大多数人说好话的机会都没有。服气不服气都得服气,要不就叫你闭气,谁叫你是普通群众的?
  有个大队干部开会信口开河说,什么叫形势大好?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干部压倒群众,总而言之要搞好生产。这就是道理,这就是群众应懂的道理。至于说那些四类分子八类分子以及他们的子女听到大学招生的消息,姑且当作一般新闻听听就拉倒啦。
  提到大学招生就郁闷就憋屈就痛心的高建国,虽然吴韵在来信中不止一次地鼓动他好好工作力争获得被推荐上学的机会,可他心中的火苗没等燃旺,就自动熄灭了。而这次的招生简章他听了两遍以后有点兴奋了。第一遍还过耳不留,第二遍听到有两条好像与自己有点关系。一条是红军后代,军烈属子女可以优先推荐;一条是四类分子家庭出身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政治表现积极的也可以推荐。
  听了这两条,建国仿佛是在沙漠里行走渴得喉咙冒烟的人看到不远处有一汪清泉,又好像人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时看到了航标灯塔,觉得似乎有了希望。希望与现实虽然相距遥远,但有和无相比毕竟是个无穷大的概念,这个希望给建国带来的欣喜是无与伦比的。他畅想着万一果能如愿,娘的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心爱的吴韵就有和她妈分庭抗礼的底气和资本了。疯狂享用了一阵精神盛宴后回到现实,希望依然是那样渺茫。
  生活中还就有闲得蛋疼没有事做的人,喜欢听那些不管与已有关无关的新闻,为的是和人聊天吹吹时也有点资本,老二头就属此类。他除了到集体出工外,就是在圩子里转悠打听八卦,白天要下田干活没办法,晚上听广播绝对是一天不肯错过,一直听到再见为止。他听大学招生简章的播报也很认真仔细,当听到优先推荐和也可以推荐的那两条时,想到和建国有点关系,就想着和建国讨好搭几句话。
  一般的人是不愿意和老二头多说话的,人们框死了他,只要是他说的话,不管真假对错统统是不靠谱的。人说结巴的人话多,偏偏他就喜欢抢嘴撂舌,以为随便吹吹可以消解内心的孤独和寂寞,而他对人们的冷眼奚落早已麻木了。
  在生产队晒场上,老二头看见建国来了,连忙凑上去愣愣别别地说:“建……建国,我听到广……广播了。”
  建国问他:“二哥,你听到什呢好杲昃,这么急的?”
  “大……大学,那个大学……”老二头越急说起来越发愣。
  建国说:“你别急,慢慢说呗。”
  这下子老二头总算把那两条的大致意思讲出来了。建国笑笑说:“谢二哥关心,有得上最好啊,我也巴不到的啦!”
  气人的是还就有人喜欢煞风景。那个明学老先生听了他们的对话,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说:“哼哼,就别想那个没有核子的枣儿吃啦。”
  一句半死半活的话,说得大家灰头土脸的,建国很感不快。
  二兰和如莹都认真听了广播,注意到了那两条,心里想着建国是共青团员,劳动锻炼早就超过了二年,方方面面条件都不错,心里想着这次是不是有希望推荐上呢?当然,即使不是富农成份是贫农,建国就一定能推上吗?这样想想,也就心平气和,不想野心思了。
  建国晚上回家,娘儿三个就此事随便谈论了一刻儿,也就过去了。
  可第二天一个好消息让人来了劲儿,高圩大队分配到了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并且指标安排的就是在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中推荐。说明确点,这个指标就是为高建国下达的。
  老实说,整个大队四五十个四类分子家庭的子女的总体表现都不错,首先在偷窃扒拿案件中,没有这些人家的一个子女,在所谓的现行反革命,破坏集体扰乱社会秩序罪行中,似乎清一色的是贫下中农子女;其次在保护集体见义勇为拾金不昧等好人好事中,这类家庭的子女倒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这类人中的先进典型很多。例如四队地主的儿子王克中,为集体救火时摔坏了腿烧焦了半个脸;五队富农的儿子杨克华在和偷盗集体猪羊的窃贼搏斗中,被刺伤两刀也不放走窃贼。好像有点奇怪的是,四类分子以及他们的子女似乎比贫下中农更爱集体。有的干部解释说,这是慑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强大威力,地主富农人还在心不死,时刻梦想恢复失去的天堂,他们的一些积极表现多数是装出来的,他们的子女可以教育好,但不是必然能教育好的啦。那些好的表现,是贫下中农对他们进行教育改造影响的结果。对王克中和杨克华这两个保卫集体的先进典型,有人甚至以他俩的名字分别叫“克中”和“克华”为由,拒绝对他们进行褒奖,说他们的名字寄托了他们父辈对新生人民政权的仇恨。这些事情叫人听了心头不知是个什么鬼怪滋味。
  基于这种情况,分配来的一个推荐指标,当是非建国莫属。果不其然,经过形式上的推荐,建国成了被推荐人。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县委书记周逸仙的关系,为报答老东家对他不薄,还念着和宇清的革命情谊;又有人说是公社学礼主任的意思,为自己的准女婿找个正式的饭碗,是可以理解的;也有人说军区徐戈副司令员为此还拜托过有关人员。各种传言很多,真不知要领谁的情。
  这些都不去猜测了,眼下是招生登记表怎么填的问题突显了出来,主要是家庭出身一栏怎么填很棘手。以往如莹和建国在填有关表格“家庭出身”一栏的时候,有填“革命干部”,有填“富农”的,多数填的是“革命干部”;还要在备注里做个说明,这样填比较红色光鲜好看一点。中小学生登记表一般要求也不太严格,填了就填了,这次不一样,这个政审极其严格,“家庭出身”有一票否决的分量。
  建国从政审人员手里领回一份沉甸甸的是“高校招生政审登记表”,晚上回家和娘与姐姐商量如何填家庭出身。
  如莹说:“填富农肯定不行,我就因为填的是富农,转正了还被下放了。”
  二兰问:“建国,姐姐是这样说的,你怎么想的?”
  “我吃不准呢,现在说的是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政治表现。我在金中担任学生会主席,后来选红卫兵团长的时候,有人说我家是富农成份,我填的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于老师和我核实了家庭成份,也没听我做解释就被从候选人名单中抹掉了,还取消了我的县红代会代表的资格。”建国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兰说:“我看这次不对劲儿,革命干部家庭出身的子女根正苗红,哪里是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啊?”
  二兰和如莹的意见相左,建国自己又吃不准怎么填为好,三人的讨论就僵住了。总不能以石头、剪子、布的方式来吧,也不可投票二比一的结果来定,总得搞明白才妥当。
  停了一会儿,二兰说:“我们娘儿几个说不清楚,找你得江叔去,他是革委会主任,听听他是什呢说法。”
  第二天要交表,没有时间迟疑的。
  如莹说她不去,建国说:“姐,一起去吧。”
  二兰说:“这么大的事,我们都去吧。”
  三人到得江家里一看,副主任杨冈还有队长得河在那里,正在谈建国的事嘞。见二兰母子三人悉数到了,连忙掇凳请他们坐。
  杨冈笑着说:“建国,你小子有点福气,啊!”
  建国笑着说:“还请你们领导推荐呢。”
  得河说:“说呆话吧,不已经确定了你嘛?就等公社和县里批准啦。”
  大家笑了一阵后,二兰说:“我们是这样来和几位既是长辈又是领导商量的。”接着就把在家关于怎么填家庭出身的疑难说了一遍。
  二兰这话一说,得江他们几个人笑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得江对杨冈和得河说:“你俩看怎么填?”
  得河说:“还真不好说怎么填,是不是填革命干部家庭出身保险点呢?”
  杨冈摇摇头说:“不见得吧,就填富农成份怎么啦?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典型,也许被推荐上的可能性要大点吧。”
  得河说:“得江哥啊,你是大队一把手,又是公社干部,你说说你的意见呗。”
  得江没好气地说:“家里一把兄弟为侄子怎么能上到大学在一起出主意,提谁是什么干部有意思吗?”
  他说的很靠身很动情,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得河和杨冈的意见不一致,但各有各的道理,啊。毛主席说过,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我们不要看招生简章怎么说的,就回头看看,因为这个富农成份,二姐就吃足了苦头!哎呀,有的话真不好说,当年宇清哥同意为自家评个中农成份,也就没有这些什呢啰嗦事情了;再说,如莹下放,还不明摆着是成份的原因吗?”
  得江这么一番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的分析,就为填表定了调,建国回去就填了“革命干部”的“家庭出身”。
  坏事就坏在了这里:家庭出身是“革命干部”,政治表现却是按照“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写的,显然不匹配,有牛唇对不上马嘴搞弄虚作假的嫌疑,而下达的指标明确是给“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这样,建国在材料送上退下的无谓旅游中被淘汰了。要知道,多少人在争这个指标,他错失了天赐的良机。当知道是因为家庭出身的填写不恰当的原因没有被录取后,二兰一家捶胸顿足,建国差不多要撞墙跳河,可又能埋怨责怪谁呢?
  后来有人悄悄传话说,得江知道这个指标是怎么回事的,是他故意使坏,叫建国吃了一个哑巴亏。可是谁又说得清楚,就是搞清楚了又能怎样呢?
  二兰知会传话人说,请你们不要无根无据瞎说、人为制造矛盾好不好?招生指标下达时明确的是给“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我们因为吃够了苦头,都在理解上出现了偏差,怎么能单单责怪他的得江叔呢?
  得江听到了二姐的话后,心中如烈酒浇开了块垒,深深地吐出了一口闷气。在为建国没有被录取懊恼不已的同时,也暗里自责政策水平不高,只懂感情用事,没有能完全吃透上级文件的精神。
  据说扣子知道建国推荐上大学没有成功后,绷着个脸好歹不说一句话,连续好几天饭都没有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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