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二兰>第十八章 以食为天(1)

第十八章 以食为天(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18 13:19:59      字数:4211

  从那天谈了近乎大半夜的话后,二兰发现如莹远离了生产队的记工员李银富,至少不再和银富说些什么私密的话了。在二兰看来,银富也不能说是个有多么坏的小子,但说他是好人就很勉强了,至少他和如莹不般配,这是很明确的,虽然各人的择偶标准存有很大差异。不从具体的人的实际出发,因为成分等政治方面因素而勉强凑合的婚姻,造成的家庭生活的悲剧,并非是个别情况,上了几岁年纪的二兰可谓洞若观火。
  银富是得江的外甥,在得江当队长之前就开始记工分,做明学老先生的助手,这个小年轻会跟风,和宇凌关系亲密,会讨好女人。他利用记工分的权力,经常厚此薄彼损甲肥乙,博得有些女人的欢心借此揩油抹醋。二兰是最看不惯这一点的,大多数人都对此不满,提出要撤换他。
  得江当队长后,人们不好意思提撤换银富的事了。得江对其要求严格,他也收敛了不少,基本能做到公平公正按规矩办事。令人厌恶的是,银富对几个成份高的人家特别歧视,记多少工分要看他的心情如何,似乎具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这就很要命。
  凭心说,他对二兰家是另眼相看的,他公开说,二兰婶儿是红军家属,她家是革命家庭,是为我们贫下中农的。如莹之所以愿意和他接近,也是基于这一点。可是如莹性格并没有她娘二兰随和,表现出别样的高傲和冷艳。虽然银富在态度上热情,为她记工分时也有倾斜的情况,有时如莹出工半天,他就给记上一天工分。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如莹也不可能一点不动心。今三明四,日久生情,如莹看好的主要是银富家的贫农成份,这顶红帽子很有吸引力。
  如莹是和他走近了一段时间后去代课了,代课后总不能说变就变吧,放学回家星期天出工等接触时开始有些私密的话说了。“你现在做老师,没眼睛看我们这些人了。”当银富说这些怪话的时候,如莹就说:“我只代几天课,还是要回来种田的,你别这样说,好不好啊?”谈话的亲密程度近乎于恋人。
  这些情况都装在了二兰的心中。在如莹和她聊天时,她借题发挥,表明了选择对象的态度。她知道女儿冰雪聪明,不可能不理解她的意思:门当户对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基本对等,更在于两个人的心智水平道德认知等综合素质也要大致相当。她又怎么能够容忍如莹和银富过从甚密呢?女儿这么大了,横加指责又显然不恰当,做母亲容易,做合格的优质母亲更不是易事啊!
  人说麻雀头上能有多少脑子?二兰操持着家里的事,牵挂着等她帮忙的邻里们。在宣布平反后不久,趁着喷发的热情又当上了生产队长,日夜操劳使她获得了免费瘦身,眼眶深陷,头发开始发白而脱落,精神似乎有些不济。
  如莹给她传了红明和学礼的话后,她表面平静,内心还是被激起了波澜的。四十多岁再谈婚论嫁,肯定有很大的压力,人会说老不正经,但寡妇门前是非多,以前像宇凌、葛虎等人不知动过多少次邪心,是自己坚决拒绝了那些个东西的无耻要求。现在自己做了干部,谁能保证没人再想挑逗骚扰的主意?如果家中有了擎天柱,就省却了多少麻烦。十多年来,也不是从来没有想过男人,也不是不曾有人凑合过好事。宇清和自己订立协议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再找人。老爸慰民在世时也不止一次地劝自己要冲破传统礼教的束缚,嫁一个合适的能过日子的人,可心里怎么过不了从一而终的坎儿。守寡不丢人,再嫁就面子上不好看,加上这么多年来灾难不断,生存都受到严重威胁,还给莫名其妙加一顶富农帽子,哪里还有考虑找人的兴致?
  二兰生存环境恶劣,可她灵魂高贵,对生活习惯,卫生习惯,文化教养以及心智水平都有较高的要求,即使嫁人,又怎么能轻易找到合适的对象呢?她只想着培养教育好身边的两个孩子,没有想过再嫁,当然也没有考虑过国栋了。国栋是有名的乡里贤达,现在是小学校长,很快要被提拔为中心校副校长,丧偶多年,难道是他一直把自己放在心上?是他托朱校长做的媒?上次去给父母亲上坟,他到坟地去劝我,是不是故意和我亲近的呢?
  哎呀,这叫如何是好?国栋从小聪明过人,和宇清一样是才子,只是走的道路不同,还差点被打成特务,是宇清为他洗清冤屈的;他也救过宇清的命,有着过命的交情,如果和国栋走到一起,远在天边的宇清会同意吗?如果国栋和宇清一起走,现在也一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也不可能有这些撩人的事情了。她回忆着,想象着,思考着,通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千道万,种田吃饭。面临夏收夏种大忙季节,二兰决定把个人的事情先抛诸脑后,一切都等麦子归仓秧苗插地后再说。
  她决定召开一个队委会扩大会议,专门部署收麦莳秧的大事。除了五名队委,她还邀请了大队主任高得江,原主任高宇凌一起参加;另外她还通知了仓库保管员、记工员、贫协组长,治保组长以及队委会以外的几名党员一起参加会议,企图群策群力,打好她上任后夏收夏种的第一仗。她炒了一瓢蚕豆,买了一包“飞马”烟和两毛钱二十块薄荷糖,烧了半锅子藿香茶,男人抽烟,女人们吃糖,茶水蚕豆随便吃。
  宇凌刚刚下台,不好意思参加这个会议,推说家里有点事,二兰叫得河去把他请来。与会者陆陆续续到二兰家来了,抽抽烟,喝喝茶,嚼嚼蚕豆,含含糖块,很轻松惬意,开会前就随便聊聊,聊的很轻松。先是夸奖二兰的儿子建国才十五六岁就如何力气大,在队里仅次于高小龙,在学校如何的功课优良,墙上贴满了“三好生”的奖状。从墙上的各种奖状中,有人发现了如莹参加公社教学观摩比赛中获得的特别奖,一个个啧啧称赞。说什么好话的都有,说根好苗好,结的瓠子瓢好,宇清哥和二兰姐聪明,他们的儿女自然是好。有人有不同意见,料子再好,也要自己用功才行啊,再好的田地,再好的种子,就一定有好收成啊?不好好栽培,不好好施肥除草松土浇水,治理病虫害,也不能指种望收的吧!
  “要几方面结合的,”老会计明学总结似的说,“孩子的成长和我们种田是一个道理,上辈人的遗传,家长的教育手段,小孩子从小的习惯养成,学校老师的教育,以及孩子本身的学习兴趣和身体健康等等,就像那么多块木板组成的水桶一样,短了哪块板,都不能装满水的,哼!你们自己的孩子功课不理想,要找一找是短的哪一块板,还是哪几块板,不要总想着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的鬼话,啊!”
  明学原是高圩庙的管家,毛笔字写得好,账目管得清爽,虽不上台念经,但也读了不少经文和其他杂书,在出世和入世间经营人生,见多识广,轻易不大开口,可出口就能成章。寺庙被取缔后,僧人被遣散,明学无家可归,庙宇归集体所有,集体就安排了庙里的一间厢房给他居住。合作化以后,先后担任过初级社、高级社、大队的会计,其间还去供销社做过财务会计,在大食堂做过伙食会计,现在担任生产队会计,六十好几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此公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每每声称,这么大年纪,能坚持记好账就不错,别的管不了什么事,他也不想多管事。嘴里讲叫人接替他会计职务自己做五保户,其实心里想着这点活儿也只是吃块嫩豆腐而已。公开场合,他要么不讲话,要讲都要经过缜密思考,讲出来就要叫人心服口服,甚至肃然起敬。他讲述的平缓的语气里,明显带有教训别人的意味,叫人没有辩驳的余地。
  在庙宇里香火鼎盛的日子里做管家,不用说衣食无忧,腰包里也有不少体己,时代更替大势所趋,有几年时间生活没有着落,一贫如洗差点要被饿死,和过去比,有巨大的心理落差,但他从不说一句怨言而苟活于世。有人传他和圩子里的哪些女人相好过,可从来没有听谁说看到过红的白的,他也从来不加分辨,此等闲言碎语随着他年纪渐老而随风飘去。不要说曾经只是个庙里的管家,旧时代的僧人和女人们相好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不见阳光不公开张扬而已。
  明学的成份也很有点意思,庙里很富,除了房屋器械家伙外,还有一百多亩田产放租,他是管家但不是当家,土改时的当家师雨轩和尚已去普陀山任住持了,其他僧人作鸟兽散,无人承担地主或富农的成分。明学说,我是伙计,连和尚的资格都没有,这财产不是我的,又不能给他赤贫,就胡乱参照他老家堂兄弟家的情况给了他一个下中农成分,这样,他就属于贫下中农,是革命依靠的对象,也就一路绿灯当上各种各样的会计了。现在他无牵无挂,只要管一张嘴吃饱就行,生产队记账清爽而公平,不存在顾张三帮李四的嫌疑,说话也硬气,因而大家也很服气。人们从不叫明学老会计,都管他叫老先生。
  别说老先生说想卸掉会计职务找不到接替的人,还就有人觊觎这个会计一职呢!李银富读了二年农业中学回家开始做记工员,他不满足,觉得接替老先生的会计是情合理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是高得河,得河是贫协组长,懂帐理。据人说在部队做事务长时犯过经济错误,因为数目不是很大,虽受过处分,但没有开除党籍,一般人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复员回家也没有得到什么安排是真的。
  原来在得江上任队长前,宇凌是推荐得河的,阴差阳错,大家推荐了得江。得江被工作组弄到了大队主任的位置上,得河以为下面别无人选。他是复员军人,又是共产党员,至于年轻时在部队上犯了点什么鸟毛灰的错误,自己都记不得了,这次队长非他莫属。令他万没想到的是,众口一条声地推荐二兰当了队长,他为当年曾参和到宇凌他们一起为二兰扣上富农分子帽子的烂事深深内疚过,也以为二兰不会接手这个队长;没想到二兰居然一口答应,这使他的算盘再一次拨错了。可他毕竟也算老资格,在集体劳动中表现积极,各方面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为群众做表率,不存私心。
  事实上,多少年来,也无什么不良表现。但要命的是,圩里人有个思维定势,你只要有点问题,哪怕是传说中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候,就要拉到太阳下晒晒。人犯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你可以保留这样的想法,别人不相信你可不可以呢?就像一棵青菜,叶片被虫子咬坏后,虫子被捉掉或被农药打死,但伤疤留在那里,你还能说是好菜吗?圩里人就这样看问题你有什么办法?这叫前科。当然,得河也谈不上有什么前科,大家也不是完全不认可他,否则得江怎么准备推荐他接替自己的队长职务呢?无奈得河实在时运不济,社教工作组平反冤假错案时,认定了二兰本来就不是富农分子,不因为这点,二兰也不会冷水里发酵有精神当这个队长,二兰挡在了他的前边。
  退而求其次,接替老先生做个会计吧,他不动声色,担任贫协组长党小组长,该怎么监督建言的照常进行,担任男劳力组长,吃苦在前重担在先无半句怨言,老先生卸任,这个会计早晚不是他还有谁呢?
  李银富年轻脑子活络,不可能看不到这点,他见到得河一口一声的高家大大叫得亲热,其实得河比他爸年龄小得多,他是想把得河叫得老一点是什么意思,只有他自己清楚。对老先生鞍前马后,帮他把白铜水烟袋擦洗得银光锃亮,为他上街买菜,问有没有要帮忙记的账,请他多指教,说的话让人听得都肉麻。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