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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喜忧参半(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20 18:09:44      字数:4501

  “九成熟,十成收”,是几千年农耕文明留下的经验,这很合孔子讲的“过犹不及”与《周易•丰》中“日中则仄,月盈则食”的哲理智慧。这个道理大家口头上都懂,但实践中的火喉把握是很少有人能做得恰到好处的。开镰早了,籽粒不饱满,一般人都等成熟了宣布开镰,造成大量麦粒掉在田里,大片农田相继成熟,往往也来不及收割,这个分寸就拿捏在生产队长的手里。二兰对第一次组织五六百亩麦子的收割,心里不是最有底,提前吃青肯定不行,延迟动刀更加不行,要不怎么叫“抢”呢?
  鸡叫两遍,二兰就睡不着了,天刚麻麻亮,她就踅摸着起床烧好早饭,喝了一碗温开水悄悄搭上门,走进麦地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的常识性错误,薄薄的清雾氤氲在麦田里,这时不是观察哪块麦子最先成熟的时候。但她大致有数,最先到达的一百多亩的元麦地,是最先要开镰的地方,三麦中元麦最先成熟,多少人家指望新元麦磨成糁子煮饭熬粥延续生命呢!她知道自己的人缘不差,但当队长以后,一些人和她拉开了距离,几家旧粮接不上新粮的老断顿户都不好意思和她开口了。是体谅她当了干部的难处,还是社员本来就怕干部,或者说自己自觉不自觉端起了一点架子呢?县长也才是个芝麻官,生产队长算什么呢?她以前一听那些人开口闭口我们干部怎样怎样,就心里添堵极不舒服,宇清在世时是中央政府的干部回家都不摆威风,这些小喽啰们又是何苦呢?二兰从爽快答应担当队长的那一刻起,就时刻提醒自己,要向宇清学习,绝不做宇凌那样的干部,衣服都被人从背后点破了。
  二兰边走边想,上了江堤,恰逢早潮时刻,浩浩江水在初升的霞光映照下铺天盖地而来,轰轰隆隆,蔚为壮观,遥望远处的永平闸,此时应该大开闸门了吧,汹涌的潮水冲进东平港,东平港已定是大半人高的潮头呼啸着向北奔腾。吴翊的媳妇兰芳就是跳进东平港的潮水里结束生命的,想起来心里就伤感无限。兰芳的两个孩子,都是她亲手接生的,两个孩子个顶个的人模人样,都硬生生地变成了孤儿。
  兰芳哪里是个坏人呢?她性格温和就应该受到别人的利用和打击吗?样子长得出众漂亮一点难道是她的过错?吴翊是不是真的右派姑且不说,你被处分回家,人家兰芳对你不离不弃就很难得了,侍奉公婆拉扯儿女容易吗?我不会说她捞集体的米粮被迫出轨是好,但她中了坏人做的圈套急忙之中也实属无奈,她是为了一家老小的死活,才走上了这条蹩脚路的!吴翊啊,你怎么就一点不能理解人的?难道你能说你不是她走向死亡的推手?亏你也是个读书人,还是全县有名的教师,不懂仓禀实而后知礼仪的古训?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在你这个做丈夫外出劳改,独自担负上老下小的救命重担,又在坏人给她挖好坑的情况下,她被迫背离了所谓妇道,一般的人都能原谅她,你是一个大男人是她的丈夫都没有宽容之心,她除了死,还有活路可走吗?二兰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她同时也在拷问自己,假如自己到了兰芳的那个境地,会不会屈从了坏人的意愿呢?
  想到这里,背脊上凉汗涔涔,二兰干脆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扯扯衣襟,让清风吹去心中的浊气。接替得江的队长职务之后,人马班子和基本的劳动秩序大致没动,她做的最大的一个调整就是,不再使用铁皮喇叭筒喊了,第二天甚至第三天要做的活计数量以及规格要求,会提前一天或两天,在收工前和各劳动组长交待好,由组长布置到人,做到开不开早工,上午下午分别做什么,各人心中有数。当邻居生产队又是吹哨子又是叫喇叭一片喧闹的时候,一队的劳力们早已各就各位,像在自留地干活一样,态度认真,速度也快。
  最叫人觉得倍儿爽的是完成了任务可以提前收工,回家忙私活儿或躺下睡觉听便。这让骨头痒痒不分忙闲天天熬到天黑的人一下子有些不适应了,喜欢几个人扎堆干活时闲聊家长里短搬是弄非牙齿特长的人没有了翕动嘴唇的机会,吵吵闹闹甚至斗殴的现象销声匿迹。大多数人对二兰作这样的调整极为欢迎,活计做出来了,时间多出来了,人变得轻松自由了。
  人们对二姐从喜欢佩服上升到了崇拜,原来都说得江好,哪里知道二姐比他更有本事,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不是苦累,反而有了愉悦的感觉,当初一致推二姐做队长真的没错!二兰虽听好话习以为常,但听到这种赞扬的声音,老实说还是很受用的。其实,就如一般人吃菜时谈咸论淡口味如何,并不理会厨师是怎样动足了脑筋的,又如对一篇作品评高论下,并不知作者如何苦心孤诣惨淡经营一样,二兰为了提高劳动效率减少窝工浪工现象,是怎样花费心思做出这种调整,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邻居生产队的社员群众很羡慕一队的做法,认为劳动就要提高效率,不要拖死蛇一样的累人,也提议要他们的队长学学二兰的做法。可是有的队长鼻孔里哼出一声,无心听你废话;有的队长觉得不吹哨子不用喇叭,没有集体劳动的气势,队长也不够威风,想想还是靠老谱好;有的队长觉得好,但学着搞了几天还是要勒着嗓子三声高两声低的吼叫。也有精明的队长是开眼的,听懂了其中的门道,私底下骂二兰是母老虎是笑面虎,慨叹说咬人的狗不叫,烧开的水不响。骂虽骂了,可还是客客气气地来当面向二兰请教,回去调整管理方法,很快就见了效。
  二兰没有陶醉于人们的叫好声,清醒的知道自己虽人到中年,当队长还是个新手,但她沉稳得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那样气定神闲指挥若定。她虽属女流,也算身出名门,但没有养尊处优而家学深厚,一路走来是风雨坎坷,从小做父亲的助手,婚后与丈夫聚少离多,先后生四子,风雨夜生小儿子时即由自己接生。后来帮人家接生,经历过不计其数的难产的惊涛骇浪。再后来又经历过离婚,被莫名其妙扣了几年四类分子帽子,多次产生过死的想法,可她活下来了,一是求生本能,二是出于哺育儿女们的责任,更是对生命的尊重,坚守了做人的尊严,是清是浊是高是下,自有公论评说。
  她看到江堤上新生的芦苇任凭江风吹拂东倒西歪,但不变的方向是一直向上,她似乎听到芦苇的根茎“吱吱吱”拔节的声音,那是生命的最顽强的张力。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由青开始转黄的麦浪滚滚。看到麦子,她的脑海里就闪过道道绚丽的光芒,像哲学家又像诗人一般地想,麦子是秋播夏收历经四季的庄稼,种子在秋霜中种下,经受过三九严寒,在冰雪飘舞中接受洗礼,在春风吹拂春雨浇灌下啪啪拔节向上,忘我的茂盛的茁壮成长,抽穗杨花灌浆。最可贵的是麦子开花和结子同时进行,不事张扬,不见灿烂,而整个的麦地里熏蒸着浓郁的麦香。入夏不久,麦子就快速成熟,似乎急于回馈农人,以接青黄,收割了麦子才能吃上新粮,只有吃上了新粮,才算实实在在地踏进了生命的新的一年。
  坐在石头上的二兰,南看江潮北看麦浪,忘记了饥肠辘辘,不觉一两个小时过去,太阳已升得很高了,她的邻居她的伙伴们已按照她前一天的布置各就各位开始劳作,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自动化的管理模式。多好的社员,多好的邻居们,众人抬举当这个家,怎能不为大家多动脑筋多想办法多分粮食多拿到钱呢?她不能像诗人一样的吟哦风吹麦浪,歌颂一片金黄的田园风光,她要考虑的是一个生产队四五百号人的饥饱冷暖苦辣酸甜。上任几个月来,也不完全是太平无事,也遇到过棘手的或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二兰先想到的应该说是喜事,桃花绽放柳丝飘絮麦苗串长的季节,有好心人帮高小龙做介绍。小龙力大出名,有不少姑娘愿意嫁给他,至少靠的肩膀比别人更加结实一点。别看小龙沉默寡言,对姑娘的要求还蛮高的。媒人领着东看不满意西看又摇头,晓姑妈和晓姑丈很是着急,不知道这个龟儿子要找怎样的姑娘做媳妇儿。
  晓姑妈颠着找到二兰说:“他婶儿,这个狗日的该打唻,我们这样子的家庭,还挑三拣四的,咋弄啊?”
  “嗯,你急什呢呀?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是不是啊?”二兰慢悠悠地逗着她说。
  “哎呀,咋能不急啊?小龙和如莹、建国他们有文化的人不同,识不几个大字差不多是睁眼瞎子,猫儿啊狗子的,相高就低找一个就算啦,是不是这话呀,二姐?”
  “不是的啊,晓姑妈,你可不能犯浑的!”二兰看到晓姑妈一脸的茫然,继续开导说,“你听我说哟,你和晓姑丈收养了小龙他恩重如山,按过去的说法,由你们帮他娶亲安配,这没错;东挑西拣的,一直没有定下来,你们着急,也不能怪你,啊。再转过身来想呢,婚姻这杲昃,特别特别的讲究缘分,要不咋的叫终身大事的?”
  “嗯,对的呦。”晓姑妈点点头。
  “大家都晓得的,小龙只是错过了念书的年龄,这伢儿不次,很凶的;他不光是力气大,对你俩孝顺,做活计,和人相处,方方面面都很灵光的,这样的小伙子娶不到好媳妇儿,不是天大的笑话?再说哟,儿大不由娘,找对象的大事留给伢儿自家作主吧,这个,你听我的没错,你就养养神等着抱孙子,啊。要不,我再找他讲讲摸摸他的心思?”
  “那再好没有啊,小龙就最听你这个婶儿的话啦。”
  其实二兰早就看到了,小龙有小龙的标准,太胖的显得臃肿,太瘦的又嫌单薄,太黑的人家会叫包公,长得白嫩的又担心受不得苦累,识字多的担心人家瞧不起自己,不识一字的睁眼瞎连名字工分都搞不清爽当然也不行……看来十分挑剔,说来也很简单,就是要长得匀称恰当,他看人家顺眼,人家看他也顺眼。
  晓姑妈着急,担心小龙错过了卖俏市的青春韶华,所谓婚运未通,就是小龙还没有碰上和他同时来电一齐怦然心动的姑娘。
  唉,终于有了合适的人了。小龙跟得河到北边相距二十里的朱家堡去买牛,养牛户老朱的女儿小英来喂牛草时,小龙看了她后眼睛不转定了格,小英回头看一眼小龙就埋下头去,羞涩地抿起小嘴偷笑,这些都在得河装着没有看到的视线中。俗话说,四六齿的牛,廿二三的侯(棒小伙),正是最有力气最得用的时候,得河看中了一头四齿牛的同时,也帮小龙看中了小英姑娘。
  和老朱以及生产队干部谈妥了牛的价钱,敲定了起牛的日子,在人家留他们吃饭的时候,得河向队长朱彬打听小英姑娘有没有说婆家的情况,朱彬队长笑着说:
  “没有听说,等下我去问我哥,你那里有合适的小伙子吗?”
  “有,我估计他能看中小英姑娘,就是不知姑娘能不能看中我们的小伙子呢!”
  “哎呀,高队长,我们高沙土地区的姑娘都希望嫁到你们圩田里去呢,你说说情况,我和你两人保媒,怎么样?”
  “那好啊,我还和你说清楚,以你为主,你是队长,我只是个副队长,啊。”
  “哼,你要了我们的牛,还要我们的姑娘,是不是啊?来,咱哥俩再喝上一个。小英是我侄女,我能做八成的主,只要小伙子对望。”
  “小龙是我侄子,我能做十成的主,只要伢儿们相互看得上眼。”得河借着酒劲吹起了大话。
  “什呢什呢,叫小龙?”
  “对呀,我侄子,高小龙啊!”
  “就是传得很厉害的大力士高小龙啊?有机会我要见见他,看看他长的什呢样子!”
  “朱队长说笑了,还能有三头六臂?和普通人一样的,再说,你看到过的呀。”
  “啊?我没有啊。”
  “你想看看我侄子?”
  “嗯,什呢时候我倒要看看呢。”朱彬边说边点头。
  “小龙!”
  “哎。”
  “进来,见过朱队长。”得河读过书,当过军官,自然会拽几句文了。
  在外边看牛的小龙应声进来说:“朱队长你找我?”
  朱彬惊讶眼前的小龙,心想这副不是特别高大的身板,哪来如此的神力?
  朱队长叫喝酒,小龙摇摇手说不会喝酒,得河在一边笑。
  朱彬说给他介绍对象,小龙嘴里说着“请您”时脸上已经红到了耳根,很是腼腆的样子。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得河问小龙“是不是看上了小英”,他只是憨笑不说。
  得河再追问他,他只说了一句,那姑娘说话的声音蛮好听的。
  “你个傻小子,鸟毛灰吧!”得河啜了他一句,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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