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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兄弟阋墙(1)

作品名称:二兰      作者:高研      发布时间:2019-06-07 21:46:40      字数:4022

  得江这次上任生产队长,是在连续几任队长要么自动下台要么被轰下台的情况下,先由社员群众集体举荐,最后由公社书记拍板定下的。得江早就有心接任队长解决大家吃饱肚皮的问题,想着既然搞集体就得有个集体的样子,我们高圩人不懒也不笨,土地还比别家的要肥,怎么搞不好的呢?关键是少了好的带头人,要么是不懂管理无能为力,要么是只顾自己不管别人,搞不好才是正常的。从人品到能耐,得江都足以胜任队长的职务,但有人举他,他口里就是不肯答应。他有顾虑,堂兄弟高宇凌就是他实现温饱梦的绊脚石。
  宇凌也知道自己不是根什么葱,只能装装蒜,时间装长了以后,还觉得自己是那么回事。守成自欺欺人说自己是抗日英雄,宇凌也就觉得自己是英雄的儿子,他像捡到大皮夹子一样的当上了大队主任后,就觉得自己是在为人民谋幸福,在圩子里,他就是党,就是政府,他是这个农民帝国里至高无上的王者,他甚至没有把一把手学礼支书放在眼里。圩子里原来只有一个高宇清才算牛,可人家是中央政府的干部,怎么比啊?知道宇清去世的消息后,他心里莫名悲伤了一段时间,觉得圩子里倒了一棵擎天大树,可过了一些时日,圩子里依旧是日出日落,也并没有什么要紧,他还觉得,宇清即使不死,也不一定比他强,为什么呢?宇清家庭成分富农,功劳再高本领再大,总归是有点问题的,哪里比得上我高宇凌三代贫农雪白的猫儿?我才是党在农村的真正代表,毛主席不是讲过吗,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基于这样的认识,在选配大小队干部,发展农民入党时,宇凌首先要看的是家庭出身和六亲社会关系,其人品能力等等都在另外考虑。像得江这样的人,虽是共产党员,当过解放军军官,也有多枚立功勋章,但毕竟在国军里做过军官,就不行,就是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就是该遭到鄙视的对象,不斗争你不把你抓进去坐牢,就是法外开恩天大的人情了,怎么能考虑让你当干部呢?可是一队的社员群众觉悟低,还一致公推得江当队长,真如毛主席说的,最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啊!听说得江还死活不肯答应当这个队长,真是奇了怪了,你得江也太不识抬举太腻歪了吧,我还没有排上你的号呢!
  宇凌的身世在圩子里一直是个谜,他不是他娘亲生的,是守成从庙里领回家的孤儿,这可以肯定。宇凌的父亲守成是不是他亲爹,不好说,别人没有依据,大概只有守成自己知道,其实也不能完全吃得准,那时又没有DNA检测技术。人们说守成是宇凌生父的依据有两条:一是守成自少年起就喜欢吃喝嫖赌风流成性,为人奸佞做事荒唐,二是宇凌的品貌酷似守成,这是人们怀疑的最主要原因。
  民国初年,高圩庙里香火鼎盛,佛事不断,是一个很富裕的庙。旧时庙里的大多数僧人并不安分守几,或暗中勾搭不守妇道的女人,或嫖妓院,但做得都很隐蔽,表面上道貌岸然虔诚信佛。但也有少数所谓得道的高僧,不饮酒不杀生不近女色,晨钟暮鼓苦苦修炼,不越雷池半步,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庙里年轻的雨轩和尚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之莲花,是优质僧人杰出的典型,在僧侣中亦有极高的声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雨轩当然也就少不了羡慕嫉妒恨的同门了。雨轩身材修长,生得眉清目秀,和人谈吐中正高雅,显得超凡脱俗,又是一些风骚女人们追捧的对象,甚至视作梦中情人。
  圩子西头一佘姓女子小翠,生得玉容花貌,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但其自小风流不羁,也暗恋过雨轩和尚,年纪不过二八,已和多名男子有过苟且之事,外人悉数清楚,父母却似浑然不知,正像个别学生考试挂几门红灯,邻居都清楚,自家父母很糊涂一样。别的事情尚可饶恕,这个漂亮姑娘的腹部一天天隆起凸出是无法隐瞒的。小翠父母发现后如晴天霹雳,这种尚未出阁先有身孕,是天下丑得不能再丑的恶行,实在有辱门风。父母强抑胸中的怒火,逼问其说出是谁下的种子。
  小翠扪心自问实在搞不清是谁的种子发芽生根了,情急之中便昧着良心,也是带着美好想象的色彩说是庙里的雨轩和尚,一次去庙里上香时在禅房里发生的关系。要是别人的话,还可以凑合着嫁出去拉倒,偏偏是个和尚,而且是在当地口碑极好的和尚,真要把人难死了!小翠父亲除了责怪妻子对女儿过于娇宠外,还能说什么?他想着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女儿交出了人,既然知道了是谁作的孽,就叫谁来受这个罪吧。他咬咬牙齿叫小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在家里静养,等生出孽种,悄悄将其送给雨轩,随他怎么处理,量他也抵赖不了。
  几个月后,小翠产下一男婴,可出不了天堂。小翠父母包包扎扎,趁月黑风高悄悄地送进了庙里。小翠不肯,一是冤枉了雨轩叫人家为难,虽然心里向着他,也因为母子连心不忍分离,但父母苦劝如果留下这条小生命,今后怎么见人,又怎么嫁人?她万般无奈,只得听从父母处理。进庙找到雨轩,雨轩恰好刚做完功课,听明来意后,平静的只说了一句“把孩子放下,你们走吧”。小翠嚎啕大哭,她父母怕造成坏的影响,也担心其身体受到更大伤害,掩住她的嘴不让哭出声,他们只觉得女儿犯傻只知不舍骨肉分离不知随后事情的轻重利害。
  雨轩什么也不说,接着就天天抱着婴儿化斋讨奶,东家要一口西家讨半口,羊奶猪奶连狗奶都给孩子喂过。他给孩子取名“得到”,谐音“得道”。得到两周岁了,白白胖胖的,很健壮,简单的话都会说了,讨人喜欢,叫雨轩“细父”(师傅)。可这两年来,雨轩受到的压力是人们无法想象的,很多人嗤之以鼻,一个不守规矩的和尚!那些道貌岸然的和尚们群起而攻之,各种唾骂的污言秽语的脏水,潮涌一般的往他头上倾泻,有人提出要把他逐出山门,只是方丈元国不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雨轩带养婴儿得到,不论来自何处,总是一条性命。这样,才留下了雨轩的立足之地。
  两年多来,小翠有意无意或远或近地去看自己的儿子,她无数次想冲上去抱抱小得到,可是她不能,准确的说是她不敢,她的内心像毒蛇噬咬一样的痛苦。她背着深深的负疚,觉得是自己害苦了雨轩和尚,喜欢人家怎么就能加害人家呢?她觉得自己的良心在日夜受到天谴,没有片刻安宁。她不理解的是,雨轩对送给他的襁褓中的婴儿没有半声拒绝,化缘百家的奶水哺育她的孩子如同己出,面对别人作孽加害于他引来的各种非难,不做任何申辩,为什么呀?他是人,还是神呢?近千个日夜内心不安,小翠的脑海中呈现出的景象,有时是一泓无波清水几缕杨柳清风,有时是大海无边巨浪滔天,有时是清风明月,有时是风雨如晦,有时出现云蒸霞蔚海市蜃楼,有时又是杂树乱草满目荒凉……渐渐的,渐渐的,一切的天堂地狱人世繁华江湖险恶,都离她远去了,她产生了皈依佛门的想法,不要说没有再出现一点少男少女之间的风流韵事,对父母托媒给她说的亲事也一一断然拒绝。父母亲以为女儿气闷过度毫光降低遇到了什么妖仙鬼狐,先请郎中诊病,再请道士捉鬼。小翠说没有必要了,女儿不孝罪孽深重,请你们宽恕,我要出家,求父母双亲成全!父母见女儿态度坚决,劝说无效,只能默认。
  三天后,一个满天阴霾的日子,小翠收拾了简单的衣服包裹,抹泪挥手告别父母,离开了养育她宠爱她给她温暖十八年的家。可父母没有想到小翠没有直接去尼姑庵,她首先踅进高圩庙找到雨轩,向他表达了自己深深的忏悔,请求他宽恕因自己的过失给他名誉带来的毁损。雨轩轻轻摆手说:“一切皆缘,只是善恶不同而已,我早已心如止水,不计人世间的功名利禄,得到在此,不必牵挂,施主请便吧。”
  小翠强止住泉涌般的泪水,找到方丈述说自己如何作孽毁坏了雨轩师傅的名誉,如今在遁入空门之前,特来陈说冤情真相,以还雨轩的清白,但她也无法说清是谁的孽种。元国方丈听了之后,手念佛珠说:“贫僧知情了,施主请回吧,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小翠谢罪退出庙堂直奔五相庵,苦求惠圆师太为她削发为尼,惠圆听其身世经历,苦劝回头无效,遂收其为徒,取法号清净,此皆不在话下。
  雨轩本来就声望很高,此次洗雪了冤情,更是声名鹊起,元国年迈退位,命他接替了方丈的职务,俗人称作当家师。得到才两岁,在庙里终归是生活诸多不便,既然各种沸腾的非议,随着小翠的谢罪和出家戛然而止,雨轩考虑还是把得到送到民间哪个合适的人家带养为好,至于得到大了以后是否出家还是从事其他什么行当,由他自己决定。圩子里早就有几个没有子嗣的人家,看到得到模样周正聪明伶俐很想收养,苦于雨轩一直不肯松口。现在听说庙里准备为得到寻求养父养母,随孩子还有一笔田产相赠,很多人的心里就开始瘙痒起来。其中态度最为积极的是高守成,他和妻子结婚多年没有生育,家境还算殷实,和妻子真主意假商量了一番,说要领养庙里的孤儿得到,妻子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这样,夫妻双双到庙里苦苦相求,许诺将会如何如何对得到如同己出的好,雨轩虽然知道守成为人不很地道,但见两口子求子心切态度真诚,更见守成和得到有几分父子相,遂办了手续签了契约,依允让他们带走得到,并以高家辈次,给小得到改俗名叫做宇凌。
  有趣的是,因为得到是从庙里得到的,长得特别壮实,虽改名为宇凌,族人们多数还叫他得到,生了与其同辈的孩子也以“得”字取名,得山得水得河得江得田得海得才多了去了,一句话,“得”字和“宇”字平辈,女孩也有取名叫得芳得兰得秀得英得花的。精明的守成为了淡化人们对他儿子是从庙里领回的意识,私下里吩咐儿子只答应别人对他宇凌的呼喊,人叫得到就不予理睬,宇凌言听计从,慢慢的就很少有人叫他“得到”而只叫他“宇凌”了。但是,“得”字和“宇”字并用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守成对此觉得恼火,可又无法阻挡,因为人们觉得以“得”字取名带有庙里的仙气,容易带养,你能奈何得了谁呀?得江原名宇江,是他母亲过江时生下的,叫起来不很顺口,进私塾时先生就依据高家“得”“宇”二字通用给其改名为得江了。得海也是由“宇海”改成“得海”的。
  想想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说法,得江就心里添堵,怎么说是自家兄弟都不假,可那宇凌不用正眼看他,开口就叫他“三瞎子”,虽说得江见过世面打过无数次的仗,压根也没有把宇凌放在眼里过,但宇凌那鄙夷不屑的态度总是叫人不舒服的,尤其是那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的做派令人极为反感。要不是公社宋大钟书记拍板,得江这个队长再有群众举荐恐怕还得泡汤,更谈不上后来主持大队和公社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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