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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以食为天(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18 13:36:49      字数:4036

  老先生心知肚明,对银富的服侍也乐得消受,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很有点心术不正,如果征求他的意见,他是不同意银富接替会计职务的。精明的银富也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看到了生产队格局的变化,现在是二兰的时代,二兰和舅舅得江走得很近,能得到二兰婶儿的青睐,当上会计就顺理成章了。二兰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银富看不出她对谁有没有好感。他原来就和如莹接近,现在看到更加殷勤,可他发现如莹的态度有了变化,对他和一般的邻居见面一样客气的打声招呼,不肯靠近距离讲话,更谈不上有私密的交谈了,这是一个不祥的信号。是她娘做了队长她底气足了不买他的账,是代课教师有了转正的希望,还是二兰对自己看不惯,干预了她女儿和自己的交往?吃不准,他怀揣着忐忑,似乎惶惶不可终日。果真如此,当会计的希望就泡了汤。
  今天接到通知参加队委会,他又心潮澎湃开始有点想法了,记了这么多年的工分,没有参加过队委会开会,难不成自己就是队委啦,就要接替老先生的职务?果真如愿,二兰再同意了自己和如莹的事,那该多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做两年会计,再当上队长,将来接替舅舅得江做大队主任也不一定哟,他沉浸在人前风光的美好憧憬中。不管如何,总得好好表现的,他提前到二兰家里,嘴勤手勤,想搬搬凳子烧烧茶水帮着张罗张罗,可到后发现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陆续前来参加会议的,除了他还有队委以外的好几个人,这又使他很失望,他不是原队委以外的唯一的人,那种莫可名状的优越感立马就荡然无存了。
  世界上什么口都可以封,唯有人口最难封住。红明和学礼那么谨慎说的关于二兰和国栋的好事,强调保密保密再保密,不知什么渠道还是泄露了出去,别人知道倒也罢了,偏偏让宇凌过早知道了。知道了也就知道呗,宇凌他偏偏要以此做点文章起点波澜才舒服。宇凌是天生风流,人们越来越确信他就是高守成年轻时和小翠偷情生下的那个孽种。他也知道五相庵里的尼姑忘情师太就是他的生母,可他只顾自己潇洒快活,死也不肯去认亲娘。他和葛虎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是以相同人生观价值观为基础的,对姿色上佳的女人垂涎是他们共同的爱好。宇清生前曾经长期奔波在外,他都胆敢动过堂嫂二兰的心思,别的对谁他还不敢?可谓色胆包天。
  一个医生给人讲人生病的机理时打比方说,一根木棍上长出蘑菇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棍子内部有菌种,一个是外部有适合的温度和湿度,两样齐备才能长出蘑菇。像葛虎、宇凌这样内部具有菌种的棍子,一旦有了合适的条件,必然要长出点什么东西来。如果他们掌握了一定的权力后,长出蘑菇的可能性就更大,那种权力和工作之便就是他们长出毒蘑菇最恰当的温度和湿度。从某种意义上讲,坏人是由坏的制度和环境培养制造出来的。划归右派的人中除极少数怀有敌意外,绝大多数是在组织反复的启发和动员下,真诚地向党提意见,向党员干部中不好的人提意见,结果被扣上向党猖狂进攻的右派分子的帽子。这种荒唐的政治逻辑,制造了大量的“敌人”,事实上,有一部分人接受不了,在改造过程中也确实有被改造到与党和政府离心离德,变成了具有刻骨仇恨的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这些当不在话下,这里要插说的是高宇凌利用右派改造机会制造人间悲剧而逍遥法外令人发指的一段往事。办大食堂的后期,口粮越来越紧。住圩子西头在金城中学教数学的吴翊老师被打成右派被双开回家,媳妇王兰芳如天塌了一样,两个孩子嗷嗷待哺,一个公公瘫痪在床。
  兰芳性格温和,孝敬长辈,相夫教子,有上好的口碑,她的唯一不足大概就是她的品貌齐整在圩子里显得过分出众,人们的回头率高。宇凌早就垂涎了,苦于无法得手,也慑于吴翊在全县教学的名声太大,虽然吴家是地主成分,但吴翊在大学期间就加入了共产党,又担任县中的教导主任,宇凌等人奈何不得他家什么。吴翊被打成右派回家后,宇凌觉得吴家从此八辈子也抬不起头来了,明里暗里对兰芳挑逗,兰芳态度虽有缓和,但人家毕竟夫妻恩爱,吴翊身体强壮,改造劳动中不因自己是知识分子而娇生惯养,挑就挑,推就推,不让一般强劳力,态度大大咧咧,显得很乐观,圩子里也没人当他坏人,宇凌还是没有得手。
  吴翊后来到底有没有说过对大跃进大深耕大食堂不满的话,别人说不清楚,也许是一帮哥们儿劳作休息时他也参与了此类话题的闲聊,祸从口出啊!公安人员来做的材料上,是明明白白写着吴翊不服从改造,煽动群众对现实不满的情绪,也没有经过法院判决,就把他送到江滨农场去劳改了。
  这对兰芳来说,岂止是雪上加霜,简直是毁灭性打击。宇凌高调放出话来,要把改造五类分子和他们的家属分开来,吴翊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不服从改造的右派,出生地主家庭,是敌人,王兰芳出生于贫下中农家庭,是一时糊涂嫁给了这个坏人,本质是好的,有困难还是要照顾的,表现出了他的阶级阵线分明和人文情怀的高尚。
  他叫兰芳去食堂烧饭,安排她煮早饭,本来炊事员们是早中晚轮值的,他偏偏安排兰芳天天起早烧早饭,说烧早饭简单不麻烦。兰芳独自去烧早饭看到整大缸的白米在面前无人监督,想到公公卧病在床,两个个孩子饿的直叫,就用毛巾包起二斤米来准备带回去,这正是宇凌希望看到的情景。兰芳不知是宇凌设局叫她犯错让他趁机揩油,第二天就被宇凌逮个正着后立即提出非礼要求,为了保全名声,没有多说几句兰芳便就范了。
  假如宇凌得手后随即收手,那也就天知地知旁人不知了,可宇凌不肯满足这个初次,要求兰芳天天起早和他交欢。人一旦突破底线,就没有什么颜面好谈了。躺在床上的公公觉得不对,没有天天安排儿媳妇烧早饭的道理,加上也有风声传到他的耳朵,他觉得家门不幸又无可奈何,待儿子回家后把此事说了。
  吴翊认为士可杀不可辱,和兰芳核实奸情后提出了离婚。
  兰芳哭着说:“你不在家,我独木难支没有办法,为了养活老的小的,才被迫听了那鸟毛灰的话,你要原谅我,我来生来世做牛做马都还跟着你,只要你不甩掉我就行。”
  吴翊万分心酸,但血气上涌哪里肯听,躺在床上的老地主不光不劝儿子,还在一边烧火加油。兰芳看看努力无望觉得无脸见人,半夜起床帮两个孩子的衣服洗了晾了,把破衣服找出来补了,起早煮了一锅粥,房前屋后扫了一遍,用半干半湿的毛巾把桌凳家什揩抹干净。她盛了一碗稠一点的粥送到公公床边,老地主没好气的一哼,说:“你这种东西!”极度的厌恶和蔑视全集中在那一声哼里。
  兰芳有如此动静,睡在床上的吴翊也不是没有察觉,还悄悄起来踅摸着偷看了妻子的行动,以为她要去食堂烧早饭,夜里先把家务做好,也是在他面前表现表现,看丈夫能否回心转意,这样想着又爬到床上故意打起呼噜,实际是在犹豫着纠结着生闷气。
  兰芳抹了把眼泪,来到床前对吴翊说:“你执意要离掉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以后两个孩子和孩子他爷爷全靠你一个人了,你还不在家,农场那边什呢时候才能回来呀?”
  吴翊颠过身来翻着白眼说:“唔,这是你担心的事吗?我戴绿帽子比死都难受你知道吗?我改造以后右派帽子能摘掉,你给带上的绿帽子摘得掉吗?”
  “好,好,”兰芳连说两声好,“那我走了。”
  “你快去啊,人家在食堂里等你呢!”
  怀着强烈求生欲望的兰芳,现在最后的一点希望被丈夫扑灭了。宇凌欺负她,她为了几粒米救活家人的命屈从了,公公埋汰她,说她败坏了吴家的门风,也忍气吞声了,丈夫如此决绝的态度和最后一句恶毒讽刺的话,是她进入鬼门关的最后一推!她深情地走到孩子的床边,给熟睡中的两个孩子掖掖被角,离开几步又回头再看一眼,滴着血的心头堆积的是无限的眷恋,可她像有鬼牵引着一样,悄悄开门悄悄关上门。黎明到来之前的时分,兰芳似乎一路小跑到了东港边,正好早潮,潮头卷起一两米高的浪花。兰芳,这个几圩几庄都难挑出的漂亮女人,跳进了潮头,被浪花裹挟着滚出去几公里远,被抛在了岸边。
  兰芳的娘家人闻讯后来把吴家砸了个稀巴烂。老地主悔之不已急火攻心,死了。吴翊醒了,也疯了,吼着要去和宇凌拼命。而宇凌一边躲避着一边说,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我是革命干部,怎么能够和右派老婆搅在一起呢,笑话!撇得干干净净。可怜的两个孩子成了孤儿。
  假如吴翊不被打成右派,假如打成右派回家后不被送进劳改农场,假如宇凌不是那么风骚混账,又假如他得手便收手,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再假如兰芳宁可饿死也守住妇道底线,假如事后老地主知情后只作提醒不在儿子面前烧火,又假如吴翊能宽容妻子无奈的不轨,假如没办大食堂不给腐败分子以可乘之机……这样的悲剧就可能不会发生。可惜,无论是一个社会还是一个人,历史是不按假如来发展的,只有结果没有如果,尤其是在政治逻辑混乱的年代里,大人物们按照自己的哲学在对江山的指点里,哪里还能考虑到黎民百姓的生死苦甜,在一片叫好的欢呼声中,百姓的个体只能是小草,而小草们之间为争夺生存空间获得阳光雨露,还相互挤压,这是悲哀中之悲哀呀!
  是谁作孽造成了吴翊实实在在的家破人亡,圩里人都心知肚明。至于说宇凌自己有没有罪恶感负疚感,只有天知道。在宇凌看来,兰芳除了揣饱自己的肚皮外,拿回家的米是真家伙吧,吴翊读书教书变傻了不是?出身地主的右派,是敌人,还闹什么离婚,笑死人吧。再说,和我睡过的女人都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了,没有哪家闹过离婚呗,是你老吴自寻烦恼自讨苦吃吧。
  宇凌为自己推脱责任找足了理由。不过,据人说,宇凌也吓出过几身冷汗的,要不吴翊放话要和他拼命,他怎么要躲的呢?好在现在死无对证,如果兰芳咬死他是强奸,那就麻烦大了。他不敢幸灾乐祸,为兰芳这样难得的美女过早离世而感到惋惜,心情也算是复杂的。总之,他和他父亲守成的德性一样,见便宜就抢,有责任就让,从来不放弃损人的机会,结局是害人还是害己那不必考虑,损人总归是不会吃亏的。
  宇凌虽被拿掉了主任职务,但未被开除党籍,当他知道二兰通知他参加队委会议,是以队委以外的党员身份参加的,心中就有点不美,这算哪门子事?当他听说有人为二兰做媒的时候,心中生起一种莫可名状的失落感。得河来叫他去开会时,他诡异地笑笑问得河懂不懂,得河摇摇头说不曾听说过。
  宇凌说:“走,去当面问问二姐就知道了呗。”
  得河说:“不要瞎说吧,二姐刚接队长没心思谈这个的。”
  宇凌说:“嘿,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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