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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家国情怀(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13 18:38:15      字数:4273

  第一轮全面听课后,如莹被校内初步确定为参加公社观摩比赛的成员。接下来是对初定者重点进行综合能力测试的培训和选拔,代理校长冒国栋担任总指导并明确为如莹的指导老师。
  如莹激动兴奋,也显得有些紧张。她早就认识冒老师,还记得小时候跟她娘去外婆家偶尔遇到过,人的大样没变。如莹只记得她娘叫她叫国栋舅舅,国栋是二兰娘家西边隔十几户人家的邻居。如莹那时还很小,娘和舅舅谈的什么内容不能完全听懂,也没有兴趣细听,只想着很快见到外公外婆,吃上外婆做的好吃的菜,特别是嫩韭菜炒鸡蛋;但知道娘和这个舅舅谈话体己靠身,有两次居然是挥手抹泪道别的。国栋夸如莹长得好看酷似她娘,又聪明伶俐乖巧,她印象最深。
  如莹依稀记得,她娘告诉她,国栋舅舅和娘二兰小时候在书坊里一起读过书。这个舅舅脑子灵光功课好,人也特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经常和先生辩论顶撞,有时叫先生下不了台;后来在金城师范读书,和她爸宇清是同窗好友,后来竟成了刎颈之交。说到这里,娘的神色显得严峻庄重,举首望着辽远浩渺的天空。
  国栋知道了如莹是二兰和宇清的女儿,那品貌那灵性与二兰如出一辙,看着就让人疼爱。他忘记了自己的时运不济,他痛惜自己过命兄弟宇清的英年早逝和师妹二兰的命运多舛,心头泛起莫可名状的酸楚,渴望能横过来帮忙,通过自己的添油加柴燃旺小姑娘心头理想的火焰,比赛中能够脱颖而出,至少能解决目前的生计问题。他虽古道热肠,可显出的近乎是冷峻严厉,训练中提出的问题貌似寻常,却叫人难以回答。
  那天,如莹一堂课上罢,进入综合测试阶段,国栋提问:“刚才上课讲的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第一句中的‘白日’作何解释?古文中常见的是‘红日西沉’的说法,在此,‘白’又当作怎样的理解呢?”
  不少老师心里一紧为如莹捏了把汗,解释不清又如何是好?
  只见如莹捋了一下鬓发,显得胸有成竹,答道:刚才我在课堂教学中已经讲清楚了“白日”古义和今义的差别,今义是指白天,例如“白日做梦”;而在古代汉语中,“白日”就是指太阳——早晨的朝阳、正午的骄阳和傍晚的夕阳都叫作“白日”。这首诗中的“白日”指的是落日,白日依山尽,就是太阳快要落山了。在古诗文中把夕阳西下称为红日西沉是很常见,但把落山的太阳称作“白日”者,在王之涣前后都有人在,不独他一人,例如:
  白日沦西阿,素月出东岭。(陶渊明《杂诗》,意思是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月亮从东岭升起来。)
  漠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韩愈《同水部张员外籍曲江游寄白二十二人》,意思是薄薄的阴云在傍晚时分消失,蔚蓝的天空和明亮的太阳映照着楼台。)
  以“白日”表现朝阳的,如“白日才离沧海底,青光先照户窗前”(周朴《灵岩广化寺》);以“白日”表现骄阳的,如“皓皓舒白日,灵景耀神州”(左思《咏史诗》)。
  如莹一气呵成,回答的淋漓畅快,面露得意之色。她看到红明校长、王军主任等其他老师,都面含微笑表示满意,代理校长国栋的脸色也比较好看。她在等着国栋的点评和大家的掌声来满足内心的强烈需要,自己认为准备充分回答到位了。
  让她意外,也叫所有参与老师惊讶的是,国栋做了如下的点评:“小高老师的视野开阔,文学知识比较丰富,回答问题态度从容,语言流畅,作为刚刚代课的一位新人,是难能可贵的;但就本题的回答内容而言,还有欠缺,不够精准贴切。”
  他顿了一下,听众里一阵骚动,如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得焦躁不安。只听国栋接着说:“白日解释成太阳固然不错,古诗文中确实如此,但今人容易产生误解,说习惯了的红日怎么说成白日的?尤其是学生不易理解。从古人造字法的角度看就很好理解了,日是象形字,白是指事字,上边的一撇是用手指指点的意思,这是太阳。白在这里是明亮的意思,白日就是明亮的太阳。这样,诗中的白就不会和今天白色、红色等表现色彩的词义混为一谈了。请老师们备课时加以注意,我们的提高就在深入的思考和研究之中。”
  静默了几秒以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为国栋点评的准确到位富有指导意义而深深的折服。如莹离开座位走到台前,人们看着她向国栋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冒老师指导!”转过身来鞠躬说,“谢谢朱校长和各位老师的关怀!”眼里噙满了感激的泪水。老师们又给她报以热烈的鼓掌。
  如莹心里忐忑,以为自己被淘汰了,出乎意料的是,她和另外两位老师在下班前被叫到教导处,红明正式宣布他们三人代表学校参赛,并明确国栋继续担任如莹的指导老师。三人都很激动,如莹使劲熬着,转过脸去轻轻抹掉了那欲喷的泪水。国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滋生着说不出来的疼痛。
  国栋终身不忘的是,抗战胜利后,人民奔走相告,他更具有“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感慨。他辞去了江南师专任教的职务,想急忙回家看父母二老和妻子团聚,沐浴抗战胜利的阳光,在家乡同样可以挥鞭执教。可满腹诗书的国栋天真了,赶走了日本侵略者,而国内依然兵荒马乱,到处是战争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一踏上江北的土地,他就被准备大战的气氛感动到心潮澎湃,大路上到处是人,马车骡车拉着枪炮,军队在挺进。村子里,操练的兵士们杀声震天,有练刺杀的,有练投弹的,有在旱船上练渡江防止晕船的;再往里走,有女人们在纳军鞋,有老人们在绑担架,年轻的小伙子们在练抬担架怎样猫着腰快跑的,有老太婆带着姑娘们烙饼做军粮的……唯独看不到害怕的躲躲藏藏的人。人们好像不是在准备去打仗,倒如过江去垦荒种田去办什么喜事一样。
  国栋惊呆了,他是偷渡到江北的。在江南时听当局宣传说,抗日战争取得胜利,祖国的统一和平大业指日可待;然后听说几大战役对党国不利,然而凭借长江天险和江防修筑的坚如磐石的明暗工事,共产党要渡江夺取全国政权是完全不可能的。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江南明碉暗堡的水门汀工事,但在路上也看到过国军的美式装备,一律的美式钢盔,想着美式枪炮火力特猛,华野这样的武器装备渡江作战能行吗?可他又想起中国历史上哪一个被推翻的王朝的装备不比推翻者强啊?得民心者得天下,蒋氏王朝的气数到了吧!难怪江北军民的士气如此高涨!
  他看着想着走着,忽然被两个年轻人叫住,说有人请他去谈一下话;两个人上来帮他提箱子拿包裹,提在手里觉得很沉还相互挤眉弄眼的。年轻人把他带到一个四合院里,恭敬的态度就变得不那么客气了,其中一个上来开始有了推搡的动作。进得院里,有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门一边一个,刺刀明晃晃的闪着寒光。国栋立即意识到叫他的两个年轻人是穿着便衣的游动岗哨,把他当作江南派来的探子“请”进来的。
  国栋心里紧张起来,这下麻烦了,正想着如何接受盘问,后堂屋走出了一个身穿便衣但像长官模样的人,他眨了几眨眼睛,人像人,佛像佛,别认错人了吧。没有认错,此人正是自己的老同学高宇清。宇清在屋内就看清了是国栋,并认定了沉沉的皮箱里肯定是装满了的书,笑着迎出来喊道:“国栋!”
  “宇清!”国栋也认定了是自己的兄弟。
  其他几个官兵都傻眼了,怎么抓来的特务是首长的故交?
  “部长?”一个战士向宇清请示。宇清说:“你们先出去吧。”拉着国栋的手进了屋,警卫员倒好茶水也退了出去。
  宇清端起两只茶缸说:“走,我们到这边房子里来说说话。”
  国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标着各种颜色的简略地图,还有好几名报务员在西边房间里拨弄电台,难怪屋顶上高高低低竖着天线,显然是前线的指挥所,不是接待一般客人的地方。他不知道,宇清也不可能告诉他,为了迷惑敌人,这里名义上还只是一个团部指挥所。其实,这里再过几天就是渡江作战的前敌总指挥部,总攻的第一道命令,将从这里发出。宇清作为敌工部部长,今天是秘密前来检查准备工作的,总部首长很快就会到达,具体时间更是绝密了。他听哨兵说有个什么模样的人在圩子里边走边看,估摸着是国栋偷渡到了江北,果然不出其所料。
  宇清笑着说:“他们以为你是特工,箱子里是电台。哎,可笑吧,敌特有这么愚蠢?”
  “抬举我了,我做不了特工,只是为你这个特工做过掩护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发出大的声音,心领神会就是了。世上的巧事就是如此叫人莫测,在不应该的时间地点发生应该的事,能叫人没齿难忘。一次,宇清独自到上海获取重要情报,很多资料就在手提包里,敌特发现目标,企图追回资料。宇清几次甩掉尾巴,可还是被撵上了,恰好到了国栋所在的学校,他迅速踅进校园遇上正好去上课的国栋,宇清上来使了一个眼色,资料给了国栋,把国栋的一大叠讲义塞进包里。
  两个特务赶上来拍拍宇清的肩膀,客气地说:“跟我们走一趟吧,先生。”
  “咦,跟你们走?”
  “我们跟着你好长时间了。”
  “奇怪了,你们跟我干什么?年龄不对呀!想上学?”
  “别废话,看看你的包里是什么!”
  “对不起,不是给你们看的!”一个家伙一把夺过包,拉开一看,是教本和上课的讲义,再翻翻傻眼了。
  宇清说:“你们抓小偷跟错了人吧,我从家里赶来上课,也要你们跟着?”
  “对勿起,对勿起,阿拉看错了,先生,对勿起,啊!”
  类似这样叫人哭笑不得又惊险异常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也有相对安全的时候,宇清曾试着介绍国栋参加组织,国栋坚持说君子群而不党,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我兄弟,你对我信任,我们是断头之交,但人各有志,对吧。宇清也不强人所难。
  两人稍稍谈了几句,宇清问需不需要派人护送他回家,国栋发怒了,宇清被吓了一跳,只听国栋说:“什呢杲昃,叫我现在回去?”
  “我没时间陪你呀,再说这里太危险了,别看现在没有枪声,一旦开战,就是最前线,打成一片火海也未可知的,我的亲爷呀!”
  “我也要当兵,参加渡江打仗!”
  “什呢什呢什呢?你也要渡江?你偷渡回来干什么的?”
  “宇清啊,你听我说,我的想法变了!抗战结束,我和国人一样开心得要发疯,想以后可以安心教书治学,国共和谈失败内战开始后,我真的要闷死了,几大战役之后,民国政府的气数差不多尽了。在江南时还只是听说,到了江北我才知道,只有共产党才能搞土改,千百年来耕者有其田的梦想很快就要变成现实了。我不懂打仗,但我可以做后勤,我有的是力气,可以抬担架,我还懂点医药知识,帮助救治伤员,等打完仗,天下清平了,我再回家教书,不行啊?”
  话说到这份儿上,宇清虽为难也不再犹豫,叫来人事参谋把他编入宣教处,参与宣传发动工作;接着在参加抢救伤员的过程中负伤,部队对他进行救治后,安排人连同他的书籍资料一起送到已是解放区的老家。如果查军史资料,在华野渡江部队的花名册上还能查到宣传干事冒国栋的姓名,只是时间太短,他并没有获得正式军籍。后来在肃反中,有人因听到国栋闲谈过当年到了江北有人怀疑他是特务的经历,就捕风捉影对他进行检举揭发,不是材料恰好在县里被宇清看到,他是很难洗清冤屈了。
  这些故事在当地年长一点的人中广为流传,且版本多样,如莹从小就听说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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