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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如何是好(2)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17 11:25:25      字数:4660

  吴蔚很快找到闺蜜如莹,很私密而羞涩地转达了学礼和红明的意思,要求听一听她娘的意见,说同意与否都没有关系,只是不要声张造成负面影响。如莹像受到电击一样,良久没有说话。
  吴蔚很显得焦急,问她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
  如莹说:“哪有女儿问娘这种事情的?再说,我知道我娘心里只有我爸,别的人恐怕是走不进去的。”
  吴蔚说:“如莹啊,我看你娘和冒老师还很合适的,你不要拒绝在先嘛!”
  如莹何尝不知娘和冒老师是老邻居老同学的关系呢,也只有这位国栋舅舅有点希望,别的人恐怕就免谈了,但她吃不准娘的心思,于是对吴蔚说:“好的,我回去偷着问问我娘吧,也请你帮我谢谢吴书记和朱校长对我家的关怀,我帮你转达我娘,啊。”
  “呵呵。”姐妹俩都笑了。
  如莹很为难,已经答应吴蔚,意味着也就答应了学礼和红明了,对娘问还是不问呢,要问在什么时候问?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娘居然答应当队长并且很快就走马上任了,这很是出乎她的意料。说来也神,她以为她娘虽是能人,不一定能当好队长吧,可上任以来,整个的生产秩序比得江叔管得还要好,这里当然有得江叔的前期功劳,也有巧云婶儿的配合,但也不能不说娘真的是具备管理能力啊。娘是典型的外圆内方外柔内刚的人,善于协调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她的威是不怒而威,威严就在于含着笑意的皱眉之中。她的亲和力支撑着号召力,善良中透射出智慧的光芒,心中装着几百号人的衣食冷暖苦乐酸甜。安排农活特别注意各人的不同情况,轻重搭配难易分开。原来就帮助人家谋划自留地如何经营,以最小的田块创造尽可能大的收入,又善于帮助人家调解翁婿之间婆媳之间的矛盾纠葛,多少人能读书看报写简单的家信,还是娘在夜校里给他们扫的盲呢,叫生产队的社员群众不欢迎不拥戴她也难啊!
  人能干时间就不够用,钢铁都有疲劳的时候,何况是饱受各种打击磨难,已经早过中年的女性的血肉之躯?想着娘的好处和难处,如莹心里酸酸的,自己才刚二十出头,已在暗中觅求合适的人了,娘离婚守寡这么多年守身如玉,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娘的心中放不下老爸不用怀疑,但这种痛苦是娘造成的吗?老爸就不要负责?
  如莹心中帮娘拒绝的红线开始松动了。可令她又产生纠结的是,弟弟建国能同意接纳有一个继父吗?如果不同意而抵触,又如何说服呢?先不谈娘和弟弟能不能接受,自己心里还没有完全跨过这个坎呢!再嫁是不是离经叛道逆天怨人?再说,有可能成为继父的冒老师是自己最敬重的人,身材高大,国字型的脸上透出书卷气,让人觉得十分亲和,又俨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好像通身凝聚了天地之正气,令人仰视才是。就是这个娘曾经让自己叫他舅舅的人,是娘的同学,也是爸爸的同学,更是爸爸的至交,他愿意和娘走到一起吗?是他自己请人讲的,还是朱校长他们执意凑合的呢?她懊恼自己没有问清楚吴蔚,吴蔚也不一定能回答得了了,她应该只是代为传话的人。该不该问一下娘呢?怎么问,又在什么时候问,娘会做出什么反应?如莹的心里拷问着自己,而纠结着,忐忑着。
  当时流行的顺口溜是,“要吃肉上街,要扯淡上社”,意思是集体劳动窝工,人心不齐,搞不好的。二兰对这种生产形式曾在心底里强烈抵制过,只是嘴里从没说出来。生产队里的队长经常换,有时一年要换两次,每换一次都要搞点新的花样,订立各种制度,也不能说那些做法不好,立的那些规矩完全没有约束力,可往往总是开始做做样子,中途改改样子,最后不像样子。为什么呢?是这种集体形式真的有问题吗?那么有的地方为什么搞得很好?自己敢于接手这个队长,是因为得江这几年搞得不错,打下了好的基础,还是因为宣布了自己不是四类分子,依然是红军家属,自己要扬眉吐气一把,又是因为强烈的解放感造成的冲动,在人们抬举时恰好张扬一下自己的能耐?二兰如此多次的扪心自问,一句话,这个队长该不该当?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这样问已经没有意义,应该想的是怎样当好吧。在别的生产队多年来每个劳动日一直徘徊在一角到两角之间,得江已把一个劳动日的价格提高到了五角六角,同样挑一担粪同样出力流汗,劳动报酬存在这么大的差距说明什么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事在人为,好事一定是好人做的,有了好人,何愁没有好事?不是好人,好事也会搞砸的!这是宇清的观点。得江能把一个生产队的社员收入提高到别人的两倍三倍以上,而宇凌搞酒厂、搞磨坊、搞副业场,没有一桩不是好事,也没有一样没有被搞砸,就是明证。工作组根据群众意见和他的实际表现,拿掉了他的大队主任职务,没有给予他什么处分,已经够刀下留情了。宇凌坑害了集体也害惨了自己,搞得威风扫地丢人现眼,怎能算是好人?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办成好事?
  得江接替大队主任是众望所归是整个圩子的幸事。虽然得江也骂人,但他骂得别人服气,四五十户人家那么多大男人,有几个配称得上汉子?自己爽快的答应接替队长职务,除了大家的抬举,底气更来源于自信自己是一个好人,好人能办出好事的基本认知。队长走马上任一个多月了,生产运转基本正常,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能保持去年的分配水平已是不易,要想再有突破必定难上加难,怎么办呢?
  从前得江问自己,是干部问计于群众,得江从未把自己当四类分子,可现在有事问得江,是小队干部请示大队领导呢!她想在双抢来临之前召开一次队委会,请得江回来一起参加,打好上任以后的第一场硬仗。
  收拾烂摊子容易见成效,现在接手的是得江管得比较上路子的几百号人几百亩土地,上升的空间在哪里?四十多岁了,自己又是个半面之人,能扑腾几年?庸庸碌碌的平稳过度不是我二兰的做派,把生产队搞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最后被轰下台或灰溜溜地撂下挑子铩羽而归,那更是为人的耻辱,也有损高家的门风,对不起亡夫宇清,在齐声叫好的邻居和自己的儿女们面前如何做人呢?二兰想想又觉得有点心慌气短,觉得肩上的担子很沉。
  当如莹瞅准机会用颤抖的声音,向她转述了吴蔚受人之托问话的意思后,并没有出现如莹担心的忧虑愁苦愤怒等等激动情绪,当然更不可能会出现欣喜的样子了。二兰显得十分淡定,如莹的心情首先就平静了下来。她浅笑着试问:“娘,你看怎么说呢?”
  二兰反过来问她:“你看怎么样呢,啊?”
  如莹支吾着:“这个这个,嗯……我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呢?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呗。”
  “娘,女儿确实不好说,我不可以犯上替你作主的呀!”
  “哎呀,如莹啊,硬要叫你说,也是和你为了难,我这么大年纪了,理当为儿女作主考虑终身大事唻,你两个姐姐都先后成了家,虽然我没有看到过你的两个姐夫,但从寄来的信和照片看,都不错的,我放心了,很放心的。现在先要考虑你的事情,一定要找个中意的人,接下来是建国成家的事,对不?我虽然不是富农分子了,但家庭成分还是没有改掉啊,对你和建国挑选对象有了限制!我不打哑声就答应当了队长,一是为自己出口恶气,在有些人面前显摆一下能耐,二来也是为你们儿女成长创造有利条件,有一个好的前程。你和建国不反对我当队长,都是对娘的理解,我知道的啊。”
  如莹含泪点头表示认同的意思。二兰继续说:“如莹啊,你二十来岁了,建国很快也就要初中毕业,我不考虑你们的事情,怎么可以想自己的事啊?生产队这么大一个摊子,我刚接手,还没熟悉整个的情况,虽说都是熟人熟事,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别人挑担不吃力,担子放自己肩上才知道沉啊。我现在不管不顾自己儿女和生产队的事,谈什呢婚论什呢嫁哟,别人会怎么说我,不把我看扁才怪呢!”
  如莹从她娘述说的语气中听出了并不是完全排斥的态度,讲的内容和担心也再正常不过,但她不知道怎么和娘说呀。可她心里是舒坦的,知道老娘并非铁板一块,依然是食人间烟火的自己的亲娘,她从一个开始走向成熟的女性的角度理解了自己的娘,她不是什么圣母,更不是木石,是一个正常的人!是啊,当饱受压抑和折磨之后回到正常生活中的时候,人的各种欲望就如春风吹拂的野草山花倍加蓬勃起来。她微笑着看娘,点着头听娘说话。
  二兰停顿了一会儿,对如莹说:“姑娘,你说娘的想法对吗?”
  娘,请允许女儿说句实在话,当吴蔚和我提到这个话头儿时,我心里首先是抵触和排斥的,但现在我的看法变了。
  “说说看,有什呢变化?”
  “娘,无论你做哪种选择,我都会尊重你支持你。”
  “咦,你怎能这样说话呢?你两个姐姐不在我身边,弟弟毕竟还小一点,有什呢事只有和你商议的啦,像这么大的事,我不和你谈,还能和哪个谈?就是和你巧云婶儿谈,她也不是最了解根儿细底,很难拿出什呢主张的呀!”
  “娘呐,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交待哟。”
  “呵呵,你个臭丫头,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行不行?”“娘呐”是圩子里女孩子卖嗲时的叫法。
  如莹笑着点头说:“我好好说话,啊,冒老师就是小时候你让我叫他舅舅的那人吗?”
  “你还记得呀?”
  “我当然记得啦,那时候,我就看出你和他比较谈得来,每次都是难舍难分,都是我吵着要走,我还记得有一次你是流着泪走的,谈话内容我不懂,只记得国栋舅舅说不要哭,不要这个样子。”
  “哎——”二兰一声长叹后说,“你国栋舅舅也是个苦命的人啊,按父母之命娶了媳妇,可他并不喜欢,我当时流泪,一半是为自己的命运,一半也是因为他的不幸啊。但从没有想过要和他走到一起的事。那时候,你爸刚调去北京不久,你外公响应政府号召去县城办中医院,你外婆一人在家,我心里苦闷,经常带你或建国去外婆家,在路上适逢遇到他的。”
  “娘,我再问你……你如此犹豫,是心里放不下我爸吧?我问你,你恨我爸吗?”
  “怎么能说是恨呢?我和你爸是旧时代中极少数的自由恩爱,是违背祖宗家法的叛逆,虽然表面上也是高家请人到我张家去提亲,按照一切旧的做法旧的程序进行的,这个你们都已听人说过了。你爸主动和我提出离婚,是他糊涂啊!也怪我没有坚持保住婚姻。说他糊涂,也不能怪他糊涂,他也实在没有料到人心会这么恶毒,更没有料到他本人会这么快的离开他舍命换来的新世界,至于说到离婚的原因,外人传来传去的有好多种,说胡蔚勾引你爸,你爸为了和她结婚被逼得没办法才和我协议离婚的,这个说法阴损得很呢!侮辱了你胡蔚阿姨,也毁坏了你爸的名声。胡蔚调去北京工作,人家是夫妻俩一起调去的,这些鬼怎么就不懂的呢?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是你爸急了和我离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这实在是把粪水泼在我的头上,姑娘!”
  如莹说:“那我怎么回吴蔚的话呢?”
  “什的杲昃,回吴蔚的话?不回。”
  “咦,怎么不回的呢?”
  “人家不追,不要回的。姑娘,我和你讲,无论是旧时代,还是今天,女人的矜持都是必须的。”她见如莹点点头,继续说,“如果人家追问,你就悄悄告诉人家,说我娘知道这件事了,要考虑一段时间再说,好不好啊?跟你讲啊,这样比较妥当,一下子拒绝,显得薄情寡义,叫说好话的人都下不了台,一下子满口答应,又显得急不可耐,像什呢话呀?”
  二兰停了一刻,看看如莹认真听的样子,接着说:“你这样回的话没有蒙骗人家,也没有麻醉自己。你回话,一是要表示对朱校长他们关心的感谢,也表示对他们以及你国栋舅舅的尊重,说明我家是慎重的,是在考虑这桩事的。二一个呢,事实上,我也确实要反复考虑,轻率不得,过一段时间,如果吴蔚再次问的话,我还要和你,还有建国一起慎重地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是不是啊?”
  “还是娘考虑得周全。”如莹说。
  “我跟你爸生了你们四个,有儿有女,有面子有里子,上半辈子无悔;下半辈子不想多考虑了,要是你爸在世另外组建了家庭的话,我也许相高就低也成一个家,在当下寡妇嫁人要顶住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更不能找错了人的!世上行人如织,知音一个难求。不要说我老太婆了吧,就是你和建国找对象,也要反复考虑,不得草率的,人常说男怕走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如莹红着脸应答说“是的是的”,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似醍醐灌顶心中豁然亮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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