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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三进高圩(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27 11:06:16      字数:4427

  二兰腰伤基本痊愈以后,就勉强去生产队干轻松点的农活,也没有任何人和她计较轻重短长。她照样和人说说笑笑,和自己当队长之前一样和人相处。大家还是亲热地叫她二姐,只是年轻人有的叫婶儿叫大妈,也开始有小屁孩儿们叫她奶奶了,她很满足。
  得河来和她商量有关事情,她会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宇凌把厂里的事拿来和她谈,她叫宇凌和得河去合计,想的是维护得河的威信。砖窑桑场等负责人找她谈事情,她都一律叫他们去找得河谈。得河已经真正担起了一个队长的责任,也从内心崇拜二姐的品行,自己不太吃得准的事情,就主动去向二姐请教,二兰只是提建议,仍然是由得河最后拍板。
  没有叫二兰及时复职,也是学礼和得江他们的意思,他们想让这位二姐得到解脱,也喘口气休息一下。
  学礼还有两层意思没有明说,一是他和红明局长保媒她和国栋牵手的好事要尽快促成,二是吴韵和建国果真能成的话,就是儿女亲家了,怎能忍心叫这个准亲家再遭多少锅巴罪?为防止二兰产生误会,他还特别叫得江和她做解释说明,受冲击受到伤害了,就卸卸担子休息休息再说吧。
  二兰很坦然,诙谐地说:“我是草把人啊,你们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当队长时,你们上门做工作,又是你们叫我不做了,我犯了什么罪,也得给我个说法嘛。”
  得江打着哈哈说:“二姐无罪,二姐有功无罪的啊。”
  说实在话,学礼和得江原来并不主张二兰当什么队长,可二兰做队长两年多来的实绩让他们刮目相看,见识到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这次工作组发动群众推荐革委会成员的人选,又有很多人提她的名,也在学礼的意料之外。当老葛这个工作组常务副组长会同得江向他汇报时,他显得有点惊讶地问:“你们是怎么看的呢?”
  老葛说:“意见不一致,但是推荐她的人很多,提反对意见的也有,主要理由就是说她家是富农成分。”
  得江接过话头说:“葛组长说的话不假。”
  “葛组长辛苦了,我这个组长实在不称职啊。”学礼说得老葛和得江都笑了,他接着说,“工作要做细,坚持几上几下,按照公社选举领导小组的要求,对推荐票数相对集中的人形成材料,由公社选举小组审查,最后确定差额选举的候选人,保证选举质量。哦,还有一点,这个工作请葛组长负责,就是要找拟定的候选人谈话,一是要确认本人是不是愿意作为候选人,像绑架一样的三请四邀选出来的大多不灵,二是要提前做好工作,所有候选人都要有落选的思想准备。在一般人心目中,先不论能不能最后当选,能推为候选人就是很光彩了,不过可能也有例外,你们要注意一下的。”
  老葛和得江都心知肚明,学礼说的例外指的是二兰。他俩点头表示照吴主任的指示办。在一般人的眼里,二兰确实显得有些另类,她不是能不能接受当选或落选的结果,首先是她愿不愿意接受成为候选人的问题。那么,由谁找二兰谈话呢?得江知道老葛对二兰有点怵,但他又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毕竟工作组就是来帮助建立革委会的,老葛是工作组负责人,不叫他谈又显然不合适。
  得江回到大队后和老葛说:“葛组长,按理说我没有资格和你这样谈话,你是县委派来的工作组的组长。”
  “得江啊,哦,高支书,现在还不能叫你主任,哈哈,咱们是老朋友了,你怎么把话说远了呢,谈什么资格不资格啊?只要利于党的事业利于集体工作,怎么说都行。”
  “哎呀,葛组长,我没瞎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工作,我们肯定会积极配合的,但这个选举工作我们总要避点嫌吧,是不是?比如我,也是大家推出来的候选人,能不能当选还不好说,你看呢?”
  “得江啊,你呀,就是为人太低调太谦虚啦,你现在已当选公社干部啦,大队里只是走一下程序呗。”
  “我可不敢这样想呀,我是愿意做点事的,但这和当年大家推我当队长不同,总得大家投票吧。”
  “咦?高圩真是福地啊,吴主任在大队任支书时就兼任公社干部了,你也是啊。我怎么在高圩工作几次,总得不到提拔重用的呢?”
  “哈哈,你是县委机关的大干部,还要怎么提拔?这次回去肯定要得到更大的重用了吧。”
  多少年来打过数次交道但气味并不相投的两个人,居然相互调侃着开起了玩笑。
  二兰不用出门打听,各种信息会送进她的耳朵,她借长舌妇之口向外传达了自己的意思,感谢推荐她的人的信任,也感谢反对她的人的好意,特别是一队的社员群众的厚爱,使她得到了解脱。
  这个声音传到了工作组,老葛犯了难,但他转念一想,干嘛犯难?虽然自己主观意愿上是倾向二兰作为候选人的,但也必须例行公事找她谈话,又用不着求她,是不是当选还不好说,又何必疑心生出暗鬼?他叫上工作组的同事小王拿着候选人的登记表到了二兰家。
  “二姐呀,我和小王是这样来的,群众信任你推荐你,首先要祝贺你成为大队革命委员会成员的候选人,请你先填一张登记表,然后呢,我们按照规定还要和你做个简单的交待。”老葛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和喜气。
  二兰也笑着说:“谢谢大家信任,还麻烦葛主任和小王找到我门上来,不过呢,你们最好不要把我放在里边选,这叫大家都为难的。”
  “你德才兼备,大家推荐你,是好事,这有什么为难的呢?当然也要有个思想准备,啊,能选上,就把担子挑起来,再吃点苦,为大家做点事情,选不上也不丢人,很正常嘛,是不是啊?”老葛得意自己轻飘飘地就说好了原来纠结得老长时间的话。
  “不是能不能选上的问题,我不担心这个。我说的是我已经不适宜做什么干部了,本来就不是做干部的料子。葛主任啊,你是老干部,我们也是老熟人了,我的情况你是懂的,对不对?现在呢,一是年岁不饶人,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二来呢,我知道自己的缺点,看上去脾气蛮好,实际上是很急躁的。上次你和朱校长带领工作组来,彻底否定了强加给我的四类分子身份,恢复了我正常社员的资格,这是我终身要感谢你们的,为感激大家,也是大家信任我,我才大胆接了得江生产队长的担子。可我这个人呢,心大,不安分守己,一下子把摊子铺的过大,太想让大家快点儿过上好日子,想在几年内让生产队里家家住上瓦房,人人能吃饱吃好穿暖穿好看,也是完成我家宇清的心愿吧。可是唻,几年下来,大家伙的实际收入并没有提高多少啊。现在,你看,纺织厂半死半活的,砖窑也出不了多少砖瓦,具体弄的人积极性不高,他们吃了淹心的苦,多拿了几块钱,别人就眼红。我一被冲击,眼看就是一年多,没有人来宣布撤我的职,也没有人来宣布复我的职,说来你们也熟悉的了,不是宇清的战友徐司令员来管一下,我可能早被斗死了。到现在,也没有谁说一声,我到底有罪无罪,像你和朱校长当年还在大会上宣布给我戴四类分子的帽子是错误的呢!葛主任啊,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可以将心比心的,我刚才就说了,我还担心选得上选不上的问题啊?首先还是要想想是不是参加选举吧!”
  凭心说,二兰对老葛没有好感,这掏心掏肺的话是不愿意对他讲的,老葛自己也心知肚明。但二兰清楚,老葛是这个工作组的实际负责人,他来谈话,并不代表他个人,对他讲了,就是对大队对公社对得江对学礼,包括对大钟书记讲的。宋大钟现在是新成立的县革委会常委,就是几年前积极支持办厂的那位公社书记,现在的公社革委会主任。
  这番话合情合理,让老葛很受感动,刚才暗自得意的劲儿没有了,他真的觉得社会对眼前这个曾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女人真的不公,但他此时此刻,不知道怎样表述一种同情的意思,如何安慰一个屡遭创伤的心灵,他知道自己和二兰之间有一层隔膜,相互心照不宣,既不能贴近,也不能完全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是在叹息,满心里是焦虑,只能敷衍着说:“哎呀,二姐,这个嘛,这个你的心情我们是理解的,是理解的,不过……”
  聪明的小王听说过老葛以前的一些事情,知道他现在有些尴尬,接着话茬对二兰说:“阿姨,你的情况我们工作组的同志基本上都清楚的,虽然我来的时间不长,但我们都知道您确实是受了委屈的,您的为人您的能力,在圩子里在社会上有口皆碑,您当队长搞生产时的管理模式,还有大力发展工副业生产的事迹,见过报,上过电台。您在最困苦的时候都没有忘记对比您家更困难的邻居们的帮助,这是最让人感动的,我们葛组长对您评价非常高,真的,我们对您都很崇拜。”
  “哎呀,小王,你说的太客气了,阿姨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哟。”二兰笑着谦虚地说,但内心觉得很受用,那种满足感是无以言表的。
  “真的,阿姨,我说的全是心里话,不信您问我们葛组长。”小王见老葛笑着点点头,继续说,“您像我娘一样的勤劳、善良、受人尊敬,但我娘可没有您这么能干哟,真的。”
  “你小子干嘛?自我介绍,来认亲了不是?”老葛的一句调侃,使谈话的气氛更加轻松了。
  小王刹不住话把子继续说:“说实在话,这次跟着葛组长来参加基本路线教育工作队,对我这个长时间在机关上班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好了,向葛组长和工作组的其他同志学习,接触了农村一线工作的实际,也向基层的同志学习了好的品质和工作方法,例如得江支书常说的选配干部的两条标准,一是愿干一是能干,就十分接地气。再如阿姨您坚决抵制强加给你的四类分子帽子,誓死也不承认,不是说是什么女强人就了得的,这体现的是一种宁折不弯的骨气啊!大家选您当队长,您通过精细计算现有土地所需的人力物力,确认有一定量的劳动力剩余,把目光指向了发展工业、副业,并着力实施,这也不是说一个人精明就能概括得了的,这体现的是您具有宏大的人生格局,具有带领农民走向社会主义共同富裕道路的阔达胸怀,这对我们开展农村工作是很有启发的,假如所有农村干部都这样全心全意为农民着想的话,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就指日可待了。”
  “你小子尽瞎扯,你说阿姨能干不就完了?不过扯得也是有点道理的,他是我们组的理论家,长江大学哲学系的高材生啊!”老葛开始插科打诨了,是想早点结束谈话,别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心里想着二兰是不肯接受当候选人的,小王还一个劲儿喋喋不休地唱高调讲理论。实际上他并不理解,小王的一番闲扯,已经把二兰的心气基本上抚平了扯顺了。
  老葛起身要走,说:“二姐,你再考虑一下,回头这个登记表是自己填还是等孩子回家后帮你填,啊。”
  小王想趁热打铁,于是说:“我代阿姨填,葛组长您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老葛爽快地答道,转身问二兰,“二姐,你说可以吗?”
  二兰笑笑说:“既然二位如此做工作,我也不能真的不识抬举,就有劳小王帮我填表吧,反正还是要选举的呗。”
  填好了候选人员审查表后,二兰内心开始膨胀了。她想着学礼去了公社,得江也被选上了公社委员,不出意外迟早也得要调进公社吧。如果由自己主持大队工作的话,那么拼着老命也要把事情做好,把全大队的资源加以整合,以得河做队长的一队为标杆儿,首先是引进优质高产的粮棉新品种,提高单位面积产量,首先解决困扰人们多年的吃饭问题;充分调动广大社员的劳动积极性,坚持“多劳多得,按劳分配”的原则,彻底解决大锅饭的问题;解放出大量的劳动力,大力拓宽工副业发展的渠道,像江南的有些村庄一样,把高圩建设成人人羡慕的富裕的社会主义新农村。这也可以告慰宇清的在天之灵,也实现了自己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心愿,最多花五到十年的时间吧,敢叫圩子换上新的模样。抗战不过花了十几年时间,推翻蒋家王朝只用了三年时间,人的一生就几十年啊,不能白来人间一趟!她想得有些豪迈,又有些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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