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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风吹雨打(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24 14:14:52      字数:4378

  到了圩子里大路口该分手的时候,建国说帮吴韵把行李送回家,吴韵说不要,反正没有多重,也不远了。建国也没有坚持,只是目送着吴韵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顾不上理会田里劳作的人们对他俩的难分难舍状投去的怪异的目光,匆忙往家赶,现在急于要看到他想起来就心酸的娘。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我的亲娘哎,好不容易否定了四类分子的身份,怎么又不安分要当这个鬼杲昃队长的唻?还搞个走资派做做,不让您的儿女们省心啊!这次肯定被撤掉队长职务了吧,好,撤掉好!娘啊,你就过几天安稳日子不行啊?大姐二姐每个月轮着有钱寄给你,三姐转成了正式教师,你拼命劳碌是为我考大学吗?这下好了,大学不招生了,我也死了这份心。娘啊,儿子回来了,回家挣大工分,队里除了小龙哥,还有哪个比我力气再大?我也不笨,何愁拿不到大工分?不受罪了,娘,你就歇歇吧,要不我回家来当队长?建国想想心里豪迈起来,可以和娘夸几句大话了。想着安慰娘的话,三步并作两步,两部合作一步往家奔去。
  可当走到家门口喊了两声娘,没有回应,建国立刻觉得好像不对劲。
  小龙在为他家喂猪。小英从他娘的房间里走到门外来说:“建国回来了?”
  “小英姐,我回来了,我娘呢?”他嘴里问着心里已经踅摸着娘病倒在床上了吧。
  小英说:“你声音矮点,娘娘(婶婶)刚刚喝药躺下的。”
  “我娘咋的啦,生病啦?”
  小英伸手示意不要大声说话,她一边接过建国提在手里背在背上的行李书籍资料等东西,一边把建国拉到外边低声地说:“这些狗日的下手太狠了,忘恩负义的家伙!”
  小龙从猪圈棚里走过来,低声冲着小英说:“你说的什呢呀,话这么多,娘娘现在是这个架势,你让建国喘口气不行啊?”
  “我说,我就要说,建国是娘娘的儿子,咋好不说啊?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的是缩头乌龟?”
  小龙气得倒抽冷气,脸色发青说:“你说说看,你这个婆娘,嘴轻!”
  小英不服气地反驳他:“哼,扣子还拿棍子要去和银富他们拼命的呢!”
  “哎,你们吵什呢呀?”躺在床上并未熟睡的二兰在努力喊着问。
  “我娘醒了。”建国走到二兰床边叫了一声“娘”,眼泪就下来了。
  “建国,看你有点出息,快把眼泪揩掉!”二兰嗔怪建国,边说便要努力爬起来。
  “娘,你受罪了,是哪个混蛋打你的?我去弄死他!”
  “呵呵。”二兰笑了,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在小英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背靠着小英帮她叠起来的方块被子,叹口气说,“建国,别犯傻发甩,啊!要打,他们有几个经得起你小龙哥打?我早就说过多次啊,狗咬了人,是人就不能反过来去咬狗。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他们这样胡头大乱无法无天,肯定不是上级的指示,更加不是毛主席的意思。前天你爸的一个老战友,军区的那个……那个……那个徐戈副司令员还亲自来安慰我,叫我养好身体,继续工作呢!”
  “啊,徐司令员到我家来的?”建国十分惊讶地说。
  “真的。”小英抢着回答说,“那派头吓死人呐,还有地区的县里边的大干部们陪着,那些干部在司令员面前,喘气总不敢发出声音,看那司令员脸上笑啊笑的,一点也没有怕人的样子。他说当年在新四军里是宇清叔的助手,他说他是执行朱总司令的命令来看望娘娘的,并代表总司令向你全家问好。最后走的时候,还叫警卫员留下一百块钱,说表一点小小的心意。怎么说娘娘也不肯要,那徐司令员对娘娘说,‘嫂子,是我们对不起你,高部长是我的老首长,也是我的大哥,不幸英年早逝,高部长逝世后这么多年,我们没有来看你,没有想到家里会是这个情况,这点钱是我私人的,和公家无关,请嫂子一定要收下,买几块糖甜甜个嘴了,你不肯收下我心里就不好受’。娘娘含泪说谢谢司令员。最叫人哭笑不得的是,临走时,徐司令员和他的警卫员立正向娘娘行军礼时,有的鬼可能觉得不知道该不该跟着敬礼,回头看看别人,有的敬礼有的没有敬礼,那些鬼搞得碰碰撞撞跌跌拌拌的。”
  小英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要笑,惹得几个人都泪挂在脸上笑。
  后来据人传得玄乎,在大队部,担任“拿总”的李银富,接待上级首长来检查运动情况时,想做好汇报但又语无伦次。徐司令员没有讲话。
  警卫员代替首长上前责询:“李同志,你们大队一队的队长张二兰是被谁打伤的?你说是谁给你们的权力?命令你们立即形成材料,上报到军区来。”
  银富撑起胆量回答说:“好的,好的,我们有责任,我们来查凶手。”
  警卫员拍拍腰间的手枪说:“这件事都惊动了中央,张二兰是我们徐副司令员的嫂子,在社教运动纠错时已经被认定不是富农分子,是谁推翻这个结论,再给她戴上这个帽子的?再说富农分子就没有人权就可以打的吗?张二兰是红军家属你们懂不懂?”
  “懂懂懂……我们懂。”
  李银富冷汗直冒,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的。徐戈他们走后,他就灰溜溜地回到家,再也不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拿总”了。随后不久,银富又被别的人揪起来,以“小爬虫黑干将”的罪名被斗得个七荤八素,还被胡乱抓去短期劳教过,直到运动结束后,他都心神没有安宁过。这些当然是后话了。
  小龙刚才不让小英多话,现在小英一边讲,他还一边插嘴补充。建国虽然没有听得过瘾,但他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娘的伤病。
  他问:“娘,现在哪里不舒服啊?”
  二兰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好在有你小龙哥小英姐的照顾,这几天是我自己不注意,受凉得了重伤风,等这个伤风好了,我就可以下田做活计去啦。”
  “谢谢小龙哥,谢谢小英姐。”建国对小龙两口子表示感激。
  “你傻吧。”小英和小龙抢着说,“我们一起照顾娘娘,是应该的。”
  二兰对建国说:“你要去叫一下晓姑妈晓姑丈,谢谢他们老两口对我的照顾,啊。还有其他一些长辈,也要趁早晚有空时去叫一叫的,遇到邻居熟人们都要打声招呼。”
  “娘,我晓得了,邻居的长辈们我都要去叫的。”
  “建国啊,这几年,你在县城读书,除了假期平时很少回家,这次放假,就要准备长期种田了。娘知道,不能考大学你心里不好过,又听说我受了委屈,心里更加难受,我是懂的。不过,全国停止招生,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搞运动,一两年以后,是不是再考试,也不一定。那么多大学就关门?我不相信,国家的建设和发展就不需要人才,我不相信。最起码,像你舅舅读的农业大学迟早肯定还是要办的,要科学种田,唔?这样子看来,你的功课还不能全部丢了,就是在家种田,也要学习文化的,不能用老办法种死田,要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要向你舅舅学习。”
  二兰说着咳嗽了几声,建国靠过去在娘的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二兰说:“不要拍,我差不多好了。至于说是哪些人得罪我的,你就不要问了,就是懂了也当作不懂,一切照前开。人啊,哎——多数人都是记仇的呀,人最难做到的就是不计前仇!你爸在世时和我说过,蒋介石打不过毛泽东,派兵去湖南挖毛家祖坟,做这种没出息的事,而解放军进驻溪口时,毛主席指示在占领奉化时要告诫部队,不要破坏蒋介石的住宅、祠堂及其他建筑物。毛主席的仁义大度,值得我们思考学习的呀。”
  二兰借着精神说的这番话,让儿子和在场的侄子侄媳妇他们深受感动,这是何等的胸怀!建国虽然气息难平,但还是理解并接受了娘的意思,也理解了娘愿意当队长就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心愿。
  小龙平时不和人多话。小英嘴快,为人大大咧咧,有一帮子的姐妹和她要好,她把二兰的话在姐妹中一说,整个圩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懂了。这样一来,使得一些参与过对二兰迫害或参与起哄的人深感愧疚,纷纷有人上门来赔罪道歉,有的是自己来的,有的是由父母陪着来的。除了大兜儿等个别顽固不化分子,多数都上门打了招呼。
  三猫儿在他妈“美国人”的陪同下,涕泗横流,跪下说:“大妈,对不起你,我也是跟在后边起哄的一个,我妈说,我就是你接生的,接生费还没有给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以后要好好做人,好好孝敬你。”
  二兰听出这显然是在家里准备好了的一番话,立即对他说:“起来,三猫儿,快起来好好说话,你跪着说,大妈不答应你。”
  三猫儿爬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二兰,等着挨训。
  “三猫儿啊,你听大妈的话,出去就不要再多说了,别人要笑话你的,懂不懂啊?还是要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做个好人,啊。”
  “嗯。”三猫儿答应着一个劲地点头。
  说来有点奇怪,二兰的言行感动了高圩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魔力,在以后闹哄哄的几年中,高圩各种斗争会批判会,往往都是浮笔潦草,没有再出现什么绳捆索绑打伤人的情况。
  建国在参加集体劳动以及和别人的接触中了解到的她娘受到迫害的情况,比他娘轻描淡写的说的要严重得多,悲惨得多。有的情况他不敢相信,还和姐姐如莹做了核实。每想起来一次,心间就渗一次血:母亲用单薄的身躯和并不宽厚的肩膀,艰难地支撑起家,拉扯自己长成了撑天拄地的汉子,不能保护自己母亲的人身安全,作为儿子不应该感到羞愧感到撕肝裂肺的痛苦?
  就是吴韵回家返校哭肿了眼睛那次的前一天,大队小队的干部都做了一回所谓的走资派,可是开批斗会时也只简单的装模作样地站了一下台完事。
  李银富他们觉得太不过瘾,没有一点浓烈的政治气氛。几个造反派的头头商量决定第二天继续开斗争大会,向五类分子展开斗争,并考虑在大小队干部里也挑几个一起陪斗。
  二兰首先中标,罪状是不安心农业生产,搞副业,办工厂走资本主义道路。
  有人提出她有生活作风问题,说亲眼看到过她在街上和中心校的副校长冒国栋眉来眼去交谈亲热,有勾搭成奸的嫌疑。
  有人说,还是给她把富农分子的帽子再戴起来吧,批斗起来也爽。
  这下子,银富心里有了底气,本来担心找不到罪名的,这下子一来变得很丰满了呗!
  另外有人提出,和文教系统造反派联系一下,把冒国栋押过来一起批斗,气势将更为壮观。这种很有点创意的不同行业横向联合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几个头头们的认同,能给参加斗争会的群众以惊喜,好。谁还能再说我们高圩大队的运动不是搞得如火如荼?哼!
  第二天,有几个教师造反派真的居然把国栋押到圩子里来了。挂在他胸前的黑牌上写的罪名,如同名称繁复的名片一样,特务、叛徒、自首变节分子、反动学术权威、流氓犯……叫人弄不清国栋到底是什么身份。
  吃瓜的看客们兴奋了,冒老师是十里八乡叫得响的好老师,还刚提拔为中心校的副校长不久,原来是这么个大坏人啊!
  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下,造反派们把全大队的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还有新起名的各种分子集中起来进行批判斗争。接受批判斗争的对象总共有四五十人,规模可算不小了。
  可斗争的矛头好像渐渐集中到国栋和二兰两人身上,而在对他们展开批斗时,对什么走资本主义道路、反动学术权威等很多性质严重的问题似乎不感兴趣,甚至对二兰到底是不是富农分子、国栋是不是叛徒特务这些最关键的问题也撇开不谈,而特别钟情于责问他们的奸情。
  虽说显得滑稽,可大多数人听得有劲,觉得有滋有味有嚼头有意思,这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教师中一个叫杨军的造反派头头问:“冒国栋,你老实交代,你和张二兰是怎么勾搭成奸的?”
  国栋回答说:“杨老师,你也是个知识分子,知道什么叫斯文扫地吧?”
  台下听众多数不知什么叫斯文扫地,起哄说,“不要你扫地,只要你交代问题”!
  “对,交代问题!”很多人附和着起哄找乐子,等着有热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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