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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三进高圩(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27 10:06:09      字数:4366

  对高圩人来说,葛虎再次参加工作组进驻到大队来,既显得滑稽可笑,也觉得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谜,上面是不是真的派不出别的人来了?
  老葛也很知道高圩人于他不待见,充满了厌恶感,搞不好有人要问他的脸皮是几个米粒厚的,要不怎么不箍上牛皮再来的呢?
  凭心说,还真不能冤枉老葛,这次不是因为他对高圩情有独钟装出厚皮熊样硬要来的。第一次搞大跃进办的大食堂关门时他算是灰溜溜逃掉的。第二次参加社教工作队,组长朱红明柔中寓刚又显得过于强势,由于接下来要开展大的运动,工作组匆匆撤回,他担任副组长基本没有什么作为,没有能够发挥得了多少作用,还受到不少人的奚落,临走的时候心情黯然,发誓不再参加什么鬼工作组了,即便参加也绝对不到高圩大队来。这次“三进宫”纯属巧合,他也曾向上级领导提出异议到另一个单位去的,但心中记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的梦话,加上熟门熟路熟人利于办事,三推两就也即服从了组织决定,当然,也没有他不服从的余地。他也清楚,这次工作组的花名册上,本来没有他的名字,更不要谈担任什么组长了,由于拟派出的原组长另有任用,实在抽不出人马才找到他的,说滥竽充数太难听的话,至少也可认定他是一个替补。
  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是人心所向。因为太乱了,为了恢复生产和普通民众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根据最高最新指示,在运动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先行建立过渡性的人民政权叫做“革命委员会”。全国各地纷纷响应号召,各省市县先后建立了工农兵“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很快实现了除台湾省以外的全国山河一片红。
  根据上级指示,各县要派出基本路线教育工作组,帮助基层建立各级革委会。虽然老葛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抽调他参加这期工作组的,可他不去这样消极的想,觉得自己年近半百,获得升迁的机会不多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地蹦跶一下。参加工作组的人员本身大多是准提拔对象,别的不说,就是和自己第一次一起到高圩大队搭档的副组长老钱回去是卫生局长,第二次的组长老朱成了教育局长,自己做了几次工作组的组长或者副组长,还是组织部门的一个科员,这次再失去机会的话差不多就要算是告别演出了。
  这次的组长由吴学礼兼任,老葛是常务副组长,学礼担任着公社副主任不离岗位,只挂一个组长的空头衔儿,也就是老葛是这个工作组实际主持工作的负责人。虽说心中不爽,但也只能这样了,再说主持工作就是事实上的一把手呗。
  工作组进驻后也不可能有什么新的套路,无非是召干部群众开大会进行基本路线宣讲教育,搞忆苦思甜激发群众的阶级感情,摆现场树样板达到抓革命促生产的目的,查账目清理贪污款项处理有关人员让群众满意,最后是调整大小队干部班子。但这次和以往进驻的一般思想教育工作组明显不同的是,有一个帮助重建基层组织的任务,即建立大队革命委员会,也就是重新洗牌,建立全新的大队领导班子,选好人当好家。领导全大队社员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为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作出更大的贡献,也因此这次工作组的任务不同寻常,特别重要而光荣。
  工作组在例行公事走了前边几个程序后,推荐革委会候选人就成了最最重要的事。
  得江是主任人选已是铁定的了,因为在此前他已经当选为公社革委会的委员。高圩大队的一把手都要在公社掛个衔儿,这让很多大队的头头脑脑们吃酸,因为高圩是老先进红旗单位,你有意见提了也无效。得江担任即将建立的大队革委会主任,也已是大家认可的事,这不多说。
  叫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是,在推荐候选人的过程中,好多个生产队的社员提到二兰的名字。有人认为,假若不对二兰进行批斗,很可能没有那么多人推荐她,很像传说中的月季花,被泼浇了滚烫的开水后反而开得更加娇艳一样。
  对此,老葛不敢等闲视之,这个情况太特殊了。从个人情感来说,他和二兰相安无事就好。他对二兰是仰视的,气质逼人曾令他神魂颠倒,可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仙子一般,只能远观而不可近亵,又如带刺的玫瑰可嗅芬芳而不得染指。他碰过几次软钉子,也碰过满鼻子灰。叫他终生不忘的是和宇凌一起去谈脱富农分子帽子时,被温柔得要叫男人顿生怜爱呵护之心的二兰,咆哮着责问得他们狗血淋头。后来劝其当队长的好事没有轮到自己,听说红明和学礼去没费吹灰之力一说就成了,算他们捡到了便宜。听说他们两人帮二兰做红娘距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了,人的命不同运也不同啊。
  他当年曾想如莹做自己的大儿媳妇,受到婉言拒绝,可冤家路窄,小儿子小虎偏偏与二兰的儿子建国和学礼的女儿吴韵同学。同学就同学呗,小虎这个不争气的龟子儿还曾丢人现眼地去追过吴韵,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班级里最拔尖的功课都掉了队。在校不安分守己,毕业后又不愿意去插队,到处参加打闹,被公检法收容去了。而学礼女儿吴韵做赤脚医生,二兰的儿子高建国是学礼的准女婿,前程还会差到哪儿去?。看看人家的孩子,想想自己家教的失败,就心慌气短倍感惶恐和悲凉。
  老葛从焦躁不安的伤感的思绪中回到了现实,耳畔响起领袖的教导,“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是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党的教导是正确的,相信群众相信党,肯定没错!就自身而言,过去参加革命工作几十年,虽然努力,也犯过错误,但组织还是尽力教育挽救自己的,这次也并没有因为儿子胡乱折腾受到制裁影响到自己的政治前途,组织上还是对自己信任的认可的,委托自己来担任这个工作组的副组长,负责全面工作。眼下碰到二兰是不是放进候选人名单的事情很有点显得棘手,处理不好是要犯错误的,这么一把年纪了,搞不好以后甚至连改正错误的机会都要失去。
  关于是不是把二兰放进候选人的名单,工作组内会议已经讨论过两次,但没有形成统一意见。那么多人推荐,说明她有群众基础。她不是富农分子,已没有什么怀疑,但她家庭成分富农是事实,把她结合进“革委会”,有没有阶级阵线混乱的嫌疑呢?她是红军家属不假,但也曾经是,解放后时间不长,就离婚了,她能不能还算红军家属呢?这也是个问题。在账目清查中,没有发现她私贪集体财产的情况,但查账人员还是发现有瑕疵的,经她签字入账的一些报销费用,例如对上海等外地客人的招待费用等,严格讲是不符合财务规定的,可财务清查人员也说了,这些必要的支出,如果不从集体经费中列支,谁又能做怎样的处理呢?更有人提出质疑,张二兰执行“以粮为纲多种经营”的方针有问题,种桑养蚕养猪养羊没有问题,筑土窑烧砖瓦也说得过去,办纺织厂就不是农民的事了吧。但办厂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大队、公社以及当时的县委都积极支持的,手续也合法。
  他的思路渐渐清晰了,二兰本人没有什么问题,个人倾向也是把二兰列入候选人,现在矛盾集中于一点,富农成分家庭的人,能否进入革委会。他想做两件事情,一是继续召开群众座谈会,倾听群众意见,二是会同得江等大队主要负责人向公社工作总队和革委会领导汇报请示,这样对人对己于公于私才都比较妥当。想到这里,老葛做了一次深呼吸,觉得自己的境界似乎得到了一个提升,虽然还没有去实施,但已觉得将要去做的这两件事是倚船插篙贴近实际的,是靠谱的。
  俗话里的“生成眉毛长成骨”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似乎是具有真理性的定论式的说法,其实是害死了不少人的。那种“说不是就是不是,是也不是”的顽劣意识,硬生生地把人框死后并贴上某种标签,而这种标签具有很强的诱导性,或正向或负面的,往往产生负面效应的偏多,致使浪子不愿回头、落后则不思进取。人一旦被贴上负面标签,是非常难受的,除非你完全丧失了人性中向善的部分。要把这个标签彻底清除掉不在别人恰恰是自己,本性难移也只说了难移并非不可移。难就难在要有刮骨疗伤的勇气,实现凤凰涅槃彻底脱胎换骨的蜕变,除了来自内心的勇气,还要具备相应的外部环境条件,或说是某种机缘。人在改造环境的同时,环境也改造着人。人是可以改变好的。正如疾病停止了继续恶化,人就已经向健康迈开了前进的步伐。
  譬如老葛,在机关里背后人称其“不着调”,到高圩后甚至有人当面叫他“鸟毛灰”,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办事不靠谱。虽远不能说他是什么坏人,但贴上“不是杲昃”的标签倒基本匹配。他一直以为自己立过战功,埋怨长期得不到提拔重用,现在回过头来审视一下,觉得自己的工作确实做得不是很好,不能完全让党和人民满意,不完全是别人的挤兑和打压。
  他也庆幸自己的运气好,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无数次,却从没有被擦掉过一点皮毛。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被叛徒出卖,或在战场受伤被俘,面对敌人屠刀的威逼和金钱美色的利诱,能像刘胡兰、李玉和那样的视死如归吗?在和平建设时期,就和高宇清张二兰夫妇俩相比,有人家的那种骨气、那种魄力、那种千方百计为了集体利益为了人民幸福不顾一切去做努力的精神意志吗?
  人们很难说清除老葛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些想法,作出似乎没有多少联系的这些比较,可事实上他就这样想了,并且想得心惊肉跳浑身冒汗,一边为自己的不肖而又临近迟暮发出感慨,一边又好像产生了来日可追的顿悟,认识到了要做好事首先要做好人,要学着做好人好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迟啊,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至此,老葛释然了,心里亮堂了起来,首先是脚踏实地的一步一个脚印从眼前的工作做起,只要依靠党和群众,工作组的任务就能很漂亮的完成,他自信自己具有这个能力。
  老葛和工作组其他成员,就即将组建的革委会的十多个候选人,分头到各生产队召集群众代表座谈,反复征求意见,拟最后确定九名候选人,差额选出七人组成。要求大家对每一个提名的候选人都要认真对待,弄清楚主要优缺点和能力情况,并交待要特别留意大家对二兰的看法。
  在征求意见中,有人力挺二兰,说她为人正派有本事,性格又好;也有人反对,理由是我们是社会主义社会,是穷人当家,再苦再穷,也不能由富农成分的人来领导,她家是富农,我们不同意。这不一定吧,宇清不是出身富农家庭?他不是共产党的高官吗?听说毛主席家也是富农成分,又怎么说呢?反正,我看富农成分就是不行,你看现在有几个干部家庭成分是地主富农的?各执一词,还说得都有道理。工作组成员把这些意见都作了记录。
  出人意料的是,不同意二兰进大队革委会的意见最多的反而是一队的社员群众,反对的理由也叫人觉得搞怪,说我们一队已经有得江做主任了,再有人去做大队干部,对别的生产队不公平不合理。有人甚至说,二兰小队干部当不好,还去当什么大队干部?搞笑了吧。
  二兰自己心里有数,这些好邻居们是在保护她,一方面不想再让她放到火上去烤了,年近半百的人,运动初期还被那些混小子打伤过;第二方面是大家伙都希望她正常起来,继续做队长依然支持她服从她的指挥,至少也得帮衬着得河维持生产队一大摊子事情的正常运转。
  二兰自有自己的想法,本想通过五年时间的努力打拼,彻底改变一下面貌,到时风风光光地卸下队长职务,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受到冲击时,没有人宣布过撤她的职,风浪过去后,也没有人来宣布她复职,好在有得河维持着生产队的工作,还凑合得可以。她想就趁机退出,决心不再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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