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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天遂人愿(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21 18:33:58      字数:4314

  得江和学礼商量后,同意一队夏季麦收后预决算兑现,不过强调分给大家吃的鱼和宰杀的猪都要入账参加预决算,这让一队的社员心里很是不爽。二兰原想既是集体的,平均分了吃了算了,但现在被动接受了大队的分配意见后想想也是对的。鱼有大有小,肉有肥有瘦,不像用秤称粮食那样平均分配,现在记账算了钱,大家也不会多绞牙轧什么闲话了。
  当时流行过“多做事情多吃屁”的说法,差不多像不识字的不会写错别字,不打仗的不会吃败仗一样。类似于劝人怕输钱就永远不要去赌钱,意思是做人做事四平不稳不要无是生非节外生枝,混一天就算两个半天,得过且过方为智者。
  二兰偏偏是一个得风便来雨的人。
  虽说麦场如救火,但由于她细密精准的算计安排,没有太多的苦乐不均的现象,很少有窝工浪工的情况。一些向来只喜欢吃不喜欢做,总想偷奸耍滑揩油抹醋少干活多拿工分的人,是觉得吃了点亏,但也有苦说不出来。不像有的生产队,每经过一次大忙,都要有一部分人累得趴下,甚至吐血,其中必定有一些投机分子耍了滑稽,出了勤并没有出力,让老实人吃了哑苦受了暗伤。
  在劳动管理中,二兰发现,除了把麦把子挑上场,抢晴天脱粒的那几天稍微觉得有点人手紧,即使在忙碌季节劳动力有一半,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多余的。如果逐步实现机械化哪怕半机械化后,人力资源的浪费是肯定的,现在基本是人工劳作,只是安排巧妙提高了一点劳动效率都这样劳力富余,那逐步发展以后多出来的一半到三分之二的劳力干嘛呢?难不成叫一个个牛力精壮的大活人坐在家里扒脚丫子玩儿?
  吃粮靠集体,用钱靠自己,自己以前就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既然做了队长,能不能换一种想法,两条腿走路呢?既鼓励个人发展庭院经济种好自留地搞好家庭副业,又组织闲散劳力发展集体经济,带动一些不善经营的人也能增加收入过上好日子呢?
  二兰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五年规划图。对,已经四十好几的人了,努力一下,就当五年队长,卸任之前,家家都能住上瓦房,吃饱穿暖吃好穿漂亮不再只是存留在梦中。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无能兼济天下,先把一个生产队搞好总是应该的吧。搞好规划线,建集体农庄统一安排住房,集体耕地面积得到扩大,也省得一家一户为界址那一寸半寸的土地而吵闹打骂。
  她想得心中豪迈热血沸腾起来,这种计划大队公社肯定支持,就是宇清在天有灵也会赞成的!但是空想有用吗?五十户人家至少五十台三间一厨的房子,每户要四百块钱的话,就至少是两万块啊!这个天文数字的钱从何而来?就此打住,还是不说出口为好吧,让人笑话一个女人家的还有这个野心,是趴在地上放屁弹(谈)天!又有人讥讽说粗话,搓绳儿的比摇铃儿的狠啊。
  但心中另一个声音在捶打着拷问她:张二兰,你就这点出息?高宇清他们把脑袋挂在腰间闹革命,不就是为了普天下的穷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你现在做个生产队长,为了几十户人家能过上稍微舒坦一点的日子,还怕这怕那,有意思吗?
  二兰晃晃脑袋,问自己想得对还是不对。她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这哪里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件小事,对整个社会主义事业来说,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但对一个具体的生产队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啊!但假如每家每户,每个生产队每个大队每个公社都在想着同样的心思,宇清他们当年拼命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她想想,这是壮丽的事业,毛主席听了都会高兴的。可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树独木不成林,还是要和大家伙商量商量再说吧。
  二兰心里想着,事在人为,麦收后生产队的班子必须调整,毛主席民兵工作三落实中的“组织落实,军事落实,政治落实”,组织落实是第一位的,没有人,没有好的人,再好的想法也不能变为现实。
  找到得江,她把得江在任队长时动议过多次而没有付诸实施的几个项目提出来,想得到大队支持后开工。
  得江没有还价地说:“二姐,你做,我得江全力支持你,愿意为你跑腿儿。不过我看,一下子上过多的项目恐怕不行吧?筑窑烧砖瓦可以,问题是有风险,我们没有烧窑师傅;再说,就是成功了,几块高田的土用完了,土从哪里来呢?这是我以前一直下不了决心的主要原因。木船呢,应该修起来,农忙积肥,平时运输增加集体积累。至于说磨坊、酒坊、豆腐坊以前都搞过,没有赚到过什么钱,又惹鬼,没人帮忙,伸长脖子想吃白食的倒不少。办纱厂织布厂,这个投资大,大队都办不起来,生产队怎么弄?我看还是把几块高田用来种桑树,养几十张纸的蚕,增加收入比较靠谱,你说呢?”
  二兰心头熊熊燃烧的烈火,让得江几句话差不多就浇灭了。得江积极态度下的消极情绪是明显的,但又有哪句话说的不实在呢?她开始动摇了,显得很沮丧,心中艳丽华彩的蓝图映上了一层灰色。她想好在还没有向得江描述怎样搞集体农庄的打算,要不得江会以为她头脑发热呢!
  二兰坚持要把砖窑建起来,一边卖钱,一边以稍低的价格卖给本队社员建房。她并没有说一线劳动力剩余的问题,那等于批评了得江任队长时浪费了人力。得江说,你先和老先生、得河还有巧云他们先聊聊,商量商量,我也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大家再碰碰头,做到既积极又稳妥,全体社员都支持的才好。
  最后靠心靠意地对二兰说:“二姐啊,快马没有好路跑,开店容易关店难。我看还是慢点稳当点好,你和他们先商量了再说,好不好?”
  二兰告别时嘴里说着好的好的,其实心里犯着嘀咕很是不美,得江怎么是这样的呢?她回到家,坐立不安,心中的那一粒火星无法熄灭,着了魔似的又燃烧起来。她一方面想着面临的困难,思忖着设想的可行性,一方面想着叫巧云得河他们一起来探讨一下,如有可行性,可以划定时间目标,脚踏实地,不犯过去多次出现的急躁冒进的毛病。
  令二兰没有想到的是,在个别碰头交流中,没有人不感兴趣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是啊,人们穷怕了,饿够了,风扫地月点灯漏雨的破草房住得不要不要的了。
  队委们一谈论,整个队里的人都知道了,人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虽也有人不看好说冷话,但大多数人觉得和几年前的大跃进跑步奔向共产主义不同,是实打实的,是二兰提出来的,他们信任二兰。
  有人问二兰什么时候开始行动,什么时候能实现目标。还有几个小伙子凭自己的设想各自划出生产队的居住规划图,还据理力争谁划的合理。
  二兰被大家的积极性深深鼓舞,但她收回了盖集体农庄的说法,只说这是设想,并非正式计划,这多少有点让人失望;但想着收入很快就能提高,大家伙还是很开心的。
  经广泛征求意见和反复讨论,在众多项目中选择了这几个立即着手办的事情:
  第一,把搁在东港边十吨的大木船修好油漆好,由晓姑丈负责;同时培养新的船老大,是小龙还是谁,具体人选再说。
  第二,在江边筑起每次出一百二十垛砖的中等砖窑,争取年内能烧出两窑砖来,好卖出钱来参加年终分配。
  第三,扩大集体生猪饲养量,由现在存栏四十头变为八十头,一是猪肉卖钱,更是让土地有肥力有后劲。
  第四,扩大胡桑种植面积,江边的四十多亩高地边上开挖池塘,池塘养鱼,喂蚕的桑叶脚料下池喂鱼,鱼塘里的肥泥挖起后再肥桑田,开塘的土先存起来作砖坯用。
  这四项再进一步计算清楚即可动工。
  第五项办纺织厂的事还没有落实好。因为联系人是传宝,有人觉得他办事不稳实,巧云就第一个反对叫传宝这个马大哈办事。二兰认为毕竟传宝在上海工作多年,人脉熟悉,不能丢了这条线。
  她提出大小队合办,作为上海一家纺织厂的分厂,能引进资金技术,能解决生产队剩余劳动力的出路问题,规模大了还可以接纳别的生产队的剩余劳动力,得江和学礼对此也很有积极性。二兰提出由得江和得河代表大队和生产队去上海,由传宝引见与人家领导当面谈,邀请上纺厂的领导和技术人员来实地考察,如能谈成,实在是一件好事。得江表示准备一下,马上和得河去上海。至于豆腐坊酒坊等作坊,还是由有能力有兴趣的人自己开,只要不影响完成集体劳动的任务,个人富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
  学礼对二兰的看法可以说是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原来只觉得她是好人能人,没有想到她有如此大的气魄,真如古人说的“锦鲤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但他的意见是有所保留,其他几项都可行,符合毛主席以粮为纲多种经营的思想,但办工业是我们农民的事情吗?
  学礼的作风就是一个“稳”字。在公社他只是一个委员,到底是党委会委员,还是革委会委员。一般社员群众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只晓得他挂了一个公社干部的名,实际上在大队做事。
  开会时他不轻易表态,他的不表态,其实就是一种态度。他的经验告诉他,稳字当头可以风平浪静,没有让自己吃过亏。几十年来坚持耕读为本,虽不曾有多少大的作为,倒也算顺风顺水。他本来做私塾教师,是时代浪潮把他推到农村基层干部的这个位置上的。
  日伪时期,他没有参加抗战,也没有做叛徒汉奸,组织秘密发展他以后,他严守了组织纪律,但锄奸运动中没有亲手去杀过一个人。国军部队抓壮丁时,见他是一个住馆的私塾教师,也间隔着他没有抓去。土改以后,基本进入了和平时期,因为他有文化,从分田主任乡财政委员做起,直到做大队支书,还兼着公社委员,在全公社二十多个大队中,是唯一兼任公社干部的大队支书,说话也特有分量。可他只是上传下达,从不考虑冲在前边抢风头,可大队部的锦旗奖状从来不比哪家少。
  他不贪不捞,更不存在什么生活作风问题,对军民人等一律态度和蔼客客气气,表现出儒雅的谦谦君子之风;对宇凌那些人的折腾也只是善意提醒,不温不火,因而受到惩处的人纯属自作自受,也恨不了他,那些得到表扬、照顾或救济的人当然感激他了。
  他觉得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基础,徐图进取平稳发展方为正道。教书时他不同意学生跳级,盈科而进是古代先哲遵循的教育原则,不可拔苗助长,庄稼的荣枯不可超越季节,人是必须守本分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是他最可宝贵的品质,四平八稳人人平等没有战争硝烟没有疾病灾难,是他最向往的桃花源式的生活。基于此,他觉得二兰要办厂有点异想天开,农业还没有搞好,去搞什么工业呢?你搞工业,人家搞工业的人干嘛?再说,国家在调整,有些城市的工人还要下放到农村,说是支持农业,实际上就是在减轻城市工业的压力吧。这也是他内心不肯说出口的想法。但看到二兰积极性如此之高,得江他们都是一条声的喊好,是那些人都疯了依然恋想着大跃进的狂热,还是自己过于保守?
  在公社办公会议上,学礼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对二兰提出办厂的事,十几名公社干部立即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说农民就得把田种好,管好自己的肚皮吃饱,多卖余粮为国家做贡献。
  有人说农民也是可以搞工业的做生意的,你去看看城里经商的办厂的,翻开看看祖宗三代以上,有几家不是种田出身的农民?农民在种好田的基础上,愿意多种经营发展工副业的积极性应该支持和保护。
  话不能这么说,国家发展有个整体计划,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想搞什么就搞什么,不要乱套?
  嗯,这个还真不好说。
  有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阵议论之后,大家把眼光聚集到大钟书记的脸上,想听听他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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