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虎蛙人生>第二十六章 命题作文

第二十六章 命题作文

作品名称:虎蛙人生      作者:亦猫熊      发布时间:2019-04-14 12:09:34      字数:4839

  花絮【更生辩解说:“原本文章就该讲究实事求是嘛,我反映的从来都是社会现实,而不去做半点虚假掩饰。而说文中批评严厉了一点,这或也像治病救人,不用猛药怎么能见奇效?”】
  59
  这里继说更生,原本为应聘工作而来,却遭遇如此尴尬的事,真是哭笑不得。
  他不禁自嘲道:“唉,怎么会这样呢?或许都是没有工作惹的祸啊!”
  之后他便情绪低落,抑郁寡欢,步履沉重。当然也更坚定他去镇文化站应聘的念头。他渴望能找到一份工作。
  且说镇文化站,地处一家电影院旁。以前更生弄不懂为何电影院门楼总比地面高出几十级台阶,哪知它是为了室内有坡度,特意抬高一端而从剧场后排看银幕就不至于被遮挡。看来设计是合理的,不过,更生想像电影院、文化站应该是富丽堂皇,人头攒动的,可不料眼前所见却是气氛萧条,人迹稀少,门可罗雀。面对如此凋敝凄凉的场景,更生生怕找错了地方,便抬头再度瞧了瞧那台阶上的门牌标志,确信那是“桃花电影院”,而旁边一个偏角处还有门洞和牌匾,上书“桃花镇文化站”。他心里稍许舒缓,才朝侧面掀门冒然钻了进去。
  这里的确是镇文化站的办公地点,一个房间摆了成列的几张桌子,且见一人戴着深度眼镜在里面喝茶、吸烟、看报。更生步履轻微、谨慎,已悄悄走到近前,还生怕惊扰了他。
  更生出于礼貌地称呼:“同志,请问这儿是镇文化站吧?”
  “嗯嗯,喂……你是怎么进来的?啥时进来的?来此有何贵干?”
  其人姓赵,原是文化站副站长,显然也是个“老考究”。他有些猝不及防,很是惊讶。
  更生说:“我刚来。听闻镇文化站要招聘文化干事,我可是来面试的。”
  赵某朝他上下打量,问:“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招聘的事有向社会公布吗?”
  “没有公布,但这消息是真的吧?我可是……我可是……”更生欲言又止。
  “莫非你认识什么领导?有领导们推荐的字条?”赵某拦头问。
  更生稳定了一下情绪,不卑不亢说:“我不认识什么领导,但既然来了肯定有其原因。反是我倒想问,应聘一份工作,干嘛要凭‘字条’呢,你们应给那些有专长的人一个毛遂自荐的机会嘛!”
  “毛遂自荐?你给我谈典故呢,真是笑话!”赵某一脸不屑,“现在都很实际的,由于此次应聘工作岗位高、待遇好,有噱头,所以知情人都很向往,趋之若鹜。而文化站为了限制员额,并没对外公布,而是征求镇领导的意见,由他们内定或选派。那么你是不是有他们签发的字条?若有,可以讨论,若没有,请滚蛋。可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更生皱了皱眉头,说:“你也不要焦急嘛!我也没说自己没字条呀!只是一张字条放在我身上太轻微,我觉得应聘工作最好还是凭能力。”
  这话让赵某很震撼。他心想:“既然你口口声音谈能力,那我就考考你的能力吧。当然,再看样子,你也像是个有‘字条’的人,不然状态也不会这么镇定,口气也不会这么硬朗。”
  至此,更生并没掏出那张己被折叠成飞燕型的字条,而赵某也暂时没要求,在心里默认了。
  赵某继儿说:“若谈应聘这份工作,一般由胡大头书记签署字条,特批才成,那才是尚方宝剑,有了它我屁都不放便会录用你。但你既然讲自己有能力,那么我就从能力方面考考你!我想出题考考你的文化程度,也即你写文章的水平怎样?这原本也是应聘文化站的工作所应具备的。”
  “这很好,写作正是我的强项。”更生当即应承,并似乎作好了准备。
  赵某又说:“嘿哈,既然都是文化人,那么‘在坐无白丁’,我想先听你介绍一下自己,在文化是否有所了解或有过相关经历?”
  更生淡然说:“要谈经历也就是平常我爱写呀画呀的。其实早在读中学时,我就有这方面的志趣,舞文弄墨,由此常被学校派去出墙报和专栏等,并得到过师生们的认可和赞誉呢。只是后来高考落败,阻断了前程,但我仍没放弃对文学的爱好和追求。”
  “这样最好!”赵某说:“看来你还真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不过,刚好眼下有一篇命题作文,是上级部门交待文化站的任务,本该由我来起草撰写,现在就让你代劳一下,恰恰也可验证你的文笔水平嘛。”
  更生欣然承诺:“悉听尊便,我一定效劳。只是不知什么题目,用什么文体去写?”
  “题目嘛应以发展为主题,最好是写一篇通讯,用以歌颂新时代的发展变迁。譬如桃花乡镇有多少发展变化,取得了多少喜人成就,你都可罗列其中,加以赞赏。”
  更生反啧:“嗯,只是事物都有两面性,有歌颂还会有批评,我写文章往往都是见事论事,直抒已见,直言不讳的。”
  赵某说:“既然笔杆子掌握在你手中,你爱怎么写都由你了。毕竟这是一场测试。当然,我也只是给你定基调,基调定了,再约定一刻钟时间限制,你先写出一篇来让我评审。再是告诉你,虽说是一篇测试作文,可对你却像是高考答卷,答好了有前途,没答好就要另当别论。”
  高考?更生心想干吗要提高考呢?这对他其实是一段失败的记忆!他颇有点不情愿提高考,他生怕这又会是一场失败的重演啊!由此不自然地又变得紧张起来——
  60
  且说更生生怕又会失败,所以郑重其事,态度十分严肃认真。他原本不惧怕写文章,甚至也做好了充分准备,但当赵某突然将一支笔和几页空白信笺扔到他面前时,仍让他头脑有些膨胀。随后他卸下了肩头的背包,就身坐在一张桌子上,便开始冥思苦想眼前的文章。一会儿也见他挥动笔杆抒写起来……
  这功夫,似乎墙上的时钟和他的心跳脉搏同频率,给人一种紧迫感。但更生始终有自己的态度和思路,认为任何时候都不能敷衍文章,既然要写,就要认真。于是有命题,有论点,有论据,最终还洋洋洒洒真写出一大篇文字来。
  赵某原本照旧在喝茶、抽烟、看报,偶尔也瞟一眼墙上的时钟。大概一刻钟过去,忽见他拧灭烟蒂,放下报纸问:“喂,差不多到点了,却不知你的大作写得怎样啊?”
  更生见在“催卷”,于是搁笔,当即起身说:“嗯,老师,大作谈不上,不过我还真完成了一篇。”
  “那交上来让我审阅吧。”
  于是更生像在考场交考卷,颇有点诚惶诚恐。他捧着稿子往前台走,而眼前的赵副站长戴一副眼镜,那瞧人的神态,俨然就像监考老师,莫名地又给人一种心理压力。
  好在他还是把文章递了上去。而为了缓和气氛,放松心情,他还勉强挤出一副笑脸,说:“嘿嘿,没有超过时限吧,文章写倒写了,只不知好坏评判。且请老师过目,还望不吝赐教!”
  赵某赞许说:“没超过时间,刚刚好,这点值得赞赏。看来你在这方面倒有些天赋。不过,文章光有结尾不算,我还要看里面的具体内容如何?”
  赵某似乎也很期待,忙忙地放下茶杯,接过文稿,同时怕视力有障碍,还专门用纸巾擦了擦眼镜镜片,再仔细端详起来。
  他且自叹道:“唉,我现在都已老花眼啦,便戴眼镜看书都吃力,看久了仍模糊。不如我还听你讲,你对当前的社会发展状况,尤其是对改革开放形势,有何感悟啊?”
  更生说:“社会在向前发展,改革开放使我国取得了巨大的经济成就,这些都有目共睹,所以讴歌时代和颂赞发展仍然是文章的当务之需。不过,我对问题除了看表象还要深入看实质,往往在歌颂、褒扬一件事的同时,反去关注它的负面影响,这就引发文中有肯定又有否定,有歌颂还会有批评。我可不像有些人那样报喜不报忧啊!”
  “报忧?你都指哪些方面?”
  “显然,当前改革开放推动了时代发展繁荣,让许多人享受到物质生活带来的富裕和快乐,但人心浮躁,人的精神素质却在蜕变,这仍是个难以回避的问题。尤其我要强调的是,即使眼前看市场一片繁华,可真正享受富裕的人也不普遍,是极少数。譬如各大商场物资堆积如山,可真正让老百姓消费得起的并不多。由此可见当前社会发展并不平衡,甚至产生两极分化,致使富人早已富得流油,而穷人仍在生存线上挣扎。有的人仍穷得读不起书,看不起病。难怪群众抱怨,过这种‘出门愁’的生活,简直不如当年趴窝守穷的日子呢。那时候划火柴点煤油灯、打酱油拌稀饭,日子清苦,可也安稳。但而今出门便要钱,明显忧虑比过去多。”
  赵某一时没言语。他边听边又专注地看起更生的文章来。末了,只见他眉头紧皱,摇出头来。
  他说:“哎,初看你写的文章,倒也文笔顺畅,笔锋犀利,观点鲜明。可是你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吗?”
  更生问:“我犯了什么毛病?”
  赵某指出:“这怕你自己是看不出来的,且让我来告诉你。虽然你的文章观点别致,论据充分,可写作也不能这么刻板,所谓文章来源于生活而要高于生活嘛,而我看你通篇文章实在是写实多而联想少,贬谪多而褒扬少。”
  更生辩解说:“原本文章就该讲究实事求是嘛,我反映的从来都是社会现实,而不去做半点虚假掩饰。而说文中批评严厉了一点,这或也像治病救人,不用猛药怎么能见奇效?”
  赵某生气了,情绪激昂说:“你光知道用猛药,可首先你够格做医生吗?我倒认为你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人’,给你一次机会,你就骄傲得不知自己姓啥,居然什么事都敢写,什么话都敢说。犀利的笔锋甚至直戳当前一些领导干部的软肋和污点,这样没有一点含蓄和委婉,能让你这种文章发表吗?我可给你重申这次招聘的原则吧,本来文化站的职责是搞宣传,招聘的也就是文化宣传员,可什么是宣传?宣传就是要把事物都往好的方面想,都往好的方面讲,譬如政府机关有些形象工程,它可是靠做宣传来粉饰美化的,可是你倒好,通篇据实反映情况,有漏子便捅破,专拆他们的戏台,将这些领导干部个个弄得是灰头土脸,那以后还会有我们这些文人的好果子吃吗?殊不知我们这些文人,有一句话叫‘文坯’,这是很人蔑视人的。我们几乎就没有人格价值,说难听点‘文坯’都像是政府拿津贴眷养的狗,主子拿饭喂饱你,你不摇头摆尾感激他,讨他喜欢,难道还想冲他吠吠直叫,甚至咬他一口吗?”
  这真叫“话粗理不粗”,赵副站长究竟是个文化人,他打了一个形像的比喻,也算委婉地把当下文人的本质和属性道尽。有一个旧名词叫“御用文人”,其性质不也是这样吗!
  显然,由于赵某看过更生的文章很不满意,甚至表露生气,反吓得更生不敢吱声了。而听赵某忽又说:“对了,刚讲到你在文章中,有不少指桑骂槐、隐晦讽刺的章句……我也不太计较,可偏偏你是喝酒上头,骂人还非得照脸啐唾沫,打人还非得剥人家衣服用鞭子抽?——你再瞧瞧,你都在里面指名道姓骂了谁,居然连胡大头书记、魏肥村长等这些桃花实权人物都不放过,居然个个都成了你揭露批判的对象。——天啦,我都不知道你姓啥名谁?你也够胆子大了,竟然什么都敢写!”
  更生不以为然说:“这有啥嘛,我站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徐更生,向来都是敢作敢为。”
  “哎哟,你竟叫徐更生?”不想此言一出,可把赵某惊诧得几乎掉了眼镜。他不由连连摆手说:“罢罢罢,徐更生?这个名字我听过,好像你以前就给文化站投过稿,内容大致也是揭露这个、批评那个,可以想像,这样的文章能通过吗?实话告诉你,你的文章不仅通不过,而且当我把部分内容告诉当事人听,他们个个气得是暴跳如雷,说非把你拉入‘黑名单’,以后但凡碰到你,无论是投稿还是求职,一概拒收。——哎呀,对了,刚谈到你来求职,不是说还带来了领导干部给你签发的指条吗?这我倒奇怪了,既然你能在文中特写大写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他们又是怎样给你字条的呢?”
  更生终于承认道:“不是,字条不是什么领导干部给我签发的,我有的只是一位朋友想帮我而转手送我的。”
  “哦,原来如此,别人送你的,这可不顶用。对了,我刚还忘了看你的条子,倒倒再掏出来给我看看。”
  不料这时更生掏出条条,却“哗啦”一下直接撕了,说:“既然不顶用,我干吗还要掏条给你看?事情都这样了,我也知道自己都上了他们的‘黑名单’,现在对我一切都没用了,而且我厌恶‘字条’这东西,我倒不如撕了它。”
  “别别——”赵某还似想阻拦,“本来那字条你用不上,或许还有人用得上。你这样一撕就可惜了。”
  原因赵某这句话,也让更生又怔了怔。他忽儿想起魏妍,想起她当初把条子交给自己的情景,顿觉又有几分歉疚和惭愧。他暗想,枉费魏妍一片至诚之心,她很想让自己找到一份工作,可谁知刚有希望,须臾又化为泡影。这不都怨自己无能吗?这告自己日后还如何去面对她、如何能向她交待呀!
  由此,更生知道此行又失败了,只好与赵某辞行。然而在他收拾背包时,为了不在赵某面前泄气,还强装硬朗地挺了挺腰和胸。但待他转身迈出文化站那一步,一阵寒风拂面,他才顿感到心都凉了。于是他也再装不下去,终于垂下了那颗对命运屈服的头颅。尔后他重新走上大街,漫无目的。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